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平行时空
自梦中醒来时, 天还是黑着的,雪若翻了个身,搂着被子无限惆怅。
好容易做了个美梦, 居然就这么醒了, 话说那船翻得也太过没道理了, 就不能亲好再翻嘛, 反正是做梦,也不差那么一时半会儿的?
果然她近日流年不利,连做梦都无法如愿。老天爷,你为何与我作对?她捣枕捶床, 痛心疾首。
忽觉脖子痒痒的,她伸手挠了挠脖子,又顺着脖子挠了挠肩膀, 发觉身上各处隐隐地痒, 这才想起了自己已经三日没有洗澡了。
这对于过去的她来说, 是绝对不可思议的事情,别说三日了,每日晨起碧凝就准备好洒着花瓣和花露的沐浴热水, 等她起床就舒舒服服地泡个热水澡,白天只要略有出汗, 她便立刻回宫更衣沐浴。
她打了一个激灵,把自己从在燕熙宫泡玫瑰花露澡的美梦中惊醒,越发觉得身上又腻又痒难以忍受。
她轻轻地爬起来,下床披了件外衣,看窗外月上中天时辰尚不晚,白日见后山那个瀑布下的池水甚是清澈,此时夜深人静, 如果去那个池子洗个澡应是十分舒爽。
在心中打定了主意,她穿好外衣就出门往后山走。
走过院子的时候,她瞄了一眼不远处苏辰的房间,窗户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他大概早就睡着了。
自从被他抓回来后,这几日她见到他就绕路而行,有时候在路中无意碰到,她立刻扭头就转身逃走。倒也不是怕他,只是实在无法接受他顶着上官逸的脸,对她一脸瞧不上的样子。
林间温润的风拂面而来,雪若走在空无一人的深山里,脚底踩着落叶和树枝发出“嘎吱”的响声,空气中有草木泥土的清新气息,她的心情突如其来地轻松起来。
月色下的瀑布如同一条白练从天而降,旁边的池水碧绿清澈,她忙脱去外衣和鞋,卸下银钗松了头发,穿着白色的中衣跳进水里。
不想这池中的水一半来自瀑布,另一半则是深山中的地下水,这春季的地下水原是高山积年的雪水所化,即便此时是春末夏初水温仍然是寒凉刺骨。
她显然没有
料到这池水如同冰水一般,刚跳下去就冻得一哆嗦,上下牙齿不住地打架,水一点点漫上来,她感觉浑身都要冻僵了,只能用手抄起水把身体一点一点打湿,让身体慢慢适应这个水温。
这个池子中间十分深,她差点一脚踩空,忙抓着池壁突出的岩石,小心地踩在较浅处的石底,稳住自己的身体。
月光皎皎地照下来,水面上倒影的树木和山崖,她看着自己白色的衣裳在水中飘起,倒像是崖上漂浮的一朵白云,十分有趣。她寻思着既然四下无人,干脆把中衣脱了,于是在水中站稳身体,开始解上衣的衣带。
“别脱"不知哪里传过来闷闷的一声,她吓得脚底一滑,在水中摔了一跤。
无数冰冷的水涌进眼睛、鼻子和嘴巴,她手脚并用地扑腾了几下,总算抓到一块岩石,大声地咳嗽着从水里站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水往四周看了一圈。
在水池不远处的一块崖壁的阴影里,苏辰抱着剑静静地盘腿坐在那里,因为他穿着玄色的衣服又处在暗处,难怪她方才没有看到他。
“上官逸!”雪若心中噌地冒出一团浓烈的火,咬牙伸手用力拍了一下水面,溅起一片白色水花:“你坐在这里为什么不发声音?你故意的是吗?”
她怒气冲冲地站在水里,半个身子露在水面上,白色纤薄的中衣几乎透明地贴合着身体的曲线,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几缕湿发搭在额前,眼睛因为生气而睁得很大,池水倒映在她的眼中,秋波荡漾眸光粼粼。
苏辰怔然看着她,喉结微不可查地动了动,眼中划过一丝慌乱,马上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看着别处凉凉地说:“第一,我一直坐在这里,是你没有看见。第二,让你不要脱衣,你就应该明白,没有人有兴趣看你洗澡。第三,我不叫上官逸!”
雪若怒不可遏道:“我方才下水的时候你就可以提醒我,你默不作声看了这么久,居然还全是你的理了?”
苏辰翻了翻眼皮,“我不提醒你,你就有理了?”他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那我再提醒你一下。”
他转过头盯着她看了一会,薄唇轻启,语气随意道:“你的衣服透明了。”
雪若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护住胸,忙蹲下身子在水中隐藏上身,恼羞成怒地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镇定,镇定!她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自己越生气这厮越得意。
同人吵架就好比战场上短兵相接,越是怒气冲天的一方,越容易乱了方寸,而且被对方洞悉了心理,抓住了空挡一招毙命。她咬牙憋气地看着苏辰,心道你就瞧着我会不会让你得逞。
雪若趴在水里,点点头,释然道:“这么一想,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我方才过来的时候也没有仔细看,也有责任。”
苏辰见她语气放软,便不再做声了。
雪若盯着他的脸,柔弱道:“可是,人家一个女孩子家,洗澡的时候被人看了,心里自然是又惊又羞,你说我生气有没有道理啦?”
苏辰一顿,脸上露出些许诧异,神情柔和了一些,他的目光看着别处,话依旧冷冰冰:“你摔坏脑子后,不会正常说话了?”说罢,不欲与她纠缠,起身就准备走。
“啊呦”雪若抬眸观察着他,在水中捂着自己的脚大叫起来,“我的脚抽筋了,好痛啊!”
苏辰冷眼看了她一下,没有迈步。
雪若见他没有立刻走,叫得更大声了,“脚动不了了,救命!”她抬眸泫然欲泣道:“你可以拉我上去一下吗,你帮了我,咱们方才的事情就算扯平了。”
苏辰怔了怔,雪若已经急切地向他伸出手来,他迟疑了片刻,上前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手被苏辰抓住的那一刻,雪若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起一丝笑,她牢牢地抓住苏辰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把他往池中方向一拉。
“扑通”一声,黑色的身影突如其来地砸向了水面,准准地掉进了池中的深水区。
雪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爬上岸,找到自己的外衣披上,看着苏辰在水中扑通,心情舒畅得几乎要放声大笑起来,遂拍着手得意地道:“你那么喜欢看女人洗澡,可见心底有多龌龊,就在这池水里好好洗洗干净罢
。”又摇头啧啧叹息,“可怜这一池无辜的水了。”
她知道自己没有武功,力气也远远比不过苏辰。
如果要拉他如水,只要她手上一用力,他就能立刻反应过来,到时候不但不能把他拉下水,说不准被他拎到水上胖揍一顿。
所以她瞄好了池边一块长着青苔的岩石,不动声色地挪到那个附近,苏辰拉她之时,只要她一用力,他若要反向拉她,脚底必须抵住受力,那岩石上的青苔立刻就能把他滑到,她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他拉下水。
她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快手快脚穿好衣服和鞋,她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不然等下苏辰从水里爬出来找她麻烦就惨了。
逃跑前她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水中的苏辰,见他离岸边还远着呢,便放心嘱咐道:“你慢慢享受,我先走了哦。”
她抱着衣带和银钗,一路小跑离开瀑布池,气喘吁吁地跑进竹林,穿过竹林从后面就可以快速抵达自己的卧房,到时候她把门栓锁好,苏辰总不至于半夜砸门来找她报复吧。
她的计划过于顺利,以至于她一边跑一边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似乎苏辰被她拉下水后一句话都没说过,要换了是她,哪怕踩着水也要喊出最后的尊严,你给我等着!
可是他从下水之后就没了声音,一直在扑腾,他该不会不会水被淹死吧。
她马上在心中否定了这个可能,他只需稍微挪动一两尺距离,就能够着池边的浅滩,他又不是傻子,管他那么多干嘛?
她脑子这么想的,身体却不由分说掉头往回跑了。
奔回池塘的时候,她惊骇地睁大眼睛,池水平静如镜,哪里还有苏辰的影子。
难道他已经爬上岸了?她转头,看见了崖壁上靠着的长剑,这把剑他当性命一样随手带着的,不会扔下剑走掉的。
她心中叫苦,不容思索纵身跳进了水中。
冰冷的池水深处乌黑一片,她在水中努力睁着眼睛,借着头顶上照入水中的月光,她依稀看到水中有个小小的黑点在缓缓下沉,于是奋力朝那边游去
雪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苏辰拖上了岸,要是她自己的身体是绝对拖不动他的,但十三这具身体是从小习武的,力量远胜于普通女子。但尽管如此,她手脚并用把苏辰拖上岸的时候也累得几乎瘫倒在地。
苏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双目紧闭,她爬过去伸出两指搭在他脖子上,他还有微弱的脉搏。
她心中稍定,忙解开他外衣的衣带,跨着虚坐在他身上用力按压他的胸部,按压了半盏茶功夫后,他吐出了几口水,眼皮动了动,略微回复了点神志。
雪若松了一口气,刚想从他身上下来,忽然发现他嘴唇煞白,牙关紧咬,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抱住身体。
她凑近细看,发现他脸和手上的皮肤上竟然覆上了一层白霜,连眉毛上都好像被冻住了一般。
原来他有寒疾,她在心中恍然大悟。
估计他落水后被冰冷的池水刺激得寒疾发作了,难怪他没有怎么挣扎就沉了下去。
她在思索的时候,苏辰好像承受了很大的痛苦,他的手紧紧地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张着嘴好似喘不过气起来。
这是寒疾攻心导致的心脏剧烈抽搐,她想起跟子衿学医时在医书中看到的内容,如果他的心脏不立刻停住抽搐,他会因为无法呼吸即时毙命。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心扑通扑通直跳,她没有试过这个办法,但眼前如果不试一下,片刻之后她面前就是一具死尸。
她断然拿起一旁地上的银钗,屏息凝神,朝他胸前的一个穴位刺了过去。
苏辰慢慢停住了颤抖,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雪若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瘫坐在一旁的岩石上。
月光静静地照在苏辰的身上,他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乖巧地垂着,鼻梁挺直,嘴唇和下巴有着优美的弧度,雪若怔然地望着他,只觉得此情此景似曾相识。
她想起那一次猎场遇刺,她去探望受伤的上官逸,他也是这样安静地躺在她身旁,一脸的无辜惹人怜惜。
思绪被拉回现实,她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拉开苏辰的衣领,锁骨下的白皙
的皮肤完整光滑,没有任何疤痕。
他果然不是上官逸。
她叹了一口气,说不出是欣慰,还是伤感。
厢房内一灯如豆发出暖暖的黄光,苏辰缓缓地睁开眼睛。
屋内的一切逐渐变得清晰,他看见了坐在床前笑盈盈的女子,他努力坐起来,哑着嗓子道:“涟漪你怎么在这里?”
雪若摇摇头,目光中透着慈爱,笑容端庄道:“从今以后,你得改口叫我恩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看不上我,我就看不上你,就算再喜欢也看不上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