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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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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位最高的楚夫人都开始做女医、伺候那些低贱的士卒了,燕城的贵妇们也纷纷走出家门。

    有施粥放粮的,这些天店铺都不开门,有些人家的确快过不下去了;还有领养孤儿的——有一家被查出来是贩卖人口,肉营又有人了。

    安歌最惊讶的是,她还在这里见到了宋夫人和曹夫人。

    曹夫人在燕城的贵妇里存在感很低,她和曹老爷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但她一生无子。

    曹老爷在四十岁生辰纳了个贵妾进门,次年就得子,后面更是十年生了五个。

    据说在曹府,这位贵妾过的比曹夫人还要滋润。

    曹夫人来帮忙是和贵妾一起来的,贵妾比她小了二十岁,看上去和她一样苍老。两个人都是不多话的性子,做事十分尽心尽力。

    安歌原本以为她们来这里只是上层社交——虽然这既不优雅也不尊贵——她也的确被“讨好”到了,她记住了宋夫人和曹夫人这时候肯站住来弄脏双手还坚持下来了的举动,甚至打算之后在楚永言那里说些两家的好话。

    一切都在弥州人来的第五天有分晓了。

    有一个从脑后到屁股到脚后跟都被腐蚀到能看见骨头的人被从前面抬到了安歌面前。

    据说他是因为某种原因仰面摔倒在一具弥州人的尸体上了。

    他还在呼吸的唯一原因是他的铁甲护住了他的躯干和大腿。

    颅骨清晰可见,中间多了一个坑,脸的两边已经融化掉了,这种伤,是救不回来的,按理说这个人根本不会被送到这里……

    他应该被给个痛快。

    安歌正想问,就被曹夫人拦住了,她拉着安歌退到一旁,指着一边僵硬的宋夫人道:

    “这是宋家二少爷,宋夫人最疼爱的幼子。”

    然后安歌就知道了燕城藏得最深、也是最刻骨铭心的伤痕和秘密。

    这件事情其实早就有端倪了。

    楚家,燕城的掌舵人、最大的权贵、实际上的王族,按理来说应该是最庞大的家族,却仅剩下楚永言一个人支撑。

    燕城不重视嫡庶,妾室生育有功就可以被扶正。

    为什么楚家如此单薄?为什么燕城如此重视子嗣?

    安歌只简单的把这两个问题理解为“主角必定父母双亡”和“北方生存不易”,但其实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原因——

    燕城的贵子们,只要上战场的。

    楚永言手里有用来消耗的肉营,也有用来攻坚的精兵;有用来负责远程的弓兵和城弩,也有专营暗杀刺探的暗卫。在面对弥州人这种灭城而来、必须消灭殆尽的敌人,楚永言在必要的时候,便会需要像宋二少爷这样的人上战场。

    如果战败,没有人能活下来,现在死去还能为其他人争取活下来的机会。

    燕城的少爷公子们,从小是要习武的,他们吃得好穿得暖、力气也比一般的平民要大,组合起来是一支不小的力量。

    贫民有的连武器都拿不动,更没有钱和实力去打造铠甲,他们是在万一城破巷战的时候消耗弥州人精力的“预备役”。

    而燕城的少爷们,则是在需要保留精兵实力、又要有一定杀伤力的时候去填坑的“后备军”。

    安歌难以置信:“前面的人已经死光了吗?为什么要他们上?”

    曹夫人摇头:“并不是,只是今年多了一种新品种,说是叫什么人马的,只出现了一匹,将军觉得它们是想最后冲城,所以要把骑兵留在最后,步卒伤亡又太重了,便提前让他们上了。”

    每一家一代可以留一个男丁,每家的规矩不一样,有的人家留长子,有的人家留嫡子,有的人家还会提前考试留下最优秀的那个。但不论怎么选,对每一个世家而言,这都是心碎到极点的事情。

    死的人太多了,所以每个孩子都是弥足珍贵的。

    “所以,”安歌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好一边看着已经哭的喘不过气、还在拼命压低声音的宋夫人、一面低声问道,“你来这里,也是想……想见他们最后一面?”

    “他们自己商量的,把最小、最聪明的俊哥儿留下了。”曹夫人盯着地板,面色木然,“他们都不是我生的,但好歹都在我眼前长大。也不知道这一劫过去,能剩下几个。”

    这是躲不过去的宿命,只是她原本以为没有这么快。

    门口又乱糟糟起来,又有一车伤兵被推进来,安歌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宽慰的话,就被戴惜声叫走了。

    “夫人,他们问这种伤可以治吗?”

    她是个多有眼色的机灵人,这么两日的劳累下来,也顾不得时时刻刻觑着旁人脸色了,竟都没发现曹夫人的异常。

    此刻,戴惜声头上包着白布,穿着极简单的素布衣裙,手指因为反复接触水而皮肤有些发皱了。

    但她眼神明亮、也不再低头含胸一副弱不经风的模样,看起来比之前精神多了。

    “让我先看看。”

    安歌走到门口停放车子的位置,仔细打量着上面的人。

    之前送来的人身上都是腐蚀性液体造成的伤口,偶尔有骨折和摔伤,今天这一车人身上的伤更像是有什么锋利的硬物直接造成的贯穿和撕裂伤,并没有那股特有的酸臭味。

    伤口很乱,看不出来规律,像是一只巨型独甲猫发疯造成的。

    一旁推车的小将道:“是硬蹄羊。”

    唯一一种不会喷溅腐蚀性液体的弥州人,它们一般会直接把人撕碎或者碾碎。

    大多数都伤在躯干,伤势集中在腹部,有一个人捧着自己流出来的肠子正可怜巴巴地看着安歌。

    伤及心肺的应该当场就死了。

    安歌弯腰看着他们的伤口内部,确定自己没有看到腐烂的部位,转身吩咐戴惜声:“去看看有没有针线,没有的话叫她们现在周围借,也是一样煮开了拿给我。”

    戴惜声眼睛睁得老大:“夫人,真的能治吗?”

    一旁赶车的小将松了口气,跪下磕了个头上马回去了。车上的人迫切地看着安歌,想要一句保证和安慰也不敢大声说,几个快两米的健壮男儿,和小孩子一样哀求地望着安歌。

    “能治,”安歌努力做出一副信心的样子,丹鹭闻言小跑着去里面找针线了,曹夫人这时候也跟上来,看了眼伤势,对安歌道:

    “我去找谷大夫他们?”

    谷大夫是长胡子们的头儿,现在用的金疮药就是他的方子,他也是最好学、帮忙最积极的一个。

    “嗯,还有让厨房给他们做点喝的。麻沸散那边还有吗?”

    “一直熬着呢。”

    “好。”安歌看看天色,后面已经有人把车往里面拉了,有个伤在肩膀上的士兵正撑着起来给安歌磕头,“东西集齐了叫我过去,我先看看东边那几个。”

    两个人在廊道里分开,门外又传来马蹄声,安歌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没成想这次来的是熟人。

    正是万子的一个手下,对安歌是言听计从。

    这人从马上滚下来,一眼就看见安歌了,连站都没站稳,便急吼吼地道:“夫人,万子醒了!他活过来了!”

    这一声很嘶哑,但是很响亮,临时的伤兵营前顿时安静了。

    安歌第一反应是笑,紧接着就是松了一大口气……

    好歹活下来了一个。

    蔡江昨日还是没熬过,幸好万子撑下去了,五分之一的存活率——她也算是做到了一点贡献。

    这是她这些日子听到最好的消息了。

    安歌高兴了一下也就放下了,等会儿还有好几台“缝合手术”等着她呢。原身有针线的基础,可是安歌没有,她大概知道肌肉有很多层,要一层层缝——具体是怎么样就得等到时候再看了。

    这些日子经历的“第一次”太多了,她甚至顾不得害怕畏惧,只想着希望这次能多活下来一些人。

    万子活下来这件事比她预料的影响要大得多,晚上筋疲力尽、因为过度紧张和站立时间太长以至于只能慢慢挪到门口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的安歌,在丹鹭给她喂水的时候,竟然一抬眼看到了楚永言。

    她差点呛到,丹鹭捧着碗闪到一边,安歌的双手还是不能动,只能硬撑着想要站起来,楚永言给她摁回去了:

    “坐着吧,我只有两句话要交代。”

    “您说。”安歌摆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这是同意让她出来“工作”的老板,她愿意为此给楚永言一些尊重。

    “万子醒了,我刚去见他了,能认人,也能吃东西了……你做的不错。”

    安歌这才发现楚永言穿的是皮甲——就是他那身铠甲的内层,她怀疑楚永言这么些天就没有卸下来过。天色太暗了,她看不清对面人的脸,只觉得那双眼睛里是从没见过的温和平视。

    她想过其实没有人真的相信她能救人,她自己也没有什么信心,只是出于一种不想袖手旁观的冲动才站了出来。

    安歌很清楚,楚永言愿意让自己出来一方面是一个示范作用,她都出来伺候伤病了,燕城世家就不能做缩头乌龟;再者也是安慰剂效果,她愿意救治,就是楚永言不会轻易让人去送死的最好证明。

    这些天里,那些平民伤兵看她就像是在看神仙,安歌不是不能理解,就算是她最后在无用功,她也不后悔能让这些可怜的人在生命最后能得到一点点被重视、被善待的安慰。

    “多谢将军的信——”

    楚永言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我明天会亲自上阵了。”

    如果不是不熟,安歌应该会说他是疯了。

    “……已经如此危急了吗?”

    楚永言也不知道哪里不太对,真的就和安歌仔细说了起来:“死的人太多了,加上它们这次还会排兵布阵、分批行动,先用多目人消耗我们的人,再是正式进攻——我们需要一场胜利,不然人心就要散了。”

    这次弥州人提前十年出现已经让人很不安了,它们表现出来的勉强称得上的“计谋”的东西更是吓坏了许多人。

    如果不是这次有安歌主持的伤兵营,说不定城早就破了。

    而今天的万子活下来的消息算是强心剂,伤兵营里的伤员和还在战场的人将士们都多了点希望,楚永言想趁热打铁,用一场胜利来证明弥州人并不可怕。

    ——他要亲自率队出战。

    探子已经查明了明日来的会是白魔和赤牛,他会带最精锐的一批人用最小的代价把它们消灭殆尽。

    理智告诉安歌:楚永言是主角,他不会死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立场去劝阻,张了张嘴还是闭上了。

    楚永言也一如既往地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道:“若我死了,你需得带着雨星站出来,所以等等你就回府,若我没回来——”

    “我会在府里等将军凯旋。”

    最后楚永言大概是笑了一声,又或者他没有。

    夜色太浓,月亮藏在云后。

    马车略有些颠簸,安歌探出车窗回头,什么也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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