第4章 004
噗。
南雾低头，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肩膀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小黑尾巴咻地高高竖起。
——雾雾哭了！
——喵喵喵我把雾雾凶哭了！
——我、我、我还不太会说人话啊雾雾，我不是故意的呜呜呜。
毛绒绒的黑团子迈着它的小短腿，围在南雾身边转圈，急得喵喵叫。
南雾肩膀抖得越发厉害，团子急了，抬起爪子去扒拉被单。
她本就没用什么力，挡住脸的被子很轻易便被扯开，露出那双弯弯的大眼睛。
“喵？”
小黑的猫儿眼眨巴了好几下，露出不解的光，还把粉色的小鼻子凑到南雾面前闻了闻。
南雾被它脸上的白色胡须扫得发痒，憋着笑把头歪到另一边。
小黑迈着步子，跟着跑到另一边，继续盯着她的眼睛看。
南雾没再躲，就这么笑着和它大眼瞪小眼。
小黑越看眼睛睁得越圆。
——雾雾是大坏蛋！假装在哭逗我玩！
——哼，小猫咪生气了！
南雾露在外面的手被肉垫软软地拍了下。
下一秒，小黑转过身，拿屁股对着她。
小小的一只揣着手手蹲在那儿，看上去完全是个圆滚滚的毛绒团子。
南雾侧身，拿手指去碰它的小尾巴。
“喵大人，你生气啦？”
——哼，小猫咪绝对不会理雾雾的，小猫咪要和雾雾冷战！
南雾被软糯的气音逗笑，食指和中指立起，一左一右向前做出人行走的样子，朝团子靠近了一点。
小黑还是背对着她。
南雾抬起食指戳戳它。
“真生气了？”
——对，超级生气，哄不好的那种，哼！
小黑跳上窗台，不再蹲她旁边。
——今晚小猫咪要自己睡，不给雾雾暖被窝了。
它在窗台上走了两步，最后选定在那个关不紧的窗户缝隙前躺下，把灌进来的寒风挡住一大半。
二月的春安镇，很冷。
南雾躺在床上也只能勉强保证不被冻僵。
她看着拿后背挡住风雪的小黑，挣扎着想爬起来。
“不许乱动。”
南雾抿唇，掀开被子。
“那你过来。”
小黑不动，南雾又把被子掀得更开了一点，露在外面的皮肤很快被冻得发紫。
“咳咳……”
被冷风刺激，南雾开始咳嗽。
——雾雾是大笨蛋！
咚的一声，小黑跳到她身边。
——这么大的雾雾还要我这个小猫咪陪着才肯睡，小猫咪真是太难了。
然后它在原地转了两个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一秒入睡。
南雾给它盖好被子，心满意足地忍着身体的不适吃了点东西，和它一起睡去。
夜里，她没梦到绣花针。
第二天醒来，小黑照例把爪子按在南雾手掌上。
南雾感觉到的热流比昨天少了许多。
——奇怪，怎么力量突然变小了这么多？
小黑心里不解，以为是修炼出了问题，勉强把南雾的左手治疗到一半后，匆匆离去。
南雾一只手有了力气，喝了小半碗清粥，偷偷尝试着爬起来。
她缓慢地挪动身子，先把已经完全恢复的左腿支在地上。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南雾的呼吸下意识放轻。
十年了。
她已经十年没有靠自己踩到过地面了，每次下地都需要别人帮助。
其他地方还是使不上劲儿，只能靠左腿和左手发力。
但几分钟后，她的脚踏踏实实地立在了水泥地板上。
她重新站起来了！
尽管她松开左手后只支撑了一秒就失去平衡跌坐回床上，她还是捂着眼睛笑出了两眼泪花。
一整天，只要大宿舍里没人，南雾就会爬起来尝试站立。
到下午的时候，她已经可以扶着墙单脚蹦跶着往前走。
“小雾，你的腿？”
门边传来一阵惊呼。
南雾这才注意到，林月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
很快，幸福之家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件事。
金桃撇嘴：“躺了10年，说好就好了？我看她以前就是为了偷懒故意装病，不然怎么可能好得这么突然？”
但她现在只敢在心里这么想。
南雾挑破她偷东西的事儿后，没有人再相信她说的话。
林月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院长这件事。
“好好好！你们先照顾好小雾，等我回来以后带她去医院做检查。”
院长的喜悦几乎溢出听筒。
南雾则因为蹦跶得太过，用力过度，半下午的时候就疲倦到不行。
林月扶她到床边，叮嘱道：“好好休息，慢慢来，别着急。”
“嗯，谢谢月姐姐。”
这次闭上眼睛，南雾又看见了那枚绿色的绣花针。
和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同，此刻在绣花针的上方，漂浮着许多丝线。
有红的、白的，还有黑色的。
想到小黑今天早上说的话，南雾猜测这些丝线和修炼有关。
她没有立刻去穿针引线，而是仔细地记下丝线的数量。
35根。
“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眼前这片黑漆漆的空间太奇特，南雾一时之间琢磨不透它到底是什么。
她抬头望了眼头顶几乎看不清的亮光，动作迅速地把其他丝线全部按照之前的流程穿进绣花针针头。
当绣花针带着丝线开始上下跳动时，南雾就盯着那条比头发丝还细的光带看。
像有人拿着很细很细的高光笔在黑色背景布上画画，那条光带逐渐变长，朝着北方延伸。
而丝线消耗得越多，光带越长。
离幸福之家不远的柴堆里，方圆几公里的流浪猫正聚集在这里替它们的老大护法。
最机警的小狸花离小黑最近，就站在柴堆入口。
它耳朵竖起，眼睛睁圆，注意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突然，它眼睛抓到什么闪烁的东西。
小狸花原地起跳调立刻转方向，发现竟然是老大的额头在发光。
“喵！”
老大的毛烧起来了！
一声令下，周围十几只猫纷纷朝小黑扑去。
小黑刚睁开眼睛，就被它的小弟们叠罗汉压在了最下面。
它们冲得又快又急，有两个脑子不好使的家伙撞到木棍上，哗啦啦带着整个柴堆全部塌掉。
小黑的脑袋被掉下来的木头砸了不知道多少下，险些就地升天。
“你们干什么！搞偷袭啊？”
喵喵喵。
小弟们争先恐后地发言，叫得一个比一个急，一个比一个大声。
叫着叫着它们还互相不服开始干架，爪子从肉垫里滑出，朝着身边的兄弟姐妹一爪子下去，带出阵阵惨叫。
小黑：“……”
它抬起右爪，给每只猫脑袋上都来了一爪，周围终于重新恢复安静。
“小狸，你说。”
最先发出警报的狸花猫喵着告诉大家着火的事。
“着火？”
小黑跳到一个小水潭旁边看，它的毛没任何问题。
“喵喵！”
小狸花着急地描绘着它看见的光点，努力证明它没说谎。
小黑越听越熟悉，怎么和它前几次做梦看见的那个东西那么像？
不仅如此，等到再次可以使用力量给南雾治疗时，它发现它的力量突然从一个水龙头全开的水流大小，变成了五个水龙头全开的水流大小。
等到小黑脱力收回爪子时，南雾的左手和右腿全部恢复了。
这次，南雾很轻松地便稳稳站在地上，用两只脚。
眼泪再度落下，她俯身用力抱住小黑。
小黑两只前爪踩在她肩膀上，轻轻推了推，没推开。
——雾雾怎么啦？
“喵大人，我开心。我以为我会死，以为这辈子我只能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我没想到……没想到还能好起来……”
南雾声音哽咽，说得断断续续。
她缓缓松开小黑，虔诚地在它额头上落下一吻。
“喵大人，谢谢你。”
——雾雾怎么突然这么说啊，我……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呀……
小黑耳朵动了动，尾巴在身后轻轻晃来晃去。
语言太过苍白，只是谢谢还远远不够。
等到小黑沉沉睡去，南雾轻手轻脚去杂物间里找到一些破布条，拿到房间把窗户缝隙堵上。
没有寒风侵蚀，屋子里的温度稍微上升了一点儿。
不过也就只好了一点儿。
幸福之家的位置很偏僻，是院长买下的废弃孤儿院改建的。
被扔掉的孩子大多不太健康，需要花费大量金钱看病，便没钱没精力去管住的条件。
大宿舍里没空调，只有几个老式电扇，一到冬天大家都只能乘着还不太冷的时候早早入睡。
睡着就不知道冷了。
南雾看着缩成一团的小黑，从枕头下面摸出它之前叼来的塑料袋。
里面有126块钱。
幸福之家坐落在镇子上，不太远的地方就有一个农贸市场。
南雾把小黑揣进怀里，光明正大溜出门。
白天大家都很忙，要么是在打扫卫生，要么是在准备中午的饭菜，要么是出去打临时工赚钱，没人注意到她。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悬在空中，照得人暖乎乎的。
“真好。”
南雾扬起头去迎接阳光，从里到外都暖乎乎的。
怀里的小团子也舒服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小肉垫无意识地在她的胳膊上轻轻踩着，睡得香甜。
南雾带着它一路来到一家卖小电器的店里。
空调是买不起的，但小电炉却能看看。
“叔叔，这个多少钱啊？”
南雾太久没出过院门，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压根儿没注意到，她刚走出大门的时候金桃跟了上来。
“生病果然都是装的，现在还敢偷钱出来买东西，你就等着被赶出幸福之家吧！”
南雾怀中，小黑耳朵转了转。
一瞬间，周围食物的香气突然全部朝金桃鼻子里钻。
豆花儿、炸油条、馄饨。
接连不绝。
金桃用力咽口水，此前疯狂啃木头时的饥饿感铺天盖地朝她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