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平行时空
背靠着巍峨群山的斥候营山庄, 在夜色中显出影影绰绰的宏伟模样。
雪若被苏辰扛在肩头,踏上通向大门的高高石阶的脚步坚实有力。
她的肚子被他的肩膀硌得生疼,一路颠簸, 下午吃的烧饼都被挤到喉咙口了。
她软磨硬泡威逼利诱了一路, 让苏辰放自己下来走, 结果他一言不发, 完全当她是个假人。
她说得累了,骂得也累了,干脆就趴在他肩头养养神。
后来干脆还腾出手来,把背在背上包袱挪得垫在肚皮下, 才略微舒服一点。
进入斥候营大门的时候,一队值班的地候看到苏辰和他背上的雪若,均神色一惊, 忙躬身行礼。
苏辰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径直往前厅走。
议事厅里已经聚满了人, 雪若勉强从苏辰背上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
如果算起来,从她上次离开, 到再次回到这里,前后仅过了不到一个月, 而她却好像经历了几回人世一般。
她被扔到了厅堂中央的地上,膝盖磕在冷硬的砖石地上生疼,她没好气地瞪了苏辰一眼,坐在地上揉着膝盖。
四下打量了一番,看到了森严的高位上坐着的风堂主和清堂主,和堂上众弟子中目光担忧的李申。
果然,所有的情境都与上一次一模一样, 她心下稍安。
还未等二位堂主开口斥责,她就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捂着脑袋说自己前几日练功的时候不慎从山坡上摔了下来,一时失去了记忆,心中十分惶恐,就迷迷糊糊地跑出了营地。
众人闻言俱是一惊,又听她委屈地说,方才苏师兄前来抓她回去,当时他还把剑架在她脖子上要杀她,一下子就把她给吓醒了,就没有任何抵抗地,特别配合地被苏师兄给架回来了。
她向二位堂主行了个礼,说十三知道错了,请二位堂主看在十三当时脑子摔坏的缘故上,原谅十三一次,下次再也不敢了。
听她口口声声叫着苏师兄,堂上众人
低声议论起来,都说这十三果然脑子坏的不轻。
见她暗中告状,苏辰寒冰彻骨地瞥了她一眼,她立刻瞪眼做凶悍状回过去。
果然清堂主板起了脸,说既然十三不是故意出逃,苏辰怎可对同门下手太重。
苏辰拱手赔罪,清堂主说不信营中长大的十三会逃跑,还宽慰了她几句,与面色不豫的风堂主商量几句,就赦免了她。
一切正如她所设想的那样,议事结束了,雪若得意地跟着众弟子一起走出大堂。
见李申走在前面,她高兴的快步上去,一把搭在李申肩膀上,热络道:“李申,又见面了,这么久不见,想不想我啊?”
李申侧头见是她,吓得一哆嗦,半天才嗫喏道:“十三不是昨天我们才见过啊?"
雪若反应过来,一拍脑门,忙松开他的肩膀,笑嘻嘻道:“瞧我这记性,都记岔了。剧情走得有点快,你一时适应不了,抱歉抱歉啊!” 说着顺手替他撸了撸衣服上的褶子。
她说着从肩膀上取下包袱,背到李申的肩膀上:“我给你带了点烧饼,等下你去分给孙子、钟午和倪丑他们吃。”
见李申张着嘴,楞在哪里说不出话来,她又吩咐道:“对了,小厨房碗柜里那个酱牛肉甚是好吃,等下拿一碟过来我房间,再弄壶酒,咱们边吃边叙旧。”
叮嘱完,她拍拍李申的肩膀,一扭头就先走了。
李申背着一袋烧饼,呆呆地站着原地,回不过神来。
向来冷若冰山的十三这次一回来就跟他如此亲近,还要叙旧?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又惊诧又有些欢喜。
还有,她怎么知道小厨房碗柜里锁着酱牛肉?
月光透过纸窗照进简陋的卧房,雪若两手撑着脑袋,翘着腿躺在木板床上。
第二次进入十三这具身体,她已经没有上次的恐慌无助和巨大落差。
此刻她思索得更多的问题是,如果这不是梦境,为什么她又一次回到了同样的场景,又一次成为了那个女杀手十三?
是谁安排了这一切
,让她一次次来到这个空间,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的目的?
想着想着,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此后数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仿佛戏本子里的规定情节,按部就班地一幕幕演绎了下去,就算过程当中有一些细微的改变,但最终产生的结果,基本都与上一次相符。
譬如她愉快地给自己改了名,聊话本子与倪丑找到了共同语言,用烧菜赢得了钟午的心,至于毒舌孙子,他又不出预料地被毒虫咬成了猪头,让雪若顺理成章地治好了。
四人欢乐小分队顺利组队,这一次,她干脆在手臂上造了个假伤口,拖延时间不外出执行任务。
所有的剧情都按照之前经历过的轨迹顺利推进。
这一日,雪若在房内掰着手指头,算着什么时候可以跟苏辰一起执行任务,再将他骗到夏州,然后她是不是又能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了?
可是,可是这一次的情境中,其余的事情都顺利进行着,唯独到了苏辰这里,就毫无进展了。
自从回到斥候营后,苏辰就好似神龙见首不见尾,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刻意躲在自己。
雪若觉得这一次的场景里,两人好似两条平行线,根本就没有交集。
她想了想,上一回苏辰开始搭理她,好像是从他掉入瀑布寒潭开始的。
她跟他说自己救了他两次,说他欠自己两条命,所以后来他才主动陪她一起外出执行任务,才会答应着她一同去夏州。
所以,瀑布寒潭那一幕是至关重要的情节。
数着日子算下来,今日就是当初苏辰落水之日。
寒风吹进屋内,雪若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再也不想去那冰冷彻骨的寒潭里洗劳什子澡了,可是她不去洗澡,怎么撞见苏辰?苏辰不落水,她又如何去救他,又如何向他讨要两次救命的人情呢?
她撑着脑袋,愁苦地思考了半天,还是披星戴月出了房门。
寒潭的水果然冷得惨绝人寰,雪若蹲在水里只觉得思维都要被冻住了。
为了防止走光,她穿了两层中衣,冻得发紫的嘴唇打着哆嗦,一手攀着潭边的岩石左右张望。
可是每一块崖壁的阴影都看过了,压根都没有苏辰的影子。
雪若的身体在水中抖得如同筛糠,熬了一炷香功夫实在受不了,再不上去估计就直接冻死在池子里了。
她爬上池边的岩石,好不容易在滑溜溜的石头上站稳脚跟,弯下腰拧了拧裙摆的水。
直起身就看到面前站着的苏辰,她吓得一激灵,结结巴巴道:“苏辰…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苏辰一身黑衣,手里拎着一柄剑,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掉水里了?”
“呃”雪若咽了咽口水,干干道:“天太热了,我来洗个澡"话没说完,就打了一个响亮的喷嚏,她连忙伸手捂住嘴。
苏辰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冷声道:“打搅了。”说罢,抬腿就走。
雪若看着他从身边经过急得抓肝挠肺,恨不能立刻一把拉住他,飞起一脚将他揣水里,自己才能顺理成章地救他。
可这仅限于她的脑补,因为两人武功相差悬殊,她将他一脚踹下去的可能性基本为零。就算她真的将他揣下去了,哪怕把他救活了,他想起来后不一掌劈了自己才怪。
见他慢慢走远,眼看机会丧失,她无计可施,只能情急将自己的一只鞋往水里一踢,对着苏辰的背影叫了起来:“啊呀,我的鞋掉进水里了,苏辰…你帮我去捡一下好吗?”或许他有那么一丝丝助人为乐的善念也不一定。
苏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水中漂浮的鞋子,缓缓道:“你自己去捡吧。”讲完继续往前走。
好冷的心肠啊!
雪若急得直搓手,他完全无视自己,根本搭不上话,看来今日天时地利均不合,只能作罢,今后再找机会做打算。
她只得再次跳进冰冷的水里,狼狈地去捡自己的鞋子。
等她好不容易拿到自己的鞋子,要爬上来岸的时候,发现苏辰不知什么时
候在岸上跟人打起来了。
她趴在池边瞪大眼睛看着,原来跟苏辰动身的是隔壁风字堂的大弟子,她依稀记得那人姓邹。
他来找苏辰打架是因为在上个月的营内比试中,他惨败给了苏辰,让他觉得丢尽了面子,因此趁着月黑风高跟踪苏辰而来,要找他决斗。
雪若觉得这些杀手们真的很热衷于互相决斗,以前十三找苏辰决斗是为了表达爱慕之情,这个邹师兄找苏辰决斗是为了一雪前耻,反正无论表达爱恨,都只有决斗一种方式。
她当真的不太理解他们的这种爱好。
果然邹师兄并没有能成功一雪前耻,再次决斗的后果是让他耻上加耻。
他被苏辰用长剑划伤了手臂,仰面倒在地上的时候,又被苏辰一脚踩在胸口,用剑指着喉咙,形容甚是惨淡。
雪若在心中替他默默叹息,人贵有自知之明,该认怂的时候要认怂,就算在这个领域赢不过对方,就要另辟蹊径去想办法,譬如她武功比不过苏辰,那就要在别的地方发掘自己的长处,想办法把便宜占回来。譬如嘴和脑子比他转得快,脸皮比他厚这些显而易见的长处。
眼前这场比试就这么毫无悬念地结束了,雪若这才想起自己还在水里,忙扶着岩石爬上水。
岩石上覆着一层厚厚的青苔,她爬上去的时候把青苔蹭得又平又滑,费了半天劲才在岸上稳住打滑的脚。
她在岸边收拾自己的衣物准备回房,冻了一晚上一无所获,还看了一场无趣的打斗,不免有些心累。
却见苏辰阔步向她走过来,他皱着眉头,嫌恶地看着自己手上和剑上的血,似乎要到水边洗一洗。
被他浑身冰冷的气场所迫,雪若不由自主地侧了侧身,给他让了一条路。
她看着他倨傲冷淡地经过自己身边,看着他踩上自己方才爬上来的岩石,看着他蹲下身正准备洗手,就脚下一打滑就直溜溜地摔进了水了。
一瞬间发生的情景让她目瞪口呆,苏辰一落水脸色就变得青白,开始不受控
制地往下沉,她压抑住内心的喜悦,抬头向天空虔诚地合掌感谢。
她静静地看他扑通了一会儿,见水花越来越小,寻了个当口,纵身“扑通”扎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