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害虫般的孩子
“嚓——”
黑暗中亮起一抹火光，晃晃悠悠的靠近一支弯折起皱的烟屁股。随着残存不多的香烟被点燃，烟丝带着苟延残喘的橘红，循着蛇一样的轨迹爬向烟的尽头。
一道消瘦的身影走进门，摘下满是污痕的灰色鸭舌帽，环视了一圈屋内，最终视线落在了黑暗角落里，那时而明灭的火光上，愤愤地开口：
“喂，老李，你说咱有必要这么赶尽杀绝嘛，你看看他们临死前的眼神，他们都只是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啊。”
墙角明灭的火光缓缓上抬，响起一道略带嘶哑的声音：
“孩子？”
一只沟壑纵横的粗糙大手狠狠掐灭所剩无几的烟头，想要摔在地上，在半空中起伏了一下，又收回掌中，小心的揣回兜里。
“你看看他们！”
粗糙的大手恼怒的点指着面前焚尸炉里平躺着的几具尸体，
“那个女孩的胳膊，那个小子的眼睛，还有那个，那个不明显，你看他头发里面。”
老李粗糙泛黄的指尖将肮脏的厚玻璃敲打的咚咚作响。
“你说他们是孩子？谁家孩子会长一个螳螂的胳膊？谁家孩子长一个苍蝇的眼睛！他们他妈的都是异类！是病毒！是祸害！”
大手的主人声音逐渐疯狂，怨恨，染上了难以察觉地嘶哑
“谁家愿意这样？啊？现在不全部消灭！不全部烧了！将来传染给你家孩子了，你愿意吗？啊？你能接受吗？啊？”
进门的那人嗫嚅了两声，又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只是挥了挥手，叹息道：
“唉！罢了罢了，总之你赶快把这批异种处理掉，别像那几个聚集点一样，被发了疯的异种屠了城，我们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损失了。”
“知道了知道了。”
大手一边不耐烦的摆了摆，赶走了来人，一边泄愤般用力拉动焚尸炉的开关，淡蓝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很快将几具尸体烧的面目全非。
随着几点萤绿色的光芒从焦黑的尸体上飞出，被特制的管道吸入了不知哪里，这些年轻的肉体仿佛再也承受不住世间的苦难，轰然崩溃，化为粉尘，堆积在陈旧的盛尸盒底部。
老李看尸体被焚烧的差不多了，关闭了焚烧的火焰，隔着厚重玻璃，就那样呆呆的看着盛尸盒，仿佛早已麻木。
得益于旧世界那奇妙的散热设备，不多时，那方小小的盒子就降温到了人体勉强能忍受的温度。
老李带上双防护手套，将盒子从焚化炉中抽出，
“走了，走了，下辈子投胎去别的世界吧，别来我们这个已经玩球蛋的世界了“
一边念念叨叨着仿佛安魂般的话语，一边用厚重的大手套把盛尸盒里的骨灰稍微扒拉了几下。
随着他的巴拉，灰蒙蒙的骨灰碎屑中，出现了几颗晶莹的小珠子。
说是珠子，但其实并不是光滑的圆形，而是有着无数个切面，每个切面的棱角都反射着水晶般的光芒。
老李也不知道这些小珠子有什么用，但上面的人每天都会过来将珠子统一收走，送几个尸体来，捡几颗珠子走，从无差池。
一边挑挑拣拣，一边默数着珠子的个数，
1、2、3、4、……
数到第七个，老李把它们一并放在手心里，呼的吹了口气，把上面残余的骨灰吹散，又小心的点数了一遍数量，这才收进随身的小袋子里。
上面的人可是警告过很多遍了，一旦这珠子的数量和送来的人数有差池，老李第一个人间蒸发。
剩下的骨灰就没什么珍贵的了，老李随意将骨灰倒入一个有着凹陷坑洼的大油桶里。
正准备把油桶盖好盖子，与房间角落的几个桶一同搬出屋外时，老李楞了一下。
大桶的满满的骨灰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珠子就那么掉在角落，小珠子和其它被收起来的珠子似乎不太一样，没那么晶莹剔透，如果说其它的珠子像是圆形的钻石，这颗就更像是一颗玉质的珠子。
老李赶快从兜里掏出他装珠子的小袋子。
一颗、两颗、三颗……数量没错啊。
愣愣的看着眼前破油桶里的小珠子，老李警觉的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经过后，赶忙捡起珠子，偷偷塞进了衣服的夹层中。
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像平时那样，将几个破油桶搬出了屋外。
屋外的天空灰蒙蒙的，一团铅灰色云雾裹挟着时隐时现的绿色荧光，翻滚在整片天际，时而有荧绿色的光芒如流星般坠落，又在半空中隐去，降在这片大地不为人知的角落，压抑的颜色笼罩着战后这座残破的城市。
对此早已习以为常的老李视而不见，从院子里倒塌的围墙后的推出了自己的柴油破三轮车。再将刚刚搬出屋子的几个又黑又油的大桶搬上老旧三轮，轻轻敲了敲其中一个还算干净的油桶，一拧油门，摇摇晃晃的向着城门骑去。
……
很快，柴油小三轮就来到了这座满是残垣断壁的小城城门处，几个衣着散漫毫无精神的士兵，或坐或站的把手着城门，无聊的打着哈欠。
这座小城是附近为数不多的幸存者聚集点，而秩序溃散后，拥有着强大执行力的本地黑帮反倒成为了秩序管理者。
凭借着不知道从哪里搞来到枪械，在这末世中，将这些为了生存的人凝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不小的聚集点，一同对抗着来自荒原的变异兽。
“老李，今天这么多废渣要处理啊。”
城门上或坐或立着几个背着步枪的懒散士兵，守备着想出城门的人员们。
“格老子滴，你们少他妈申请点能源，老子他妈的也不用烧这么多废渣出来。”
大手的主人骂骂咧咧的靠近检查站一个酒糟鼻的士兵，咧着嘴大声的回应。等凑近了士兵，从兜里掏出一盒崭新的香烟，趁没什么人注意，塞进了酒糟鼻的衣兜里，凑近酒糟鼻的耳朵，低声说：
“上面让我碰上猎荒队了，顺便讨点‘野味’回来，我就多带了两个桶，方便装。”
酒糟鼻用眼角扫了衣兜一眼，撇了撇嘴，嘀咕了两声，随后大声的冲着守门的士兵喊到：
“老李又来倒废渣了，赶快放他过去，别tm一会辐射散出来，兄弟们都讨不了好。”
“这年头上哪还能没点辐射？倒是废渣里掺和的那点东西，晦气。”
守门的士兵嘴上抱怨着，还是很麻利的打开了城门口的路障。
“老李头这趟废渣倒回来又有余钱可以去红姐那玩两天了。”
“余钱倒是足了，就是天天离辐射这么近，老李头，你还能行嘛？还干这么晦气的事，要不是运气好早两年捡了个儿子，怕是都要断子绝孙咯。”
“说的也是，不如请兄弟们喝两杯。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士兵们的大笑中，老李头沉默的骑着柴油三轮消失在暮色中。
……………………………
在一处无人的小树林里停下车，老李头艰难的把一个油罐搬下车，轻轻的敲了两下盖子。
“烯仔，快出来”
打开油罐的盖子，一双明亮到不真实的眼睛露了出来，在黑夜中散发着荧绿色的光。
&34;爹”大眼睛环视了一圈四周，怯怯的喊道。
“烯仔，快拿好这个”
老李头从怀里掏出一个不大的包裹。
“这是咱家所有的钱，所有家里有的，你或许用的上的东西，还有之前省下的粮食、肉干换的能量棒，拿上这些，往森林的另一边走，一直走。听说在东边，那边有很多变异人聚集的地方，有一座在末世重新建立起的城市，别再回来了！”
男孩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却又被他急促的话语打断。
“还有这把枪，只有五颗子弹，爹没用，弄不到更多，路上遇到变异兽，能躲就躲，实在不行，最后一颗，&34;老李头顿了顿，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从紧咬的牙缝里一字一句的生生挤出来&34;最后一颗，就留给自己，还能少遭点罪。”。
“爹！&34;少年的眼泪从萤绿发光的大眼睛中滚出，用力的摇了摇头&34;我们一起走吧，我不想离开你！”
“别废话！&34;
老李粗暴的打断了他的话，
&34;快走！这车的定位再多停在这里一分钟，城防队的人马上就会发现不对劲，你不可能跑的过他们，我回去还能多拖些时间，你能走多远走多远。”
“爹！”
“快走！”老李狠狠将男孩推开
男孩看着父亲，红肿着眼睛，紧紧的抓着包袱和手枪，猛的转身向着森林的方向埋头狂奔，渐行渐远。
背后隐隐传来三轮车发动机粗重的喘息，和掩盖在其中的老狼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