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守卫又出去了，江晖半阖着眼睛睡觉。守卫离开之前给他喂了点水，塞了点干硬的馒头，江晖都乖乖吃了。江晖非常懂得审时度势，这种时候便不要再嫌这嫌那拖累顾鸿朔了，虽然那干瘪的杂粮馒头真的非常划嗓子。
江晖吃完便窝在草堆上补觉，他睡眠非常浅，这里哪儿都不舒服，江晖又困又乏，弄得他一天精神都恹恹的。
他模模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外商谈。
“既然是祭品，自然要好吃好喝伺候。”
另一个人似乎非常敬佩说话的人，连连称是道：“方少爷说得是，只是区区一个低贱的坤泽，一个主公的容器，哪里需要吃好喝好，只需要保证他能正常诞下孩子就行。”
江晖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潘兄此言差矣，连平头百姓家中祭祖都晓得要挑最好的，何况是献给主公的祭品？不过坤泽大多卑贱，伺候他们小心折了寿。我看，也无需太多，就给他一张床，送些吃食给他，由着他自生自灭去吧。”那人顿了顿，又道，“若是祭品出了问题，导致计划毁于一旦，潘兄与我踏入江湖的第一步可就算输的彻底了，哪怕是有潘老先生的名号在，恐怕也不能服众。”
另一个人点头称善。
不消一会儿，江晖就被人松了绑，送到另一处关押起来。说是关押，不知是不是那人有意安排，这里只是把门锁了，不给人进出，此外便再没有增添看守。
江晖打量四周，这屋子比起他在研渊阁，顾鸿朔给他准备的那间比起来，称作简陋也不为过，但是好歹有了床，几子上摆了几个热菜和一壶茶水，江晖迷迷瞪瞪的，直接往床走去。
江晖着了床，犹如饥渴者看见满汉全席，好色者看见绝世美人，扑上去就要闭上眼。江晖迷迷糊糊间感受有人给他捏了被角，又抬手在抚摸他的侧颊，指尖薄茧的触感江晖断不会认错，便十二分没好气道：“我卑贱，顾兄伺候我小心折了寿。”
那人贴过来，做小伏低地解释：“我若不这么说，怎么能够让潘胜安同意将你松了绑换到这里来？”
江晖想睡觉，也懒得辩驳，加上顾鸿朔这一个月多的确一直在照顾他，说心里没点感激之情，那便是如同江晖这种好吃懒做的白眼狼也动摇了。江晖困顿地眯着眼睛，顾鸿朔见他如此，越发的越矩起来，清心诀不及鬼绿彩的侵蚀来得快。清心诀在心中翻涌，顾鸿朔眼神便越发晦暗。
若是他师父守善真人看见他现在一副耽于欲望的模样，一定拿拂尘狠狠敲他修道修到狗肚子里去了。
但是顾鸿朔贴着江晖的脖颈，把江晖揽进怀里，江晖被伺候地熨帖，于是也往顾鸿朔怀里缩。顾鸿朔受用的笑了笑：“你且听我说，潘胜安想要在江湖中立足。我便猜想他与老药仙儿其实不和，潘盛是个出世之人，从不管什么江湖什么武林，饶是如此，他在江湖中威望极高。若是他同意潘胜安出入江湖之中，潘胜安未必不能站稳脚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急着表现自己。”
怀里的江晖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这次是真的睡着了，他又困又累，千斤重的眼皮合上了就再睁不开，顾鸿朔说的话他一概没听见。
顾鸿朔把他抱得更紧了些，把脸埋在江晖的后颈上：“乖乖，你真的好香。”
“没听见就没听见吧，研渊阁与星衡谷一概是避世不出的，也是如此，老先生才能与潘老爷子成了至交。只是没有想到，到了潘胜安这一代，居然如此野心勃勃。潘胜安想要借助祟神的力量在江湖上站稳脚跟，我装作是武林门派的弟子，承诺他如果成功，便将他引荐给我派的大师兄。”
顾鸿朔嗤笑一声：“竟然轻而易举被我骗去，倘若真想要在江湖中扬名立万，恐怕要把潘老爷子几十年积累下来的本事和威望赔个精光。”
江晖皱眉，像是嫌他吵似的躲到被子下面，顾鸿朔小心翼翼揭开被子，被褥里是一张睡得粉红的脸蛋。顾鸿朔呼吸一滞，手几欲探进江晖的小衣里。他的手在空中顿了几秒，最终划过江晖的锁骨，揉搓几下，正想要再向下探去，江晖眉头越皱越紧，顾鸿朔忙撤了手：“好，好，我不弄你，你安心睡觉。”
江晖醒来的时候发现边上有人，两人就着耳鬓厮磨的样子滚在一起，江晖心便凉了大半，以为是那个看守按捺不住爬到他床上，正欲把人踹下床去，却发现自己的腰正被人死死的揽住。江晖挣扎着爬起来却发现是他身边睡着的不是旁人，正是顾鸿朔。
江晖着了魔似的，又乖顺地躺下来，与顾鸿朔面对面侧躺着，顾鸿朔睫毛尤其长，在窗户缝隙投来的天光下微微一颤，在眼里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顾鸿朔那张脸生得锋利，但是浓眉大眼又压住了这份锋利，平白多了一些宽和的气质，江晖看得口干舌燥，心中怀着兔子似的，忙别过眼睛去。
江晖在感情上迟钝得很，但是再迟钝的人，现如今也不会不明白了。江晖咽了口唾沫，谁，谁会觉得自己的兄弟帅得要命，还想亲他啊，那不成同性恋了……等等，那自己岂不也是……
好像也不能这么说，自己好像是坤泽，某种程度来说，与顾鸿朔也算天造地设。江晖自己心乱如麻，加之他那才和老谢学的新鲜出炉二脚猫功夫远远未到火候，只看见顾鸿朔闭着眼睛，万万察觉不到顾鸿朔已经呼吸大乱。他僵着脖子，缓慢眨眨眼睛，说起来，他好像常常吃顾鸿朔的飞醋来着，仔细一想便昭然若揭的事情，他自己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顾鸿朔知道吗，他是不是也察觉到什么？虽说他现在被鬼绿彩迷惑了神志，可是之前他怎么都是一副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的样子，心平气和同他说话，就像对待一个真正的朋友那样的。还是说，顾鸿朔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宽纵着他配合江晖做戏玩，还是哥俩好的戏码，简直令人发笑。
江晖脸忽然烧起来了。江徽溪啊江徽溪！你丢脸丢大发了！趁早去京城要饭去吧，别让顾鸿朔笑话你。熬过这三年，又是一条好汉！
江晖辗转反侧了一会儿，越想越不对味，揽在他腰上的手倒是越发紧了，勒的他难受，隔着一层小衣，在顾鸿朔的臂弯里翻来拧去，顾鸿朔像是被他被他吵到了，哄小孩儿似的在他背上拍了几下，含混不清地安抚：“还早呢，多睡会儿。”
江晖停下作妖，江晖羞愤欲死。
江晖消停了一会儿，回过味儿来，觉得顾鸿朔不大像是会嘲笑他的样子，他都愿意陪自己做戏，为人大度，怎么会和自己这种家伙一般见识。江晖惯会给自己台阶下，这么一想，也就慢慢平静了下来。
可惜顾鸿朔那么大个人在边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忽视，江晖贼心不死，色胆横生，看着顾鸿朔的睡颜，于是慢慢凑近顾鸿朔的脸蛋，长得真好，这脸怎么长的。江晖这人迟钝，但是回过味来之后，便开始想入非非，在这点上，江晖比中了鬼绿彩的顾鸿朔还要大胆。
能高考之后在市立图书馆公然看黄书，看得狼狈压枪还满世界找厕所，江晖变态称第一，可没人称第二。
江晖一时鬼迷心窍，在顾鸿朔嘴角轻轻碰了碰，蜻蜓点水似的，深怕弄醒了顾鸿朔，见顾鸿朔没有反应，便又伸出一截软舌舔了舔。江晖吧咂吧咂味道，觉得自己尝出一股子松针的苦味，又嫌不够似的，像只啮齿动物似的，在顾鸿朔的鼻尖上咬了一口。
顾鸿朔还是没有反应，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他闭眼的时候，原比睁开眼睛更乖巧一些，似乎全然不知那个小坤泽正在大着胆子轻薄他。
江晖有些庆幸，又有些失望。忽又觉得自己舌尖全是一股散不去的松针的苦味，把松针点燃烧茶是清香扑鼻，但是白口嚼松针便是另外一回事了。江晖蹑手蹑脚，将揽着自己腰际的手挪开，小心翼翼从顾鸿朔身上跨过去，从床上下来。
江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茶味淡得很，没滋没味的。江晖咕嘟咕嘟地灌了半壶，还是觉得自己被蹭得满身松针味。他打小随江夫人，最不爱什么檀香沉香的木头味，嫌闻着躁得慌，刚才只顾着轻薄顾鸿朔，没料到自己也沾了一身味。
江晖灌了半壶的茶，终于冷静下来，他本意不是来与顾鸿朔调情的，后天寅时就是祭典，他倒是昏昏沉沉中灵光一现，如果能成，保不齐他能成功逃脱，只是需要人手……
江晖这边还在兀自想着事情，全然没有发现顾鸿朔已经醒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嘶的一声，哭笑不得——
没心肝的小东西，咬人也不知道轻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