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滴答。
滴答。
不知多久。
无边寂静。
唯有偶尔响起的滴水声。
吱嘎——
是门被拉开的声音。
“数据如何？”
“一切正常。”
“呼——正常就好。”
“没想到，这么多年，就只剩下了这么一个。”
“谁说不是呢？”
“快了，就快熬出头的。”
“001，一切就靠你了。我能不能按时退休，功成身退就看你了。”
“是啊，你可千万坚持住，不然一切就白费了，人类真的要完蛋了。”
“等这一切结束，咱们都能退休了。”
“太累了。”
“是啊，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鬼日子。”
“就知足吧，躲在这里还有什么不满意？外面乱成什么样，不知道啊？”
“那天杀的两脚畜生，居然还进化出异能了。还好，咱们这边也有人进化出异能了，不然真的……”
“你们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被神明抛弃了？”
“你一个科研工作者，居然还相信这个？”
“得了吧，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这末世也唯不下去。”
“还唯物主义呢？咱们干的，不就是造神的活吗？”
“……”
从睡梦中醒来，今天是和林庭深约好要去做全面体检的日子。
灰祇掬了捧水拍在脸颊上。
水滴顺着她的下颚一颗颗滴落。
也将她眼底的戾气冲淡了些。
再抬起头。
她还是那个和和气气，笑眯眯的准中央军校生。
前途无量。
早晨七点，她准时出现在了医疗大楼。
“灰丫头～”迎接她的，是林庭深过于荡漾的呼唤声。
辣耳朵。
灰祇在心里吐槽。
躺进一个又一个检测仪器里，灰祇熟门熟路到让人心疼。
最后一个，便是感知测试仪。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过去，她现在都能自行操作了。
灰祇一脸淡定带上了测试头盔。
“紧张不？”林庭深身子微偏，压低声音问韩殊同。
“紧张什么？”
“装！你就给我装吧。灰丫头这次感知要是到不了b级，她连军事学院的门都进不去，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中央军校军事学院的最低要求是b级啊？”这丫也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中央军校接受了灰祇那份带星号的资料。
但要是这次测出来，要是还是没到b级，灰丫头那是真的没法入学了。
而且说实在的，那帮入学军事学院的，哪能有多少b级？
军校到底和附中不一样，从大一开始就得上机甲了。
灰丫头的感知若是没能恢复过来，自己的身体能力再强，驾驶着b级机甲，也只有被那些高级机甲虐菜的命。
更不用说b级就算入学考试合格了，后面大概率也得被调剂到其他院去。
就灰丫头那个狗脾气……
难办啊。
“……”
韩殊同望着面前的人，“中央军校又不是只有一个学院。”
呵，看得倒是开，有本事你不要自己训练灰祇啊？
就是嘴硬。
林庭深鼻孔里出了口大气。
而后，两人就看着一旁刻有刻度的光柱又和之前几次一样，先是亮了一下，马上又暗了下去。
每次都是如此，他们都习惯了。
只是这一次，光柱似乎有了实体一样，剧烈扭曲着，而后开始往上攀爬。
当上升到灰祇毕业之前测出来的c级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傲娇地说了声拜拜，便再次往上爬。
韩殊同和林庭深对视了一眼。
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欣喜。
灰丫头没白进这一趟遗忘之海！
光柱持续攀爬，甚至来了点加速度。
很快便冲到了b级的边缘。
轻轻松松，一个跳跃，蹦跶了过去。
然后。
林庭深睁大了眼睛，眼珠子就差要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在突破b级之后，那光柱就和打了兴奋剂一样，疯了一样开始往上窜。
大姐。
窜天猴都没你快啊！
a级！
s级！！
2s！！！
林庭深听见自己非常不雅的倒抽了一口气。
他是预测灰丫头是个2s没错。
但他可没想到，这么快他的话就被证实了。
光柱在突破2s之后，抖动了一下。
而后便趴在那里不再动弹了。
韩殊同看着那光柱，眉间微蹙，怎么觉得，就好像有人在控制它一样。
啧。
这段日子他的确是有些不正常了。
这怎么可能？
将头盔摘下，灰祇左右活动了下自己的脖子。
看了眼光柱，“客官，还满意吗？”她问道。
“满，满意。”
林庭深眼神都直了。
“再让我来给你看一下感知海。”
他吞了口口水。
灰祇差点没憋住就要笑出声。
就这点出息。
不过，她并不讨厌这人就是了。
“来吧。”
灰祇翘着二郎腿，拖个张椅子坐下。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林庭深和得了帕金森一样，将手颤颤巍巍伸了过去。
灰祇半眯缝着眼。
伸出左手，抓住了林庭深的手腕。
带到了自己的额前。
她可真的是太善良了。
良久之后。
“灰祇的感知海到底怎么样？”
韩殊同问道，还有些不耐烦。
这人还要在原地发多久的呆？
怎么越来越像个庸医了？
“老韩呐……”
林庭深幽幽道：“你帮我看看，我现在是在梦里，还是在梦里？”
灰祇一下被这人逗笑了。
这话你问？她还想问呢！
骗了自己太久。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了。
啪的一声。
灰祇闭了闭眼，好惨。
韩殊同才不管什么真什么假的。
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自己听到的，和基于事实证据的辩证思维。
“韩殊同！”
林庭深暴喝一声：“把我打傻了，谁给你看你家灰祇的感知海啊？！”
口不择言，一下没了边。
韩殊同扭了扭脖子。
我家……
有些别扭的把头扭开了。
然而，灰祇就像是没听见林庭深的话一样。
“林医生，我的感知海怎么样了？”
“啊？哦。”
林庭深这才正经了起来。
“我刚刚进你的感知海，发现你的感知海里的的确确存在两种力量，都是感知，但给人的感觉却略有不同。”
“怎么说？”
韩殊同听到这里，及时把头扭了回来。
就是还没褪红的耳尖出卖了他。
“大家都知道，不同人的感知海的能量波动，给人的感觉是不同的。这没什么奇怪的，毕竟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只是，自从机甲技术成熟之后，相对应的，把感知的类型分为了：攻击型，创造型，指挥型，治愈型。分别对应了机甲单兵，机甲师，机甲指挥，感知海专科医生。”
“但在灰祇的感知海内，我居然发现了两种不同类型的感知的存在！”
林庭深感叹道。
“你的意思是说，灰祇未来可以从事两种职业？”
韩殊同问道。
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是我傻还是你傻？”
林庭深道：“双职业者的感知海我又不是没见过，你不就是吗？那也没像灰丫头这样啊。”
嗯？
一直默默听着的灰祇道：“韩老板是双职业？”
“你不知道吗？”
林庭深疑惑道，但马上又自己有了答案。
“也是，你年纪小，不知道是正常的。”
“殊同啊，以前是机甲师，后来临危受命接管第一军团转了机甲单兵，从轻型到重型一个个试了过来，最后主修了中型机甲，但偶尔也会使用重型机甲。除此以外啊，为了锻炼自己，他还同时辅修了指挥。”
“但他感知海里的感知也没有你这么泾渭分明，正常的双职业都是两种性质同时存在，老韩也不过是更复杂了点罢了。”
“就像一个人可以既孤傲又温柔，但灰祇却像是体内有一个孤傲到狗不理的灰祇，但同时又有一个温柔到佛光普照的灰祇独立存在。”
你这什么破比喻……讲的好像她是人格分裂一样。
不过，灰祇看了眼韩殊同，原来如此啊。
什么叫天才，这就是了。
“也就是说，韩老板，是单兵指挥双职业？”
林庭深傲娇地摇了摇手指。
“准确的说，其实是三职业。”
他拍了拍自己好友的肩膀，“也就只有极少部分人，比如我知道，殊同可是从来都没有把自己的机甲制造技巧给落下。”
“是吧？”
林庭深意有所指，朝着韩殊同抛了个媚眼。
“说正事。”
韩殊同避开了他的视线，生硬道。
还不好意思了？
灰祇笑着低下了头。
“哦，是这样的。”
迅速切换回医生模式，林庭深真也够可以的。
“灰祇感知海里，存在的大部分感知，就是正常的机甲单兵的攻击型感知。还有一小部分。”
林庭深摇了摇头，“我探查不出来。”
“要是我猜测的不错，那大部分的感知，就是原先光球里的感知。”
“而那探查不出的，便是之前捆绑着光球的光线了。”
“感知海里，还有光茧存在吗？”
韩殊同接着问道。
“有！”
林庭深重新激动了起来。
“灰丫头，你可真够可以的！都2s了！感知海里居然还有光茧在！老韩，你可真的是捡到宝了！”
韩殊同皱了皱眉。
怎么平时感觉不到这货说话这么难听呢？
一口一个灰丫头，老韩的。
他老吗？
他明明正值壮年。
再说，他林庭深不是比他还大一个月吗？
“这两种类型的感知同时存在，”韩殊同问道：“会对她的感知海有所损伤吗？”
停顿了一秒，“算了，你肯定还是不知道。”
“嘿！老韩，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林庭深双手叉腰，“我以我的医生执照发誓，我，”
“我还真不知道。”
灰祇哼笑了声。
还是第一见人这么理直气壮说不知道的。
霍问东都没你这么实在。
“但是吧，”林庭深抓了下自己的头发，“虽然我知道这么说听起来很不专业，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两种感知都不会对灰祇造成伤害。看起来，虽然各玩各的，但还挺和谐的。”
韩殊同：“……”
算了，再逼也没用了。
林庭深这货虽看起来不靠谱，但他能做到联邦最负盛名的感知海专科医生之一，除了实力之外，也确实有天分在。
他并不怀疑这个结论。
“行了，没事儿你就回去吧。”
韩殊同扬了扬下巴，示意某人哪来的哪里凉快去。
“过河拆桥！”
林庭深暗暗骂了一句，不过他确实着急回去，急着回去翻阅往年案例，卷宗还有论文！
他感觉自己现在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灵感蹭蹭的，但还尚存一丝理智，告诉他必须要保持一个医生应该有的冷静和睿智！
-
林庭深离开之后，灰祇直勾勾地盯着韩殊同。
没有丝毫回避。
“怎，怎么了？”韩殊同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特别是只剩下了两人，刚刚被林庭深那个口无遮拦的，戳破了的小心思又开始往上泛。
“韩老板，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灰祇笑问。
“忘了什么？”
韩殊同愣了一下，偏头看她。
灰祇叹了口气，怎么明明是她当了一个半月的植物人，这一个俩个反而都傻了。
“任务。”
她直接道。
“……”
韩殊同的手整理了下自己的军装下摆来缓解自己的尴尬。
“你应该也猜出来了一部分，你的任务和感染体有关。”
“嗯哼。”
灰祇点头，不然呢？
大老远把她从666星带来帝都星，还供她念书，韩老板亲自栽培。
“17年前，联邦第一次出现感染体，这件事你应该听说过。”
灰祇点头。
“第一个出现的感染体，其实，就在中央军校。”
韩殊同道：“只不过，这件事被压了下来。那个军校生，是在假期归星途中出的事，当时只以为是突然出现了什么新型疾病，也没有追踪痕迹一说。”
“是到了第三年，感染体越来越多，联邦正式对感染体事件彻查，这才发现，这第一号感染体竟然是中央军校的人。”
“这么说，第一号感染体，大概率还该是个高级感知喽？”
“嗯，”想到这里，并不难。
“虽然是后勤学院的，但也是个a级。”
嚯。
灰祇没多意外，只是撇了下嘴巴。
不愧是中央军校，卷到如此地步。
a级都只能去后勤学院。
军事学院怕不是s级及以上遍地跑？
“所以，我的任务便是在中央军校查这事儿？既然是查，韩老板该是有了些眉目了吧？不然也不会这样大动干戈的。”
韩殊同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是些许的骄傲。
“除了一号以外，之后出现的一直都只是些低级感知。对此，研究院也一直没能查出个所以然来。直到最近这两年，又重新出现了中高级感知被感染。我便顺着这些中高级感知者追查，这才有了些蜘丝马迹。”
“比如？”
“他们都曾使用过基因改善剂。”
“基因改善剂？”灰祇思索了一下，“我听大块头说过，虽然一针打下去就能让人身体素质立马加强，但靠打基因改善剂增强出来的，都是些花架子，看着唬人罢了。”
“是这改善剂有什么不妥吗？”
韩殊同苦笑了一下摇头。
他曾经也这样猜测过，所以灰祇之前每次探他口风，他都没有说。
只希望这个猜测是正确的，那这件事便能了结了。
然而……
“基因改善剂没有任何问题。改善剂和药剂不同，都是批量生产的。我查了他们所有人的购买记录，批次分散，但有些批次的至今可以在市面上买到。”
“前段日子，这些尚未被卖出的改善剂都被回收检测，没有问题。”
“你也怀疑过研究院不是吗？”
灰祇提醒道。
迟疑了两秒，虽然证据不足，又像是一面之词，她还是将王丧的事和韩殊同全盘托出。
韩殊同听完之后，并没有质疑灰祇，只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丧死讯来时，灰祇会这样淡定。
原来她已经在怀疑自己的老师了。
只是死无对证了。
“回收来的改善剂，我只给了研究院一半，还有一半，都是我另外找研究院外的人检测的。”
韩殊同道：“很遗憾，两边都没有检测出任何问题。”
确实遗憾。
“所以问题不在改善剂。”
“既然改善剂这条线索断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在中央军校查？”
韩殊同抬起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所有的中高级感知者，都出自各大星系的各大军校。”
“这不是很正常吗？”
灰祇并不奇怪。
“以前就老有人和我说，星际时代强者为尊，武力至上。中高级感知，不都扎堆往军校去吗？”
灰祇安静了三秒，又道：“韩老板，老实说，你是不是想不出理由了？”
韩殊同一个没忍住，手指一个毛栗子敲上了她的额头。
“想什么呢？”
我想什么呢？
你发小，就差把：韩殊同喜欢灰祇，这七个字刻脑门上了。
她又不瞎。
“这确实很正常，但不正常的是，他们所有人又都打了改善剂。他们作为军校生会不知道那改善剂对他们这些需要上战场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实际作用，甚至还会打上瘾吗？可他们还是打了。”
基因改善剂的主要客户群体，从来就不是军校生。
身体外在条件看起来再好，个子再高，肌肉再大，上了战场也不过是充了气的棉花，一打就散。
似乎有点道理。
“可那又怎么样呢？韩老板，不是每个人都像你这么坦坦荡荡的，懂得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一针打下去，迅速见效，还能短时间内满足他们那可笑的虚荣心。”
灰祇歪着脑袋，“不然就这挂羊头卖狗肉的破基因改善剂，早该停产了。”
“……”
就你歪理多，但韩殊同不反对灰祇说的话，“后来，我们推测，他们之所以会被盯上，就是因为他们频繁购买注射改善剂，在我们尚未查明的地方，还有一环存在。而那一环，很有可能就存在于军校之中。”
毕竟在军校期间，能获得一个优异的成绩。
才能帮助他们博一个好前程。
病急乱投医，倒也总算说得过去。
不然，他们是真的想不通，为什么这些人要去打那什么屁用都没有的基因改善剂。
灰祇突然笑了，“所以，韩老板你最初才会找到我这么个无感知的小老板，正常来说，还有什么人比无感知更渴望力量呢？”
调度中心以她为饵，是要钓出感染体。
韩殊同以她为饵，谋求的却是感染体背后的黑手。
她好大的排场。
韩殊同的手指相互之间碾了碾，没否认。
他本想着，只要帮助灰祇进入中央军校，在那样的环境之下，谁会不渴望力量呢？
然而……
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慢慢超出了他原本的计划。
他开始真的希望灰祇能留在帝都星，进入中央军校。
所以他才从其他几人手中接过了灰祇的训练工作。
“我本想着，你感知海尚未完全恢复，力量被锁了些。正好适合引出那幕后之人，只是……”
“只是我一觉醒来，直接2s了。”
韩殊同点头，“但也无妨，你聪明伶俐的，连去调度中心走一遭都能帮我套出两件事情来。中央军校四年，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查出些我们在外部了解不到的事情。”
灰祇：你可真会抬举我。
不过，只要有钱挣，无所畏了。
“我懂了。”
不就是自由发挥吗？
这个她擅长。
她是谁？
传闻中的晦气成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