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失落的十四爷
如水的月光散漫,倾洒而下。
屋里,十四爷身子倚着床柱,而明月则屈腿坐他面前,小心翼翼地给他额上的伤口敷药。
“您都多大人了,跟皇阿玛较什么劲”明月嗔怪地剜了十四爷一眼。
十四爷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他掀眸瞧她。
“我今日若是不较劲,日后每次选秀,内务府都往咱们这儿塞人。”
他抬手刮了下明月小巧高挺的鼻尖,打趣道:“日后吃苦头的还是你。”
明月撇撇嘴,神情淡然。
“妾身能吃什么苦头,左不过家里多了几个姐妹罢了,到时候正好凑一桌麻将。”
十四爷听了明月这话,不由皱起了眉。
明月正准备给他上药,胳膊被十四爷轻轻拨到一边。
他那张俊脸突然凑了过来,明月被逼的退到墙角。
他便跟着挪了过来,长臂将她纤细的身子圈住。
“这是你的真心话”他问。
这些日子他被皇阿玛扔到军营历练,连好好睡一觉都是奢侈。
今日休沐,他便紧赶慢赶地跑回来见她。
谁料回府后自己的福晋没见着,却听下人说内务府从这届秀女中拨了两个女人给他做侍妾。
当真是可笑。
成婚一年他和明月还未圆房,内务府那帮不长眼的东西便紧赶慢赶地往四所塞人,真是晦气。
明月见他目光有些空,似是在想事情,索性将人推开。
她捡起被褥上的瓶塞,塞好药瓶,而后将一堆瓶瓶罐罐尽数塞到十四爷怀里。
“您若不想敷药,便先将东西放到外间的桌子上吧。”
说着她就躺回被窝里,背对着十四爷躺下,只露出一个脑袋。
“妾身乏了,先歇了,您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十四爷抱着一堆药瓶怔愣了半晌。
待思绪回笼,他叹了口气,很听话地将东西搁到外间的桌子上。
他抿了抿唇,随即抬脚离开。
直到耳畔传来房门被阖上的声音后,明月这才转过身来,盯着窗柩发了好长时间的呆。
她今日这是怎么了
受伤就受伤呗,反正疼的又不是她。
大半夜的突然闯进来问那些又能做什么
记得上上辈子她初嫁进四所的时候,也曾想过要好好儿地跟他过日子。
即使洞房花烛夜被他冷落,她一个人盖着盖头在床畔坐了一夜。
甚至后来他每一次对她冷言冷语,她都不曾怨过。
那时候,她还在奢望他能回心转意,期盼日后能跟他相守到老。
自小在京中长大,阿玛一房接一房地往府里抬女人,宠妾灭妻,额娘心灰意冷,终日以泪洗面。
她刚及笄,阿玛便急不可耐地将她推出去参加各种宴会,无非就是想让她在后宫妃嫔和各位皇子跟前露个脸。
或许能撞大运被哪位皇子看上,依着完颜氏的门楣,就算做不了正室,至少还能得个侧福晋的位份。
到时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可阿玛这步棋终归是走错了。
上上辈子她是个没本事的,不会争宠,只会躲在屋里头怨天尤人、哭天抹泪。
最后将自己活成了个怨妇。
不仅没能让阿玛升官发财,还因为狗十四站错队连累整个完颜氏。
但这一世,明月依旧不会帮衬完颜氏半分。
在她被推出去当棋子的那一刻,便对那个寡恩薄情的阿玛没了半点父女之情。
从小到大,身为堂堂侍郎嫡女,她的吃穿用度却只能用几个庶妹挑剩下的。
阿玛要么每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要么训斥她不懂事不知道让着妹妹们。
可没人在乎过她的感受。
思及此,明月轻嗤一声。
这样的阿玛不要也罢。
上上辈子他没在她这个不受宠的嫡女身上捞到半点好处,这辈子也休想。
至于她和十四爷
想到这里,明月不由垂下眸子,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如今她对这个男人再无半点爱意,也没什么夫妻情分。
幸好还未曾圆房,她的弘明和弘暟还未来到这世上。
既是这样,那便不要来这人间受苦了。
即使非来不可,也莫要投胎到这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家。
想到十四爷今晚的这番举动,明月心中只觉好笑。
他既不喜她,又何必惺惺作态地装样子
是给德妃看还是给皇上看
还是说这辈子许是她不吵不闹不跟偏院里的那些女人争风吃醋了,也不跟在八福晋屁股后面被人耍的团团转了。
他便来了兴致,贪恋上了这一时的新鲜感
可这样的新鲜感又能保持多久呢
明月轻叹了口气,逼迫自己不再想这些糟心的事。
她侧躺着,蜷缩成一团将自己裹在蚕被里,正昏昏欲睡时,只听“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明月皱眉,以为是哪个丫鬟进来了。
她微眯着眸子朝外间望去,只是迎面走来的不是春桃更不是冬喜,而是已经离开的十四爷。
十四爷方才只是推门出去,独自在廊下站了许久,并未离开。
明月蹙眉,声音里夹杂着几分疏离感。
“您还不歇息吗”她问。
十四爷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轻捻。
须臾,只听他轻声道:“歇啊,怎么不歇。”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突然停下脚步,立在屏风处。
须臾,他又转身出了门。
明月好不容易酝酿了点睡意,被十四爷这么一搅和,顿时又清醒无比。
一想到明日还要忙着准备黛妆阁开张的事,她心里有些烦闷。
良久,听到屋外再没什么动静,她正准备好好睡一觉时,“吱呀”一声,房门又被推开。
明月听着脚步声便知道来人是十四爷。
只是这次他已经沐浴更衣,头发半干未干的披着。
明月懒得起身,睡眼惺忪地望着他,语气略带不满。
“您不是回去歇息了吗”
十四爷没有吭声,而是径直走了过来。
走到床前,脱鞋,而后翻身上床躺在外侧。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明月猛地坐起身,冷冷地睨着他。
十四爷平躺着,神色平静。
他阖上眼,忽略明月略带嫌弃的目光,而是温声道:
“回前院麻烦,今晚便歇在你这里吧。”
明月见他根本没有起身的打算,也不好明着赶人,便皱着眉头,背对着十四爷气呼呼地躺了回去。
罢了,就当突然多了个舍友。
今日折腾了一天,许是太累,明月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听到身侧传来她平稳的呼吸声,十四爷这才睁开眼眸,侧眸望着她的背影。
眼底尽是失落和歉然,还夹杂着几分颓丧之意。
他轻叹了一口气,随即面对着明月侧躺着。
须臾,他又小心翼翼地往里侧挪了挪,抬手将瘦弱的她揽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