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4 章 【父子】
【晋江独家连载】
时间完全进入了夏季后,锦城一带的气温开始逐渐升高,在白天,特别是午时外出的人明显减少。
城里的一些百年老树周围,成了人们的避暑场所。
除了大树底下好乘凉,稍微有点小钱的人,就会选择去城里的一些酒楼里,一边吃上一些凉拌的小菜,一边品尝着用井水冰镇过的糖水来解解暑。
但毕竟能经得住这样消费的人,整个锦城里也并不多。
此刻正是晌午时分,在城内一间酒楼里,不多不少坐满了几桌台。
这里面大多是外地来的商人,实在受不了这巴蜀一带的酷热,正逢太阳正毒,干脆在酒楼里避避暑。
反正都是走商之人,不缺这几个钱。
不过这间酒楼里,食客们却都无心用餐,注意力也都不在面前的美食上,而是时不时地将目光投向角落里,一张靠窗的小桌。
小桌上坐了一对父子。
如果只是普通父子,原本是不会吸引这么多的目光,只是这对父子的样貌实在让人不能忽视。
其中的小孩子长得圆润可爱,巴掌大的小脸躲在瓷碗后面,只露出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正四处偷看,半长不短的头发柔柔顺顺地贴服在饱满的额头上。后脑勺上,倒是翘起了一两撮软毛,看得出来,是隔壁坐着的父亲有些粗枝大叶。
而这位父亲,长相俊秀,灵气飘逸,看上去完全不像是有七八岁大的小孩儿的年纪。左眼上似有眼疾,用一条白缎遮挡住,再加上此时的表情明显是愁云不展,所以光这么看外形,倒给人一种忧郁的感觉。
一大一小坐在一起,不难让人联想到这样一个背景。
小书生与小娘子青梅竹马,但是小娘子为了生下孩子,不幸去世,只留下孩子与小书生相依为命。
再加上这两人的面向看上去,都不像是本地人,于是纷纷猜测是不是流落到此地的外乡人。
众人的眼神中,更是多了几分惋惜。
好好的一个年轻人,不能去闯荡一番自己的事业,反而要担负起照看小孩儿的重任,也实属可惜。
角落上坐的这一桌,自然是方子游和小团子。
此时方子游并不知道他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被歪曲成了什么样,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在思考。
是关于他今后的打算。
时间回到前几天,他刚跟着白寒轻来到百草谷在锦城的一处地产那天
“你有本事跑!有本事别被我抓到!”
就在方子游冲着白寒轻的背影大喊时,一旁传来美人师父的笑声。
“我果然没有看错,把他交给你,是最正确的选择。”
方子游差点没一头栽倒在旁边的水池子里。
“欧阳前辈我们真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您就别瞎起哄了”
前几天他们被困在夏侯院中的那几天,方子游曾经问过白寒轻,关于他师父的事。
只是当时白寒轻并没有说太多,只说了他师父复姓欧阳,全名欧阳宇卿,似乎是前任谷主之子。
本来方子游想着随便用什么话搪塞过去,就带着小团子溜走的,但是对方一句话,把他狠狠地定在了原地。
“我知道你为什么一直跟着他。”
“什什么?”
方子游一瞬间有些懵,不知道该怎么去回答这句话。
而且关键是,不应该是你徒弟一直跟着我吗?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方子游眨了眨眼,一脸诚实。
不过,虽然他坦坦荡荡,但心里还是升起了一丝忧虑。
他怕的是对方认出“他”,也就是这幅身体原来主人的身份,从而误会“他”接近白寒轻的真实目的。
“呵呵,你别紧张,我也没有别的意思。”
像是看穿了方子游的不安,欧阳宇卿笑了两声,语气柔和了些。
“我只是作为长辈,多关心一下自己唯一的蠢徒弟罢了,而且你跟着他,也是因为‘白家’吧。”
“!”
方子游没绷住表情,满脸震惊。
“行了行了,好奇心嘛,我懂,年轻人都有的毛病。”
“”
方子游看着美人师父从亭子中一步一步走出来,越来越近。
虽然对方脸上还带着笑意,但是方子游还是下意识将小团子揽到了身后。
“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我远比你要了解他,他很多话,不会去主动说,即使表达出来,也多半南辕北辙。
“但你能让他这么拼命去保护,去信任,想必也不是普通人。
“白家的事他的事,我希望你能继续追查下去,但里面各种缘由,我并不比他知道得更多,这一点,我无能为力。
“还有一件事”
方子游还停留在听到关于白寒轻就是白家遗孤这件事的震惊中,没有听清欧阳宇卿最后那句含糊不清的话。
“如果以后有一天我希望你能”
小桌上的茶水换了一壶又一壶,吃进小团子肚子里的小吃,也叠了好几个小盘子。
但方子游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歪着头看向窗外,眼神也没有聚焦。
经过了几天,小团子显然是习惯了他爹这一进酒楼就开始发呆的习惯,把手指上的糖渣一一舔干净后,打算叫小二再换一碟甜点。
结果刚张开嘴,就被打断了。
“不许再吃了。”
小团子吓得缩了缩脖子,偷偷去看方子游,却见对方并没有看自己,依旧看着窗外。
扁了扁嘴,虽然不情愿,但也只能老老实实坐好,拿起小桌上被他冷落在一旁许久的小木头人,把玩了起来。
方子游听见一旁没了声音,才转头看了一眼小团子。
这两天小团子确实吃得有些多了,之前瘦下去的全都长了回来,小脸也变得胖乎乎的,很是可爱。
但是小孩儿偏爱吃甜食,要是因此吃坏了牙齿可就得不偿失了,方子游只能狠下心。
而且,这些钱也不是他的,只是欧阳宇卿给他塞了一大堆,美其名曰是给徒孙的见面礼,他拗不过,就勉强收下了,刚好变着法把钱花在了小团子的身上。
也算物归原主。
说起来,小团子手里那个小木头人,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人体全身上下的重要穴位和经脉,就是欧阳宇卿送给他的。
听对方的意思,白寒轻小时候就拿着这个学。
看小团子注意力逐渐集中,方子游的思绪才回到了刚才想着的事情上。
他仔细又把当日的记忆拿出来又捋了一遍,还是没想起来当时对方最后一句话到底说了什么。
总感觉是很重要的话,毕竟当时对方的表情非常凝重。
但想不出来也没辙,他也不可能特意再去问一遍,只能作罢。
趁着这几天,也刚好够他回过头来看一看。
仔细一算,他来到这个时代已经半年了,当初刚在客栈里醒来的时候,哪里会设想到后面有这么惊险刺激的事情。
关于欧阳宇卿引出的问题,他为什么会跟白寒轻成为朋友,一起出生入死。
虽然当时对方没有问他要答案,但这几天他也一直在思考。
最初他会留意到白寒轻,虽说是因为对方的美色,但真正开始在意,或是说关注到这个人,是因为对方的医术和验尸手段。
再加上后来,他逐渐发现这人背后藏有的秘密,似乎也与血海深仇,复仇,洗清冤屈这几个关键词画上等号。
当时白寒轻出现在知府,说的就是自己听说梅园附近出现了命案,才特意上门。
全城那么多命案,他怎么偏偏关心梅园附近的?
临走时,知府也告诉他,祥南医馆是当年白府的旧址,而白府灭门一案本身又有那么多的疑点。
结合上一点,很难不怀疑白寒轻就是当年唯一的幸存者。
而现在,这最关键的一点,也是他原本最想找白寒轻确认的一点,终于得到了证实,那至少说明他之前的猜测也都是正确的。
按理来说他应该高兴才对,应该第一时间去找白寒轻,告诉他“我可以帮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反过来变成了他躲他。
唔,我到底怎么了
方子游烦躁地拍了拍自己的头,最后归结于自己的“身份”上。
都怪欧阳宇卿让他想起了自己的“身份”问题。
他现在还是三无人士,屁股后头一堆麻烦事儿,保命都困难。
要不是人家白寒轻,他都死了几百次了,还好意思说去帮人家,没拖后腿都不错了。
就算对方顾着他的面子不好意思拒绝,他也实在没脸去提
左思右想,还是该先想办法解决掉自己的麻烦才是。
方鸵鸟这么想着,一边重整心态,一边计划着先从凤隐门那里打听到关于“自己”的身世,“补全记忆”,以防遇上熟人的时候穿帮。
还有就是得弄清楚,“他”为什么会“臭名昭著”,这个问题目前来说,是最威胁到他自身安全。
虽然现在暂时他还没有被人认出来,并且路上也没有人突然冒出来说要为民除害什么的,但以防万一还是好的。
而且,也不是没人打过他注意,他刚穿越过来那会儿,老板娘不是一直想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嘛?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刚好这次去凤隐门一并搞清楚,看看“他”手上到底有什么烫手山芋。
“我们回去吧!”
等小团子揣好了自己的小木头人,方子游站起身,算了算银两后,直接留在了小桌上。
他来了两三天,小二已经认识他了,不怕他跑单。
方子游刚拉上小团子的手,没走两步,就迎面撞上了一个魁梧的大汉。
连忙低头说了声抱歉,便想绕开,却被对方一把抓住了胳膊。
“李清秋?你居然还敢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