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波澜
虞筱阳扯了几个塑料袋子，说也奇怪，越想越气。最后发现拿的东西太多了，只好去货架旁边拿了运货员的推车。
“怎么没看见斯闻？”虞筱阳漫无目的的走着，自言自语，走到点心区才发现有两个人在吵架，斯闻作为一个围观群众正探头探脑在线吃瓜。
“别看了！”虞筱阳大嗓门的喊了一句，围观群众不明所以的回头看了他一眼，七嘴八舌的嘟囔着散开了。
斯闻手里拿着一盒咖啡冲剂，一个不锈钢的碗，一包瓜子和一把水果刀。
“你这买的都是什么……”虞筱阳一时语塞，“还买了不锈钢碗，我还以为你是靠吃外卖过活呢。”
虽然嘴上不痛快，但他还是把斯闻买的东西都放进了推车里。
“怎么了！你这买的比我还多呢，小心超出预算。”斯闻转身去看点心，“我想想还要买什么。”
人来人往真的很吵，虞筱阳在这种氛围里常常感到不舒服，脾气会变坏。他烦躁的瞪了一眼叽叽喳喳的围观人群，发现那群散开的人又聚到一起去了，甚至比之前更多，而吵架的人声音更是一起一伏，音量提高了几百倍，夹杂着不雅词汇，难以入耳。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国粹传承不容小觑。”
他轻轻瞥了一眼，也不想知道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刚回过视线，就发现斯闻在招呼他，于是思绪就被拉了过去。
“太有趣了，一棵保鲜膜包裹的白菜都能成为吵架的来源。”斯闻把两盒桃酥放到购物车里，“你吃榴莲酥吗？”
虞筱阳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我不吃那玩意！！！”他似乎已经感受到了榴莲的特殊气味，犟着鼻子。
“榴莲多好吃了，营养丰富，少吃点有利于身体健康，你看你现在那么瘦，应该多吃点。”斯闻拖着购物车准备离开，虞筱阳突然有点走不动脚。
“我觉得，下次买桃酥还是买散装的吧，比较实惠。而且这盒装的可能添加剂比较多，最主要的是……”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盒装的贵。”
话一说出来他就有点不好意思，可是这确实是事实！虞筱阳扯了扯脖子的围巾，等着看斯闻怎么说。
斯闻一副失望的样子，叹了口气。
“孩子懂得勤俭节约，值得表扬……可是这里好像没有散装的。”他把两盒桃酥又放回了原位，“我也算是替你减少开支了。苟富贵无相忘，别忘了我这个在你背后默默支持你的男人。”
虞筱阳看着他失望的表情，本来心里还有点罪恶感，可是听到他下一句话，就恨不得把他拍出去。
“你怎么敢说的这么心安理得？”
斯闻一副诚恳的模样，虞筱阳也无可奈何。他看了看购物车里的一堆东西，算了算大概价钱，还留有余地。超市里播放着过年必备的音乐《好运来》，他不知不觉就想跟着哼哼。
“还有半个月就过……”虞筱阳本来要对斯闻说过年的事，可突然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毕竟现在斯闻无处可去，陷入了两难境地，他没法和跨省的家人团聚。
或者说，那些人根本不是他可以亲近和依赖的亲人。
“是啊，过年了。到时候我们再去湛河转转，肯定比现在更热闹。”斯闻像个没事人一样，虞筱阳想看他的眼睛，却被斯闻的刘海挡住了。
虽然看不到，但他依然能感觉的斯闻心中有一丝失落感。
“我去买护发乳。”虞筱阳连忙岔开话题，“你看看还要什么，天不早了，该回去了。”
“护发乳……”斯闻顿时笑逐颜开，“耶，可以天天去你家蹭热水澡了。”
斯闻没有再买什么零食，而是跟着虞筱阳去了洗浴用品处，看着虞筱阳挑挑拣拣，斯闻便在两个货架旁边瞅来瞅去，反正这会儿也用不上自己。
“生活白痴”，“不懂装懂”。
他眼神在货架上游走，突然看到了一个牙膏的牌子，然后有广告在脑海里浮现，有些回忆接踵而至，可惜不多。
电视……电视？
“妈妈呜呜呜呜呜呜呜我把牙膏吃进去了！”
“这是，这是妹妹？”
什么乱七八糟的……妹妹？
斯闻头痛，蹲在地上。
“到底遗忘了什么？到底有什么……”他扶了一下货架，却不小心把放好的商品碰掉了，虞筱阳听见声音就探了过来。
他看到斯闻用力的捶着脑袋，表情还很痛苦，心里有些着急。虞筱阳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了一边，拍了拍斯闻的肩膀。
“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斯闻重重的深呼吸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此时话从口出，已不过脑子。
“那就不要想了，大脑选择忘记了的，或许不是什么好事。”虞筱阳看着目光涣散的斯闻，把他扶了起来，“我买了了，要是没什么想买的那就回去吧。”
“啊……啊？我没事，刚才在找东西。”斯闻神情恍惚，干巴巴的笑了笑，“我刚说了什么……不用在意，你说的对啊，大脑可以自动过滤掉不开心的事，只要现在过得好好的，忘记那些事也不可惜。”
虞筱阳笑了笑，但是注意力刚放到货架上，他的笑容就凝固了。
“durex air……”他嘴角抽了抽，“你……刚才，在看这个？嗯，这个怎么读？lesparty……”
“好学生，不过这不是你该学的东西。咱高考英语历年不包含这个。”斯闻尴尬的解释，“你刚才不是在挑东西，我就随便转转而已。”
“我知道……”
看到两人在那边站了半天，售货员便走过去问两人需要什么，当她看清货架上物品的时候，虽然一愣，但还是眉飞色舞的推荐手边的产品。
“我们这一款目前为止顾客回头率还是很高的，毕竟这是个大牌子，而且是今年新上市的系列。需要我给二位介绍一下吗？”售货员一边说一边看俩人，丝毫不在意虞筱阳黑成锅底的脸，“像二位的年纪，我觉得还是比较适合这一款。超薄润滑，持久降敏……不过您要是需要大颗粒，可以……”
斯闻赶紧逃跑，拉过购物车，推着虞筱阳走了。
“哈哈，不需要。谢谢，不需要。”虞筱阳低着头赶紧跑开了。
“两位慢走，随时欢迎。”
售货员看着两人远去，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虽然没卖到东西但还是笑容可掬，甚至比刚才更灿烂了。
虞筱阳排到队尾，表情复杂的看着购物车。
“难道那东西还需要售货员推荐的吗？”虞筱阳感觉那东西名字很烫嘴。
“……看样子是吧。”斯闻多多少少有点难堪，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氛围，“不过这东西，谁没事去超市买啊，都是自己去无人售货机买的……你不要那么看我，我没有买过！”
“哦。”虞筱阳推着车往前走了一步，小声逼逼，“我感觉肯定不舒服。”
“哦什么哦啊，还真是失望的语气，都把我想的那么不堪吗？”斯闻没好气的说，“不就是看了一会儿，那个售货员怎么能那么想啊？”
“是不是咱们最近走的太近了，所以就给人一种暧昧的感觉。”虞筱阳突然像是喉咙被塞住了一样，“我不是说关系好容易让人误会，就是……”
“什么意思？”斯闻的语气淡淡，但是能听出来他确实有点生气，“你的意思是，别人的态度就这么重要吗，关系好就是对对方有意思了……你要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就跟我直说，我以后绝对不再打扰你了。”
“哎哎……”虞筱阳一脸懵逼，转过身去向他解释，“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意思是，要是……要是你真的把我当成关系特别特别特别好的朋友，那就把你在心里默默藏着的事情告诉我！不要让我一直猜……像是心里扎了个刺一样，过不去那个坎。不过我也知道你可能不会一直和我做很好的朋友，毕竟你出现的方式太突然了，总会让我有种一不留神就会怅然若失的感觉……”
虞筱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才华横溢。
“这跟你刚才表达的意思有什么区别吗！”斯闻有意的回避虞筱阳的问题，继续不高兴，“我喜欢的人就算别人觉得他再不好，他也有我喜欢的地方，不过，就算我再喜欢他，对方要是不愿意和我呆在一起，我也不会强人所难，我会干脆利索的离开的。”
“什么啊！”虞筱阳有点慌了，“我不是说你不好，没说你跟我关系太亲近了会造成不好的影响，总之……唉，怎么说都不太对劲啊？哎，我说错了，你别生气。”
真奇怪，怎么就生气了啊？！
“我知道了，我不生气。”斯闻别过脸不去看他，“以后我跟你少说话就行了，我死活都跟你没关系。”
“别啊……你让我想想我该怎么说。”虞筱阳扯了扯他领口，“真没说不愿意跟你待在一起……怎么办，我就是喜欢你，我太喜欢了，我恨不得把咱俩绑到一起。”
“胡说八道，油死我了，好的不学学坏的。”斯闻要不是别过脸，虞筱阳一定能看见他脸变得红而且发烫，“喜欢这个词不是关系好就能说出来的，你现在对我的感觉只能算是“好感”、“觉得相处很愉快”。要是人人都将好感当做“喜欢”，那么多小情侣不就都成渣男渣女了？”
“啊……好吧，受教了老师。”虞筱阳又扯了扯他的领子，“快排到了，扭过来吧。啊？”
斯闻扭过来跟虞筱阳对视，虞筱阳没想到从他眼睛里看出来的却是一丝丝低落。
“别看了，我在生气呢，你再看，我就气不起来了。”斯闻也没推开他的手，只是低下头把手插兜里，一脸不开心，“好感度下降了。”
“那怎么做才能让你才满意呢……”虞筱阳把斯闻的羽绒服拉链拉下来再拉上去，“今天是出来玩的，你就不要跟我生气了。我就是不会说话，以后你多教教我，让你对我的好感度再高一点。”
“……”
斯闻没说话，他想生气，又怕虞筱阳觉得自己得寸进尺，好不容易把情绪压下去了，这会儿指着收银台的旁边的东西。
“我要吃那个。”
“好好，哪个？”虞筱阳偏着头看柜台，他前边有个人长得又高又壮，虞筱阳现在还没斯闻高，啥也看不见。
待队伍往前去了他才看见，转头和斯闻确认。
“旺旺大礼包？”
“嗯，要那个小一点的。”
“好好好。”
……
……
虞筱阳推着购物车上了扶梯，用余光撇了撇斯闻。
嗯……他还是面无表情。
这有点让虞筱阳无所适从，是不是其实这才是斯闻内心真正的样子。
“你别不高兴了。”虞筱阳把购物袋递给斯闻，让他帮忙撑着装东西，“给你做饭，我还买了很多零食……要不我给你讲讲我小时候的故事？”
“好。”
虞筱阳本想斯闻还会不搭理自己，没想到他却这么爽快的答应了。
“其实也没有生气，只是想起了一些西安那边的事情。如果说其实我不是一个开朗的人，之前的开心都是装的，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骗子，受不了我真实的性格，还会不会再和我做朋友了？”
“不会啊，会啊。”虞筱阳使劲扎紧了口袋，“你是第一个理解我心理的人，刚见你的时候，我的想法你都能猜出来，气死我了。说句实话，虽然你做事不照路数，但是你确实把我从内心的空白里分离出来了，我还得感谢你呢。”
“会说好听话也是跟我学的？”斯闻终于笑了，可是略显疲惫，“不是我把你从暗中带了出来，而是你本来就在光里站着，只是被别人的言语遮住了太阳，连影子都不如。”
如果你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发现父母其实并不了解你，并且做了你极度讨厌的事情，而我也是其中的参与者，恐怕到时候你会恨死我的吧。
“不管是不是，都要谢谢你。”虞筱阳跟斯闻一人拎着一个袋子去了停车的位子，“我干嘛把车停的这么远。”
“是你说离超市越近，收钱越多的。”斯闻把袋子放到车篓里，“还有一个我提着吧。”
“不用。”虞筱阳把袋子挂到车把上，“位本来都挤。”
而且天太冷了。
斯闻这几天总是晚上失眠睡不着，顶多就睡三个小时，大概是没有药物中和，神经衰弱而已。
虞筱阳已经骑着走了，车把摇摇晃晃，好不容易才控制住，终于能平稳的走着了，斯闻便把脑袋顶在虞筱阳背上。
“你困吗？”虞筱阳扭头瞅他。
斯闻没说话，摇了摇头，虞筱阳感觉他像是在往自己背上钻洞。
“那别睡着了，很就快到家了。”
“嗯。”斯闻用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和他说话，“不用骑那么快，天黑不安全。”
虞筱阳大概是没听见，斯闻只觉得耳边的风变的更狂了，呜呜的叫着，他不由得想到虞筱阳坐在前边会不会很冷。
“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份情感呢……”
斯闻有些琢磨不透自己了，他不清楚，为什么虞筱阳抗拒那种被别人误会的感情的时候，自己会觉得有些生气，甚至委屈。
难道如果真的和我在一起了，你会感到很丢脸吗。
“一个人不可能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喜欢上别人的。”斯闻狠狠地给自己打了个预防针，“不可能的，他懂什么，他懂个屁，他什么都不懂。”
还好还好，自己还没有一脚踩进自己设想出的陷阱里。
虞筱阳能感觉到背后的斯闻好像嗡嗡的说着什么，可是风真的太大了，冻得他脸好疼，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我说，你冷不冷。”斯闻直起了身子，对着他耳朵喊。
“不，冷！”虞筱阳被风吹的噎了一下，又深呼吸了一下调整状态，扯着嗓子，“怎么了！你冷了！”
斯闻无语，用得着这么大声么，傻不拉几。他试探着抓住了虞筱阳的衣服，他想抱住虞筱阳的腰，他记得这样好像可以让前边的人暖和一点。
奇怪，到底是在哪里听说的？好像很久之前自己也这样做过，他抱了谁，他自己也不记得了。不过这种短暂性记忆之后的失落已经让他习以为常了。
虞筱阳打了个激灵，他感到自己被斯闻抱住了，不过斯闻什么也没说，他只是吓了一大跳。
！！哇……！！
虞筱阳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好些日子之后他才知道这种萌生出来的感觉被称为疯狂心动。
斯闻感觉虞筱阳颤了一下，他不知道是虞筱阳不愿意被自己抓住还是怎么的，他有些犹豫。
焯，我到底怎么了？难道夜晚真的让人失智和降低防备吗。不过我都这么做了那再撤回来是不是不太好，而且那家伙也什么都没说……他是不是不好意思才没说，那我是不是应该识趣点？可是真的有点冷。
就这么纠结了一路，斯闻还是没有撒手，并且下定决心要捉弄虞筱阳——谁让他嫌弃自己！他的意思不就是不喜欢暧昧，那我偏要气死他不可！
……
……
终于进到温暖的房间里了，虞筱阳直接就把衣服脱到客厅的沙发上，把购物袋里的东西掏出来放好，食品之类的往桌上一扔就完事了。
“多巴胺，多巴胺——”虞筱阳跑到卧室转了一圈，却没见猫的影子，“奇怪，离家出走了？”
“怎么了？”斯闻把衣服连同虞筱阳的衣服一起挂在了卧室的衣架上，听到虞筱阳的声音便过来询问。
“猫不见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门和窗户都关的好好的，不嫌冷？跑出去干啥啊。”
“会不会在这里？”
斯闻打开了另一个卧室的灯，虞筱阳也跟了过去。
“这里也没。”
那去哪儿了？
虞筱阳心急，拉开窗帘看窗台上有没有。谁知刚从卧室出来，就听到喵喵叫的声音。
“……真是灵异事件。”两人心里虽然奇怪，但都没有在意，虞筱阳跑去了厨房，“你坐着吧，炒菜很快，我把粥烫一下。”
“嗯……”斯闻斜斜躺在沙发上，说也奇怪，明明晚上失眠，却到了这时候困意袭来，难道是今天回想起来一些事情，大脑疲惫了吗？
他抱着枕头渐渐进入待机状态。
唰——
好像就没过一会，厨房里传来水遇油溅起的声音，斯闻突然惊醒，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啥声音。”他一脸迷瞪的自言自语。
透过推拉门玻璃，他看到虞筱阳的身影在厨房来回穿梭，过了许久，他把菜盛到盘子里装起来，油烟机响了一会便停住了。
斯闻早已坐到餐桌旁边发呆，虞筱阳把饭都盛好端到桌子上了他才反应过来，跑去厨房拿筷子的时候正好和虞筱阳撞到一块。
只不过虞筱阳脖子上多出来了一块紫红色的斑，在斯闻印象中，之前是没有的。
“刚才睡着了？”
“嗯。”斯闻吭了一声，趴在碗边喝了一口，虞筱阳把饭盛得太满了，“你脖子上的怎么回事？”
虞筱阳夹了一筷子菜，用手摸了摸。
“刚才炒菜溅上去的油，已经用凉水冲过了。”
“疼。”斯闻又看了一眼他的烫伤，“我一辈子都不想做饭了。”
虞筱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两人的气氛突然陷入了尴尬，虞筱阳吃着自己精心做的饭菜，到嘴里也突然变得没味儿了。多巴胺从卧室出来跳到虞筱阳腿上，斯闻瞥了一眼。
虞筱阳看着气氛这么僵硬，只好拿出手机点开桃宝，玩手机来缓解一下气氛。
“不吃饭你又在找什么？”斯闻见他像个木头一样不为所动，只好先开口问他。
“啊，我在找能带多巴胺出去玩的那种便携背包。”虞筱阳赶紧接话，“不然出个门还得抱着他藏着掖着太麻烦了，它自己也不舒服。”
“嗯……买吧。”斯闻抬头看了眼虞筱阳，却发现他只抱着手机看，也不吃饭，“吃完饭再看呗。”
“嗯嗯，你先吃，我再看一眼。”虞筱阳用筷子往碗里扒拉了几下，“好贵啊，有的一百多有的才十几块，这十几二十几的买的还挺好的，这价位……”
虞筱阳见斯闻没理他，就知道他还在生气，赶紧放下手机准备吃饭，低着头喝了口粥却发现斯闻一直拿着勺子没动。
他抬头瞅了一眼，不瞅不打紧，这一瞅……
“你……”虞筱阳彻底哑了。
斯闻低着头，眼睛垂着。眼泪啪嗒啪嗒从眼睛里滚出来，砸到碗里，八宝粥上原本就糊成了一层膜，斯闻的眼泪在碗里躺着。
他什么也没说，没有情绪，没有脾气，只是鼻尖有些红。眼睫毛沾了泪水，簌簌的眨。
虞筱阳蒙了，他不知道斯闻到底怎么。从下午进了超市开始，他的情绪就不大对劲。
虞筱阳有点头大。
“怎么了。”虞筱阳站了起来，多巴胺从他腿上跳了下去。他抽了一张餐巾纸递给斯闻，斯闻也没接。
“说话呀，怎么了？”他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用餐巾纸给斯闻擦了擦眼睛。
斯闻还是不说话，他的眼泪就跟化开了的冰一样，一直滴到碗里，餐巾纸很快就湿透了，好一会儿他才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了擦眼泪。
“丢人不。”斯闻低头不去看他。
“丢人，丢我的人。我知道你这种，嗯……叫什么，泪失禁体质是吧。”虞筱阳把凳子拉到他旁边，不小心把筷子掉了地上，“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你继父要把你接走了？”
“没有，什么事都没，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他埋着头塞了一口饭，“你再瞎说什么你的人我的人，我就弄死你。”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流泪了，他心里总是会想很多事，不过这些事在他心里总是没头没尾的。
他看到虞筱阳会为了多巴胺而操心，就会想到自己在孙源升面前还不如一条狗，是一台机器，总有一天会坏，坏了就会被当成垃圾给扔掉。他又想到虞筱阳害怕两人的关系太过亲密，虞筱阳不喜欢跟别人走太近，他嫉妒多巴胺，他居然嫉妒一只猫。
真可笑。
他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于是就憋住不哭了。
这么些年他都是自己忍着，从他逃出来那天才彻底放松了，他忘记了太多，但他不会忘记被人硬塞上面包车的那天，不会忘记流浪到汽车站的那天，他孤独了这么些年，他把真实的斯闻关起来，把那个虚假的孙思文展示出去。
他想要发泄，却没法对虞筱阳发泄出来。
虞筱阳现在太单纯了，他现在还无法想象这个世界曾藏在黑暗中发生过什么。
是不是像虞筱阳说的那样，把心底藏着的事交代出去，卸下重担，整个人会好受一些，没有什么能威胁到自己了。
斯闻心里动摇了，但他仍在犹豫，他害怕，他怕从自己嘴里说出去，就不再成为只属于自己的秘密了，就会从一颗石头，变成贴在自己头上的标签，所有人都会看的一清二楚。
斯闻有点晕，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想了，脑子都快装不下了。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难过。”虞筱阳故作委屈，“那我只好先把自己给曝光了……那就听听我小时候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