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02
南雾眼睛能看见了。
她一把抱住面前的小猫，“谢谢你！”
——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雾雾抱我了，我爪爪放哪里最帅气？
——雾雾人真好，明明是她救了我那么那么那么多次，还一直对我说谢谢。
南雾微愣，低头去看怀里的小猫咪。
它不过巴掌大小，还是小奶猫模样，软乎乎的一团，蹲着的时候怎么看都是颗圆滚滚的小煤球。
小煤球和别的黑猫不同，它的眼睛是冰蓝色的，特别好看。
是很眼熟。
关于它的记忆一一浮现，南雾真的救过它很多次。
这只猫叫小黑，她小时候还能下床走动的时候，曾在大坑里、大树上把它捡起来过无数次。
小黑很皮，时不时被困在各种奇奇怪怪的地方。
比如饼干桶里。
再比如老鼠笼子中。
只是，南雾记得很清楚，她十几年前见到小黑的时候，它就是这个样子。
这么多年过去，它一直没长大吗？
南雾脑子里冒出各种不好的联想。
“你真的是小黑？”
小黑昂首，纠正道：“是大人，不是小黑。”
——世界上那么多猫咪叫小黑，我才不要和它们一样呢，我可是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小可爱。
南雾眉眼笑开。
也对，它是与众不同的，能把她从黄泉路上硬生生拽回来，十几年身形不变也很正常。
“好，喵大人。”
南雾语调柔软，带着丝绸质地，平白让人脑子里冒出吴侬软语一类的词。
小黑抖抖耳朵，心里一阵嗷嗷叫。
——雾雾真的太可爱了，不行不行，我不能再待在这里，不然一定会忍不住原地打滚求撸毛呜呜呜。
它轻巧地跳上窗台，抬起爪子拍开窗户跳出去。
南雾撑着身子趴到墙边，笑眯眯地看着那团黑色身影远去。
跑得可真快，还和小时候一样矫健呢。
等小黑消失在视线里以后，南雾靠在枕头上又休息了一会儿。
现在的她，呼吸顺畅，眼眸明亮，比之前好多了，只是残破的身体里依旧没多少力气。
蹬蹬蹬。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
南雾抬头看了眼房间里挂着的时钟，原来已经到幸福之家的统一午餐时间。
今天又没有早餐吗？
她不是很饿，因为已经习惯了，但她有些不安，担心她身体太差所以院长妈妈不喜欢她了。
否则，怎么会一直不给她早餐呢？
南雾现在住的房间是幸福之家的女生宿舍，说是宿舍，其实所有女孩子都睡在这里。
铁架子床一字排开，共6行6列，满满当当36个。
穿黑裙子的女孩儿手捧饭盒从门口进来，她叫金桃，比南雾大几岁。
院长平时很忙，都是她来给南雾送饭。
金桃穿过床与床之间的狭窄通道，甩着两条腿走到靠墙的位置，探头看了眼门外，又扫了眼不远处南雾的床，轻手轻脚揭开盖子。
今天是年三十，菜很好。
饭盒里面装着两坨红烧肉，还有几块鱼肉，以及两个卤蛋。
金桃嘴巴动了动，拿起筷子飞快把两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又把两个卤蛋拿早就准备好的塑料袋包好揣兜里，最后才拿着饭盒走到南雾身边。
但她没把饭盒给南雾，而是推开窗用力把饭盒扔出去，然后大喊：“南雾你不想吃就告诉我，我拿走就是，你怎么能把这么好的东西扔掉呢！”
金桃声音很大，很快引来幸福之家其他人。
“怎么回事，小雾又打你了吗？”
“你们别怪小雾，她身体不舒服所以心情才不好的，不是故意拿东西砸我，也不是故意把大家特地给她留的最好的肉全部扔掉的。”
金桃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她讨厌南雾。
幸福之家很穷，全靠老院长一个人撑着，没钱雇人，一直以来靠大孩子带小孩子一天天熬着。
自从南雾来了以后，所有人每天都需要花大量时间照顾她，连衣服也得帮她洗。
今天是出息，其他孩子都能开开心心玩儿，就她还得跑来给南雾送饭。
这种日子她真的受够了。
金桃说着还把其他人拉到窗边看被摔烂的饭盒。
“不知道捡回来能不能继续用，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发脾气……”
“小雾你也太过分了，为什么总欺负桃桃姐啊，她那么照顾你，为你付出那么多，你怎么能做白眼儿狼呢？”
“就是，小雾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我一定要把这件事告诉院长，不能再让桃桃姐受苦了。”
她们七嘴八舌说着，却看见躺在床上的南雾在笑。
“你笑什么？”
南雾眨眨眼睛，说：“我只是觉得，桃桃姐把藏在包里的两个卤鸡蛋一起扔出去会更有说服力。”
原本伏在另一个女孩儿身上哭的金桃忽地抬头，直直看向她。
“小雾你……你在说什么？”
南雾也看向她。
“桃桃姐不好意思，我眼睛突然能看见了，所以你进屋后吃掉红烧肉、鱼肉以及藏卤蛋的动作，我都看见了。哦，对了，你跑到我床边把饭盒扔出去的样子，我也看见咯。”
“你、你……”
“小雾你在说什么？桃桃姐怎么可能吃你的东西还扔你的饭盒？每次吃饭的时候桃桃姐都会叫大家一起把好吃的留给你呢。”
南雾迎着众人厌恶的目光，笑得一脸无辜。
“是不是真的大家看看卤蛋在没在桃桃姐身上不就行了吗？是吧，桃桃姐？”
幸福之家的孩子们都会在大堂里一起吃饭。
为了她们的身体着想，院长不允许任何人剩饭，更不会允许其他人偷偷藏起食物。
金桃抿着嘴还在继续哭，声音断断续续，哽咽不已。
“小雾，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是那种人吗？”
南雾缓慢地扯了下身后的枕头，换上更惬意的姿势。
“桃桃姐是心虚了吗？”
金桃还没说话，林月就耐不住性子跳出来。
“谁心虚了？桃桃，你就把兜翻出来给她看，让她死心！我现在就去叫院长过来，让她看看小雾现在变成了什么样！”
“别！”
金桃拽住那人。
“院长很忙，她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我们不要去烦她。”
林月冲南雾翻了个白眼。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院长，不像某些人，如果没有院长早就没命了，却整天在背后诅咒她。也是院长心地善良，换做是我，早把那种养不熟的白眼儿狼赶出去了。”
南雾垂眸。
难怪大家对她越来越疏远，原来是金桃在背后给她泼脏水。
她心里坠得难受，捂着胸膛咳嗽了两声。
院长妈妈是南雾最尊敬的人，而且她已经很久没下过床，每天一半多的时间都在昏睡，说几句话就会喘不过气，怎么可能会去诅咒人？
林月冷哼一声。
“装模作样，别以为借着生病就可以随便欺负人。”
林月出来说话后，金桃一直躲在她背后，一个劲儿地哭。
南雾在心里默默给金桃鼓掌，可真厉害，随随便便就转移了话题，继续泼脏水的同时还能再给自个儿拉一波同情票。
她轻轻吐出几口浊气，“所以桃桃姐，你敢让人看你的荷包吗？月姐姐，你一直是最公正的人，也要偏袒她吗？”
“小雾，桃桃姐不可能偷你的东西，你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林月也嗤鼻。
“我不偏袒任何人。桃桃，你把荷包打开给大家看。”
“我……我包里有很私人的东西，不太方便。”
金桃拿余光去看南雾，心里暗骂。
眼睛瞎了那么久，能说好就好？
南雾肯定是在诈她！
这时，南雾动了。
她柔软的双臂微微展开，撑起身子向金桃倾去。
“不敢吗？也对，毕竟近几年，我从来没吃过早餐和晚餐，如果今天真的是桃桃姐动了我的东西，那以前偷东西的，也是你吧？”
林月深吸一口冷气。
“你已经好几年没吃过早晚饭？这不可能，你是病人，院长一直很照顾你，食物最不够的时候我们也会尽可能保证你能吃饱。”
幸福之家都是身世悲惨的人，院长早就说过，大家只有守望相助日子才能变好，所以哪怕她们不喜欢南雾，也绝不会在这种事上使绊子。
南雾撸起袖子，露出枯骨一般的胳膊。
“月姐姐，我饿。”
这一次，房间里所有人都发出吸气的声音。
她们都还记得南雾小时候胖乎乎白嫩嫩的样子，可现在，她的胳膊上几乎没什么肉，皮紧紧贴在骨头上，勾勒出可怕的形状。
如同一节披着皮的骷髅。
南雾把她们眸子里晃动的泪光看在眼里，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我好饿。”
十年来，她每天只能吃到小半碗米饭，有时候甚至没有。
每天都好饿好饿。
但那个时候，南雾以为是院长妈妈不想要她了，为了能继续留在这儿，她一个字也不敢说。
林月抹了一把眼睛，转向金桃。
“打开荷包。”
她的语气变了，带着命令的意味。
“不行，我里面有——”
金桃还想打马虎眼，被林月一把按住。
荷包被打开，用塑料袋裹好的两个卤蛋出现在众人眼中。
淡淡的香味飘出，林月气红了眼。
“金桃，这到底怎么回事？你一直在偷小雾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她身体情况多差，她会被你害死！”
她劈手拿过卤蛋，去床头温水壶里倒上热水，一起送到南雾面前。
“小雾，先吃。兰兰，你去找院长来，再给小雾打份热饭。”
金桃拽住林月，疯狂摇头。
“我不是，我没有，她胡说的，她就是想你们都讨厌我！”
可话音未落，金桃撞见一双冰蓝色的眸子。
那眸子很冷很冷，带着她从未见过的杀意。
——原来我不在的时候，是你一直在欺负雾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