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意外
慈寿宫。
太皇太后站在窗边，听北风呼啸，眼前雪花飘飘洒洒，纷纷扬扬。
孔嬷嬷从外头进来了，解开蓑衣，抖去上头的积雪：“娘娘，您别站在窗边，吹着风了不好。”
“你回来了。”太皇太后转身看她：“前头如何？”
孔嬷嬷上前，手脚麻利的合上了窗子，两手放在跟前哈气：“说是要生了，太上皇和太后都在那守着呢，九长公主也在。
那边人太多了，奴婢也没敢走近了打听。”
“皇帝呢？”太皇太后察觉到她没有提赵晢。
孔嬷嬷顿了一下：“听说陛下进产房了……”
“没规矩，哪有儿郎进产房的？何况他还是帝王的身份？”太皇太后变了脸色：“当初选太子妃的时候，哀家就说了，李璨不是什么好人选。
孟若菲非逼着赵岭，连着推了两次选妃，最后还是选了李璨。
你看看能有什么好事？都和孟若菲一样，就会勾的儿郎神魂颠倒，为了她什么也不顾！”
“谁说不是呢。”孔嬷嬷叹了口气。
“不成，哀家得去看看。”太皇太后说着，便要往外走。
“娘娘，您就别管那些了。”孔嬷嬷忙劝道：“您忘了，您还有更要紧的事呢。”
太皇太后闻言站住脚：“还真是，那边都说好了吗？”
“公爷都预备好了，眼下只等孩子落地。”孔嬷嬷压低了声音。
她说的“公爷”是太皇太后嫡亲的弟弟康乐公，也就是宋广瑶、宋广琳的祖父。
“广琳从东宫回去后未嫁人，还有机会。”太皇太后道。
“奴婢也觉得。”孔嬷嬷赞同。
太皇太后又问：“确定李璨肚子里是个女儿吗？”
“这个没错。”孔嬷嬷道：“奴婢亲眼看过几回了，那边给准备的小衣服，全是粉红、粉黄的，一看就是小女儿家穿的。”
太皇太后点点头，又不放心道：“也不知是哪个太医把的脉，准不准。”
“奴婢估计是徐景，虽然徐景不说，但除了徐景还有谁有这本事？”孔嬷嬷接着道：“到时候您亲自去，公爷再领着那些大臣一起，陛下必然会点头答应选秀的。”
“嗯，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太皇太后叮嘱：“你让他们留意好了，孩子一落地，就来知会哀家。”
“是。”孔嬷嬷低头：“太皇太后请放心。”
＊
李璨的肚子，断断续续疼了三日。
第一日过许久才疼一阵子，她还能忍受，越往后越疼，而且疼的越来越频繁。
她被折腾的累极了，只要疼痛停下来，几乎立刻就能睡过去。
这三日，赵晢一直守着她，也只在她睡着的时候跟着眯一会儿。
孟若菲和乾元帝也是在旁边的耳房凑合着睡。
赵音欢被打发回去了。
靖安王府一众人揪心不已，林氏求着来瞧了李璨两趟。
一阵疼痛过去，李璨发丝沾在脸上，也还是一动不动，闭着眼眸就要睡过去，她实在太累了。
赵晢心疼极了，替她理着发丝。
“娘娘别睡。”稳婆们都轮班了：“陛下，您快再给娘娘吃些东西，好维持体力。”
赵晢伸手去取。
“痛……好痛……”
李璨尚未来得及吃上一口，腹中便又传来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大声痛呼。
“给娘娘咬住咬木，娘娘别大声叫，太消耗体力了……”
稳婆们也焦急不已，但还能维持平静，继续帮助李璨。
孟若菲连声催促：“咬木呢？快给心儿！”
那咬木方才李璨松开，当是滚到被子里去了，赵晢一时找不见，心一横将自己的手腕递了过去。
李璨痛得几乎死过去，也不管眼前是什么，张口咬在了他手腕上。
“娘娘，吸气，用力……”
“娘娘，呼气，放松，再吸气……”
“头顶出来了，是顺胎……”
稳婆们见孩子冒了头顶，到欢喜起来，做她们这行最怕孩子不是头顶先出来。
“皇后娘娘是个有福气的……”
“娘娘，要出来了，再吸气……”
“用力……”
李璨疼得几乎麻木了，似乎察觉不到疼痛了，只是照着稳婆所说的做。
好像过了好久好久，她从未觉得时间这样漫长过，终于，一声嘹亮的啼哭响彻内殿。
“生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是个小皇子！”
“长得真好看！”
稳婆们又惊又喜。
赵晢没有去看孩子，收回手俯身查看李璨的情形：“窈窈，你怎么样？”
孟若菲也上前去看。
稳婆抱着孩子，一时竟交不出去。
李璨只觉得身上突然一轻，一下泄了力气，大口喘息。
赵晢瞧她这般，几乎落下泪来。
“给我看看……”
李璨努力想看向稳婆，身上却提不起丝毫力气，她想看看孩子。
“抱过来。”赵晢吩咐。
孟若菲想起来道：“皇后身上如何，出血可多？”
孩子落了地，就怕产妇出血过多了，当初李璨的娘亲就是血崩而亡的。
“太后娘娘安心，皇后娘娘出血正常。”
床尾忙碌的稳婆喜滋滋地回。
这回可好了，皇后娘娘得了儿子，生下了陛下的嫡长子，母子平安，这是举国同庆的大喜事。
这一回的赏钱绝对够她们一辈子吃喝的，回了本家也不愁没人请了，她们可是亲自给皇后娘娘接过生的，等回去了必然抢手得很。
“那就好。”孟若菲安心了，这才去看孩子。
赵晢小心地接过孩子，给李璨看。
李璨费劲地抬起手，掀开襁褓看了一眼：“怎么是个儿子？”
她和赵晢一直都拿这孩子当女儿家来着，所以小衣服小鞋子全都做的粉粉嫩嫩的颜色，此刻包着孩子的襁褓都是藕荷色的。
没想到生下来是个儿子。
“是儿子。”赵晢也看了一眼。
“那些粉粉的衣服怎么办？”李璨放下手，一时失笑。
当初，蔡大娘几次信誓旦旦的说，她肚子里一定是女儿。
看来，蔡大娘的经验并不适合所有人。
“没事，重新做就是了。”赵晢不甚在意。
“孩子给我抱抱。”孟若菲伸手去接孩子。
赵晢将孩子给了她。
孟若菲接过来抱在怀中，喜欢得不行，她终于抱上了心儿和泽昱的孩子，实现了她人生的一大愿望。
“称了吗？多重？”
她想起来问。
“称过了，有五斤二两呢。”立刻有稳婆笑着回。
“还不小呢。”孟若菲回头笑看李璨：“心儿可是辛苦了。”
李璨朝她笑了笑，闭了闭眼眸：“赵泽昱，我好累。”
“你睡一会儿。”赵晢替她盖好被子，站起身面露笑意：“赏，阖宫都赏，在场伺候的重赏！”
李璨母子平安，他心中甚是喜悦，向来情绪不外露的他，第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笑意。
“恭喜陛下，谢陛下赏。”
众人跪下磕头谢恩。
“泽昱，你皇祖母闹来了，你快去看看。”乾元帝在内殿门口探头。
赵晢偏头看过去，总觉得他这个父皇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你娘又要做什么？你怎么不去处置？”孟若菲回头睇了乾元帝一眼。
“我又不是国君，我如今说了也没有人听。”乾元帝朝她抬手：“生了？快抱来给我瞧瞧。”
孟若菲横了他一眼，还是抱着孩子朝他走过去。
赵晢看着李璨睡过去，嘱咐一众人照顾好她，这才大跨步往外去了。
乾元帝笨拙地抱过孩子：“我还不怎么会抱。”
“泽昱小时候，你就没碰过。”孟若菲没好气。
乾元帝嘿嘿笑了两声，低头仔细打量襁褓中的孩子：“怎么这么小？还红红的，头这么长。”
“才生下来，都是这样红红的，头以后会长好，你以为刚落地的孩子应该多大？”孟若菲伸手就要抱回孩子。
“我再抱一会儿。”乾元帝让到一边去了。
他也不知怎的，从前是不喜欢小孩子的，现在抱着这个小小人儿，倒好像中意得很，舍不得放开。
孟若菲倒也没有强抢回来。
乾元帝低头看着孩子道：“这孩子虽然皱巴巴的，但五官能看出模样不错，将来也是个大美人。”
孟若菲道：“那是自然，你不看看他爹娘是怎样的龙章凤姿？”
“对。”乾元帝笑着看她：“祖父祖母也姿容出众。”
孟若菲白他：“你可要点脸吧！”
“就是鼻子像泽昱啊，这个鼻梁太高了，女儿家鼻梁太高不好看，要是像心儿的鼻子就正好……”乾元帝也不在意她说了什么，低头看着孩子惋惜。
“什么女儿家？”孟若菲掀了襁褓：“看清楚了，我们心儿给你们赵家续上香火了。”
“是个儿郎？”乾元帝意外：“那怎么用粉粉的襁褓？”
“只准备了这个。”孟若菲抱过孩子：“你去帮泽昱看看，别让你老娘又作妖。”
乾元帝不情愿，又不敢不去，只好慢吞吞的朝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