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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蓦然清昼,绿水流霞。碧桃花自开自谢。

    南华清站在自家洞府前,长呼出一口气。

    可算是回来了。

    她袖中划印,灵力附上弟子玉牌打了出去,保护阵法解除,门应声而开。

    一张传音符飘飘然落了下来。

    南华清淡淡扫了它一眼往里走去,袍袖一挥,身后洞门轰然合上。

    灵符光芒一闪一黯,传讯时日显然是有好几天了,一道灵光打入,符篆自燃。

    “左丘鸣死了?”

    南华清手上一顿,断了灵气输送,盆内是丰茸藤,它回到洞内灵土里显然更为自在,轻柔翻动扎根于深处,不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现出它原本的色泽来。

    她收到巫娴的传讯,大略说了他们之后的事情,其中闭口不提桑谷云。

    左丘鸣胆小莽撞,又有伤在身,不像是会主动脱离队伍的人啊。

    南华清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适。好歹也同行数日,虽有口舌之争,也一时让她无法漠视那个活生生的人就此消失。

    也许,这就是修真界的残酷之处吧。

    一行机缘加身,前路坦荡,一行逢灾遇难,大劫难逃。明日的死生永不可知,总有人要适应。

    一层浅浅的屏障包裹在灵地四周,内里朦胧,透出影影绰绰的色彩,似是雾绡红缀。

    “何师姐!”南华清高声。

    何灵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打开阵法走了出来,看到空隙里浓雾有涌出的迹象,她又连忙补全了隔绝阵法。南华清在这一瞬看清了灵地景况。

    “许久不见你,可是外面历练去了?”何灵施了个水净术,顿觉一身清爽,缓了过来。

    “哪能呢。”南华清笑道,

    “筑基未成,宗外艰险,我可没有把握保全自身,只前段日子走了趟长榆。”她看向何灵身后,“这又是……”

    何灵面上苦笑,“扶安真人交予我的新灵植,说要待它结果方能炼丹,”

    “可能折腾了。”

    南华清诧异,“此话怎讲?”

    “这株一来,宝薰笼雾不说,吸收实在太快,它周围的其余灵植都被它抢去了灵气,好几株都快蔫了,幸亏我发现得早收去别地了。”

    “这般难缠的灵植长势这么好,可见何师姐春风化雨诀又精进了。”南华清笑言,她若真与一人交好,行事定让人觉和沐春风,无一不妥。

    何灵点了点头也不自谦,畅快道,“这话不假,可功法练得再精要也要以修为为主,我已停留在练气十层两个岁月,到了可冲击筑基期的时候了,无奈是这般灵根资质,不敢妄上宗门大比。”

    不战言弃,本不是南华清所崇,可她也没有出声反驳。何灵为了培育灵植,修习的也是春风化雨诀这般温和无比的功法,在斗法这方面确实不是她所长,勉强不得。

    说到这里,何灵看向阵法里的目光带着希冀,“这株白虹参已经开花生出红蕊了,望它早些结出白果让扶安真人得用,养的好用效大了说不准真人能赐下一颗筑基丹呢。”

    “它还是主材?”南华清没想到。

    何灵也不甚了解,她回想着,“好像……是地阶中品的丹方吧,扶安真人挺看重的,再多的我也不清楚。”

    南华清似是想到了什么,打趣道,“这灵植的异象倒让我想起在长榆坊市里看到的金壳毒花了。”

    “你果真看到金壳毒花了?”听闻此言,何灵的注意力霎时被吸引了过去,她本就爱好奇花异草,越是珍奇之物,她越是喜欢。不过这话她可不赞同,

    “两种灵植相差甚远,哪里像了,南师妹尽胡说。金壳毒花非常稀有,且采摘手法复杂,修士间的易物中基本见不到,许是你看差了。”

    见她怀疑,南华清忙道,“外头的模样是不像,我说的是灵植上方同样氤氲雾气,不过金壳毒花的昏灰雾状比之这灵植更浓稠,师妹才有此感想。可惜其灵植主人开价太高,我也只能一观其貌。”

    何灵喜色更梢,又是艳羡,“必定是近五百年了,才会有这样好的成色。我曾看薄卢的灵植篇有提到过。”

    “金壳毒花,多生月满之地,百年其气可熏宫,一百五十年新蕊方才半丛,三百年行杂雨、毒盖方圆,四百年花色含轻雾,集结长空。那株灵植的雾气如此厚重,可见其年份长远,很难得。”

    一话毕,无人应答。

    何灵看向她,怪道,“南师妹怎么这般看着我,可是有什么不妥?”

    “并无不妥。”南华清像是方才回神,歉色道,“我只是没想到何师姐也有一阅薄卢真人的游历之作。”

    薄卢真人是位散修大能,亦是应原大陆之人,最好泛游各地群山秘境,难得的是他在修真四艺都有所涉及,虽然都不顶尖,却也在中游之上。一般来说修士都会着重一门去下功夫,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分心旁顾,在小门小道如灵植一类也兴趣颇佳。

    南华清先前在长榆坊市购置的《薄卢游历》也是出自他手。

    “那是自然。”何灵一副常态,“薄卢真人博闻强识,两百年前时兴当界,我辈少有能及。”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发笑,“我这也算通读不精了,你可没瞧见药王谷众弟子,一个个如观伟传般拜读,恨不得拜薄卢真人为师,把他们长老气得不行不行,哈哈哈”

    “没想到薄卢真人于毒物上也有这番研究,”南华清心有所感,“说到毒物——”

    “师姐可知毒素淤积胸口使人思绪混乱,暴躁若发狂,体内灵力充斥膨胀而无可缓舒,此状一瞬而发,毫无前兆,死后尸身皮肉腐烂而败,血水呈黑,这是受何种毒灵植所至”

    南华清想起了孟丘无。

    虽有她挑衅在先,但这情况也太诡异了吧,尤其是最后他那极不对劲的神态和刀法。

    “南师妹拘言了,世间毒物何其多,又岂止是灵植一种,妖兽的毒囊、毒液,各类炼器物,乃至汤谷炎地的上层毒气,都是可致生灵于死地的。”何灵回道。

    南华清若有所思。

    “那若是长期运用到修士身上呢,宗门内外可有相关?”

    “你问这个做什么?”何灵觉得不对劲了,这师妹莫不是走了偏路,“灵物无好坏,可成丹炼器,可退敌毒杀,用之全凭人意。我辈虽然熟知其用,可不能有害人之心啊。”

    南华清忙解释道,“何师姐多虑了,我并无此意。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这也是防患于未然。”

    “师姐你就告诉我吧。”

    何灵皱了皱眉,还是回道。“你可知护脉丹?”

    “是……筑基师叔方可用得的玄阶九品丹药?”南华清语气很不确定。

    “正是。我们平日修行虽以丹田为主,可濡经脉能维络诸阴阳,利十二经,通体灵道。”何灵娓娓道来,她见南华清不解其意,再说,“凡人不知收藏灵气之地,灵气随呼气而出,反为天地所夺。而修士不一样,”

    “黄庭为众灵力首汇聚之地,练气期修士修炼勉强能覆满黄庭,一旦筑基奇经八脉亦可让灵气实游于其中。”

    “这是藏灵?”南华清如醍醐灌顶,甘露洒心。

    丹田大小每个人都不一样,且仅能随大境界的提升而改变,若修士经脉中蕴藏的灵力越多,用法时岂不比旁人更具优势,也可免去冲击瓶颈时灵力后劲不足之危。

    “南师妹真是一点就通。”何灵点了点头,赞许道。

    她接着说,“体修尤好此道,皆因他们丹田与经脉同修,且日日淬炼,自然在斗法上更为可怕。而练气期的体修承受不住护脉丹的药力,这是筑基期的修士才能服用的。”

    所以就有了药效更低的灵丹替代么。南华清心中想。

    “便有了润脉丹。”说到此处,何灵不由叹了叹气,“本是好意,无奈修士之思错综复杂,不是我能同感,不知是何人炼出了截脉丹。”

    “截的是何脉?”南华清肃了面目。

    何灵摇了摇头,“截心脉,偏偏其功效与润脉丹无异。直到药效堆积,入了黄庭那一刻,修士立刻形神气散,灵气自浊。”

    “全因换了一味坎水砂。”

    南华清心道,这不与她在宁江城所学药理一般?

    万药皆有理,可相生、可相克,没有一个方子是完全相同的,多一味、少一味、换一味都会发生奇妙的变化。

    这才是魅力所在。

    南华清在往敬事堂走去时仍想着这事。

    丹药自是内服于人口,孟丘无会自己将截灵丹吃下去吗?

    随后她摇头甩去了这个想法,荒谬。真真是荒谬。

    远处似有喧哗之声。

    一位男修怒气冲冲,大步流星,甩袖离去,连撞上了人都不止步。

    “这恒远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被撞的瘦高男修显然认得此人,拍了拍衣袍,与旁人喝了一句。

    那人正在安抚门边骂骂咧咧的额带男修,似是先前与恒远争执过,面上还咬牙切齿。“有本事朝他们峰主发火去呀,就知道迁怒他人,我呸!”

    安抚的人道,“扶辰真人痛失爱徒,心情自然不会好,波及其峰下弟子……也情有可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还真就跟他一般见识了,这次宗门大比这恒远最好祈祷别遇上我,否则我定要他好看!”额带男修显然也是个暴脾气,跟同行打了个招呼也愤愤走了。

    “扶辰真人真的发火啦?”瘦高男修听得他们对话,也只能自认晦气。又好奇道。

    那人转过身来,却是个熟人。

    文宾。

    他扫了瘦高男修一眼,语气熟捻,“边儿去,碍着师妹了。”

    “南师妹进来吧。”文宾回到堂内。

    南华清也不客气,说起来她自来到桃首峰后交友不多,每回修为晋升都得来这敬事堂“报道”一次,文宾也能算是她熟识之人了。

    “师兄我也想听,你接着说吧。”她笑着递过宗门弟子玉牌,看了一眼蔫蔫的瘦高男修。

    男修立刻满血回复。

    “师妹之托不敢推辞啊文宾师弟……”

    文宾不理他,将玉牌还给了南华清。“恭喜师妹晋升六层,可习御剑术了。近些日子去讲义堂……绕道化元峰吧。”

    南华清睁大眼睛,“这么严重?”

    她所居的桃首峰每次去讲义堂皆须经过静阳峰,而静阳峰峰主,就是扶辰真人。

    文宾点了点头,带有叹息,“没想到辛华师叔竟然在外陨落于妖兽之口,实在让人难以置信。余周师叔已然晋升金丹,若他回来也是妥妥的金丹之下第一人了。”

    “辛华师叔不是离开之前就筑基大圆满了吗,你怎知道他回来还在金丹之下?”瘦高男修倚在案台旁打岔道。

    文宾语塞,“金丹真人的事你也敢编排了。”

    “不敢不敢,我这不是听你编排么。”他没个正形,笑嘻嘻道。

    南华清看着文宾没辙的样子,乐呵了。

    “瞧恒远这副样子,扶辰真人定是怒气冲天,人见人倒霉了。先前只听闻扶辰真人天资绝顶为同辈之最,性情也冷冽如冰,未想到辛华师叔竟然这般受宠。啧”

    瘦高男修诧异道。

    文宾扫了他一眼,“别拿你靳家那套来修真界。什么受宠不受宠的,辛华师叔是扶辰真人两百多年里收的唯一弟子,当然痛惜了。”

    原是独苗苗一个。难怪了。

    不过……

    靳家?

    南华清的记忆似是打开尘封,那不是魏国的皇族姓氏吗,这男修还是位皇子不成?

    她看了瘦高男修一眼,只觉得果真地大物博,奇人奇事。

    略有疑惑之处,南华清再行问道,“扶辰真人怎么知道他徒弟死于妖兽之口?”

    这回不劳文宾答上,瘦高男修已不以为然说到,

    “他那样的弟子当然有魂灯了,可察性命存亡,死于何人之手。”

    此言如白日惊雷轰炸在南华清的心头,她几乎是下一秒就接上,

    “那样的弟子?是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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