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虚实
“哎——来了来了!”虞筱阳母亲拉开门，把他领进来后，按着他的肩膀上下打量一番，表情有些难看，“儿子吃苦了啊，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虞筱阳想笑着扯扯嘴角，但没成功。他沉默着，穿上了母亲为他准备的拖鞋。
“别着急呀，我现在就去盛汤。你爸在看你妹妹呢……”
话音未落，虞筱阳继父就抱着他的妹妹从屋里出来了。
“阳阳来了!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吧，你妈做的冬瓜汤可好喝了。”
“老虞，把悦悦先放在坐垫上，帮我一起盛饭。”虞筱阳母亲拿着汤勺站在厨房门口，“让她一个人坐一会儿，没事儿的。”
虞筱阳站在洗手池前，望着眼前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他眼下那块淤青还是很显，头发长长盖住眉毛，一幅不修边幅的样子。
他什么也没说，走出洗手间。
一家人围着饭桌坐了下来，虞母抱着虞悦。除了动筷子的声音，都没再多说什么，不过他们也习惯了虞筱阳的沉默寡言，反倒是虞悦吱吱哇哇的，这才使气氛不那么僵硬。
“儿子你看，悦悦欢迎你呢。”母亲试探着说了一句。只是没想到虞筱阳果真看了一眼虞悦，轻轻淡了声嗯。
“租房那儿住着还好吧？”虞筱阳继父问。
虞筱阳点点头，夹了一筷子眼前的菜，继续埋头吃饭。
“外边还下着雪吧，你怎么来的？”虞母问。
“打车。”
“阳阳穿的少吧？你看你的脸，冻得那么红，没感冒吧？我记得你妈当时给你塞进去了比这更厚的棉袄啊。”
“越来越瘦了!儿子，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啊？”
虞筱阳一愣，看来刘露眠没把昨晚的事告诉母亲。
“呃，男孩子嘛，磕磕碰碰是难免的，可能外面下雪。不小心滑倒了。”虞筱阳继父岔开了话题，“这茄子的味儿有点儿淡呢。”
虞悦在妈妈怀里，眼睛一直在悄悄看着虞筱阳。
“锅……锅锅。”
虞筱阳愣了下，因为他感觉衣服被人扯住了。他扭头看虞悦，可能自己的神情太过严肃，虞悦连忙撒开了手，往母亲怀里躲了躲。
“怎么了宝宝？等妈妈吃完饭再陪你玩哦。”虞筱阳母亲左臂抱着虞悦，一边快速吃着饭。
“没事儿，你慢慢吃，我快吃完了。一会儿我带她。”虞筱阳继父朝虞悦做了个鬼脸，“我们悦悦还没把佩奇看完呢!”
虞筱阳心里小小的酸了一下，他们才像是一家人啊。虞筱阳觉得时间过的真的太漫长了。
直到这顿饭结束，都没有人再提起学校的事情。
“老虞，阳阳要走了，我去送送他。”
“好！让他带点儿吃的再走吧。”
虞筱阳的母亲拿出了个帆布袋子，把零食面包牛奶什么的装了进去。
“儿子啊，一定要注意身体。没钱了跟妈打电话，有什么事儿，别在心里噎着，要跟我们说呀。”虞筱阳的母亲把他送到楼下，“儿子，这么多年以来，妈都有些愧疚，是妈对不起你啊……”
“没事，妈……我知道你这么做都是为了我们的生活。”虞筱阳的头发被风吹的很乱，“我从来都没有怪你。”
这是他这个月以来说的最多的话了。
“嗯。”虞筱阳的母亲皱着眉笑了，她的脸上有几道深深的皱纹，特别是在眼角处，像刻上的沟壑，“快过年了。到时候一定要回来呀！”
虞筱阳接过帆布袋，她为虞筱阳戴上了羽绒服帽子。
“再见，妈。”
母亲看着虞筱阳的背逐渐变小，消失在了眼前才返身上楼。
“阳阳走了？”
“嗯……”母亲心中有些酸涩，“想想他这么多年受的苦，我心里就难受。”
“别想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虞筱阳继父笑了笑，“孙思文也应该到了，不知道他们见过没。”
“我们对于那件事还是保密吧，不要告诉阳阳。虽然我们联系小文是有目的的，但是我并不打算对他的生活造成影响，关于他和孙源升的关系，我还有些疑惑，需要在考究一下。小文答应我会照顾阳阳的，这个不必担心。而且他学习一直不错，可以拜托他为阳阳补习……阳阳一定会好起来的。”虞筱阳继父顿了顿，“你不是看到他身上受的伤了吗？肯定是在学\\\校造成的，把他接回来是对的，他已经不再适合那里的生活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新生活给他带来改变……”
让他试一试吧。
虞筱阳继父顿了顿，作为机关工作人员，他为了工作，不得不处处留心，而孙思文就是他来调查孙源升的渠道。
“对了，下次阳阳来的时候。记得把肉菜摆在他那儿，这孩子就知道吃自己眼前的菜。”
……
……
虞筱阳站在路边等了好久，今天晚上的出租车格外的少，就算等到了也不是空车。他便咬咬牙，决定自己走回去。
雪已经下的很深了，近年来头一次下这么大的雪。或许是肩上挎的帆布包有些重，他觉得今晚的路格外难走。呼吸声很重，人也晕晕乎乎的。
眼前好像又出现了幻觉。
似乎是灰白的背景，还有隐隐约约的两个身影，应该是一对夫妻，他们怀中还抱着一个孩子。只不过两个身影突然消失散去，孩子摔到了地上。那孩子开始朝前方跑，却不料被绊倒了，一群小孩儿围着他，指着他笑。
嘲笑声回荡在他的耳边，虞筱阳的脚冻得生疼，他还是坚持走到了单元楼下。
猫叫声冲破了幻觉，拐角有把伞，他看着很熟悉，然后就想起来了那只小黑猫。走过去一看，居然还在那里瑟瑟发抖。
“一晚上，会死吧。”
伞上已经积了很多雪，虞筱阳把伞拿了起来，抖掉上面的积雪，把伞合住，抬起了纸箱子。
箱子底已经被雪水浸湿了，白毛巾也发潮， 他便掐着小黑猫的后颈毛，把它掂了起来，用毛巾裹着揣到怀里。
“喵……”
虞筱阳小时候住在奶奶家，家里养过狗。当时他只和动物说话，说白了就是没有孩子愿意和他一起玩，他有时搬个小凳子坐在它们旁边，自言自语。
拖着沉重的身体，虞筱阳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显示的数字变成12，走出了电梯。
幻觉和困意阵阵袭来，他强撑着摸索到门边，掏出了那把小小的钥匙。
好想睡觉……可是，梦里好黑。
可是不管他怎么扭那个锁眼，钥匙就是插不进去。
他使劲眨了眨眼:“没插错啊，就是这把钥匙……”连自己家也进不去了，他感到好累，便一屁股坐到地上，靠着门重重的喘着。
喵——喵——
小黑猫扒着他的衣服，用脸紧紧的贴着，虞筱阳拉开了羽绒服的拉链，让小猫钻了进去，给它自己仅有的温暖。他把帆布包抱在怀里，蜷起了膝盖。
好困啊，在门口睡一会儿应该没事吧……
……
……
他已经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他看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瘸腿的小猫，被人扔在大街上，熊孩子用饮料罐扔他。妈妈在马路对面，想要冲过马路保护他。可是，车水马龙中，妈妈被人撞的连连后退，只能着急的喵喵直叫。一天过去，太阳下山了，黑暗吞噬了一切，他什么也看不见，就连妈妈也找不到了。
妈妈……你要保护好自己。
……
……
叮——
电梯的门打开了，是那个下午和虞筱阳一起回来的青年，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像是刚从商场回来。当他看到虞筱阳倒在自己家门口时，他有些惊讶。
“我还没有去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青年蹲在地上，俯下身子仔细看了看，“你这可属于非法碰瓷哦。”
他看虞筱阳没有反应，便摘下了他的帽子，只见虞筱阳满脸通红，甚至还在微微颤抖。怀里的小猫探出头来，喵喵直叫，用手指蹭了蹭他的手指。
“真是的……猫都比你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