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承认
明信片互寄活动是两年半前的活动。
彭妍一共寄了十张明信片出去，肖儿把日期往前翻，果然找到了她说的那一条动态。
十个账号，都是她的互关好友。
键盘声不断响起，在安静的办公室中回荡。
“十个账号都有实名，根据他们发布过的照片来看，应该都是本人，其中四名为男性，余下的六人中，三个在外留学，一个在申港，一个在首都，剩下的一个……”
肖儿晃了晃脑袋。
“队长，最后这人有问题啊！”
陈起澜：“怎么了？”
肖儿给他指了指这人主页的置顶帖。
“你看，这人主页以好友的口吻说账号的主人已经病故了，但是我查询了这个实名信息，这人活得好好的，甚至今天早上还登录过这个账号呢！”
陈起澜拖动鼠标上下滑动。
“有没有最近的交通记录和住宿记录？”
肖儿摇头：“没有，但是她要是来这儿也用不着火车大巴什么的，她家就在东安，丁意不就是从那儿过来的吗？如果不嫌麻烦的话，甚至可以开车不上高速，要是想一天内回返的话也来得及，就是时间长一点儿，更累一点儿。”
陈起澜点头：“消费记录呢？”
“没有消费记录，但这也不怎么正常，真的有人会一整天都不花一块钱吗？”
陈起澜沉思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这人多高？”
“一米六。”
“行，你翻一翻，找几张那种化妆化的比较正常的照片，拿去给王少杰看，看看那里边有没有他那个七日女友。”
陈起澜回到审讯室，彭妍那一袋子的烤肠已经吃完了。
看见陈起澜进来，她的神色有些惶惶。
陈起澜轻笑了一声，言语间带着玩笑式的安慰：“这玩意儿真能缓解紧张？”
彭妍点点头，然后也回应了一个笑容。
只是在陈起澜看来，那笑着实勉强，活像是个提线木偶被人扯起了嘴角。
他重新坐下，动作随意地翻看起桌上放着的笔记本，同时发问道：“怎么没上那趟车？”
彭妍回答地很快：“我就是……我在车站候车的时候想了很久，觉得自己不应该就这么逃避，应该勇敢一点，陶双双也不是什么好人，她应该受到惩罚。”
陈起澜似笑非笑：“不怕陶双双把你的视频透露出去？”
彭妍面色已经稍微变化，声音也在细微颤抖，但她自己浑然不觉。
“那我……我就自认倒霉，不过我相信你们会帮助我！”
最后这句话倒还能听出来点儿真心实意。
说实话，陈起澜本来对彭妍的回心转意没那么大的兴趣，可这几句话后，他又忽然改主意了。
彭妍住的酒店距离高铁站的距离虽说比支队近，但其实也没近到哪儿去。
更何况陈起澜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从支队出发了。
也就是说，彭妍比他早到不了几分钟，甚至彭妍到达候车大厅的时候，很可能已经快到了检票的时间。
候车的时候想了很久？
哪里有时间能让她用来思考人生，还得出了自己要勇敢这样的大结论？
彭妍的情绪也令人感觉有点不对。
问题大概就出现在从酒店到车站的路上。
不过他现在也没工夫追着这个跑。
王少杰看了照片，坚定的否认了那人是自己女朋友的可能。
这傻子不知道是不是被人坑了之后幡然醒悟，竟然把恋爱脑暂时拔除了，就连之前挂在嘴边的“女朋友”三个字都变成了“前女友”。
他坚称“这不能是我的女朋友，我的女朋友不可能那么好看”。
肖儿向陈起澜复述的时候一脸的无奈。
主要是这个王少杰实在是太坚定了，照片都没仔细看就已经确定了这不是自己的女朋友，肖儿怀疑他说的话的真实性也情有可原。
陈起澜低头看了一眼表，皱眉问道：“丁意和周晓可怎么还没回来？”
依照陶双双所住酒店的位置与距离，丁香她们应该比自己回来的更早才对，可这会儿他的话都已经问完了，这两人却还没有出现。
遇到什么事情了？
陈起澜把电话拨给周晓可。
陶双双入住的酒店往南十公里，有一条人工湖。
朴素的面包车大开着车门，停靠在人工湖边。
周晓可把毛毯递给浑身湿透的垂杨柳同志，丁意则打开了暖风。
而陶双双，正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坐在车后座上。
从丁意三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就知道自己早已经被盯上了。
所以她没什么可说的。
这片人工湖建成还没有多久，此时又夜色已深，周围寂静缭绕。
周晓可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把每个人都吓了一跳。
这几人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哎呀忘了跟队长说这事儿了！
丁意关上各个车门，跨进了驾驶座。
回到支队。
垂杨柳兄弟未卜先知，回宿舍换衣服去了。
剩下丁意和周晓可这两个私自行动无组织纪律的留下来接受批评。
不过陈起澜也没说两句，颇有股等秋后再算账的意思。
毕竟还有个陶双双在审讯室里等着呢。
陶双双的问题已经算的上是板上钉钉了。
而丁意，则在进入审讯室之前把事情简单给陈起澜陈述了一遍。
听得陈起澜也很是震惊，因为按照丁意的说法，陶双双似乎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差点把自己推上死路。
陈起澜带着彭妍从高铁站往回走的时候，就安排了人过去把丁意她们替回来。
可人还没到，陶双双就先离开了酒店。
丁意几人自然要跟上。
周晓可打了辆车跟着前面陶双双那一辆，小破面包车则在后面远远的缀着。
直到陶双双那辆车停在了人工湖边。
周晓可坐的出租车没有停，在前面一段下了车。
这地方太空旷了，经过车辆也实在显眼。
几人步行汇合，就蹲在离陶双双不远的地方偷偷看着。
没过几分钟，一个穿着薄毛衣的长发女人从几人的反方向走了过来。
丁意几人远远看着，那两人似乎是起了什么争执，一开始只是争吵，后来竟动起手来，那穿着薄毛衣的女人毫不犹豫地就要把陶双双往栏杆上推，想让她越过栏杆掉进湖里。
陶双双没想到这人真的想杀了她，匆忙反击。
奈何自己的一条腿已经被这疯女人给抬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往湖里落去。
丁意几人见状赶紧往人工湖栏杆那里跑。
穿着薄毛衣的女人看见这边的动静，果断转身，扭头就跑，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这一晚没有伤亡，除了垂杨柳掉进了湖里。
也算是几人倒霉，躲着的地方到陶双双所在的地方正好有一段地泥土松动，栏杆缺口。
垂杨柳冲在最前面，抢先掉下去了。
也幸好他会游泳，否则这大个子，丁意和周晓可还真怀疑自己能不能把他拖上来。
丁意跟在陈起澜身后进了审讯室。
陶双双此时看来，与傍晚离开时已全然不一样。
楚楚可怜的表情已经收了回去，那张曾经梨花带雨的脸只剩下冷漠。
陈起澜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真是戏精啊，下午那眼泪还说流就流，要是进了演艺圈，奥斯卡都能拿的妥妥的。
“不为自己辩解辩解？”
陶双双斜睨他一眼，没有答话。
陈起澜：“彭妍，认识吧？能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也没必要这样，事情既然做了，哪儿能瞒得住人？”
陶双双往后舒展身体，靠在冰凉的椅背上，眼神却还是朝下的。
“想让我说什么？”
丁意：“你们的行动具体是怎么实施的？参与行动的有几个人？分别做了什么？今天和你发生争执的人是谁？你们为什么发生争执？”
陶双双掀起眼帘，看向丁意：“不用这么着急，你可以一个一个的问。”
陈起澜接过话：“那就先说说你的动机？你既然纠结了这么好几个人合谋杀了自己的未婚夫，总得有个原因吧？”
陶双双不冷不热地回答道：“因为他朝三暮四、沾花惹草、招蜂引蝶、好色成性、处处留情、三心二意，这还不够吗？”
陈起澜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当然不够，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这么隐忍，怎么赶在要结婚的关口动手了呢？”
陶双双没有回答，审讯室中一时陷入了安静。
直到丁意开口。
“是因为不能生育吗？”
她提醒道：“你的挎包夹层里有一份检查报告。”
陶双双微微仰头，视线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他和他妈都想要个孩子，就连我们的婚房，最好的那一间以后也一定是留给孩子的。”
丁意皱眉：“孩子不是生活的全部。”
陶双双赞同的点点头。
“你说的对。”
她又补充道：“孩子不是生活的全部，但孩子会是他的全部，会是他妈的全部。”
她轻轻的笑了一声，那笑声仿佛是飘起来的，并未落到任何地方。
“你看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我跟着他全国到处乱跑，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但是那能怎么办呢？他什么都有，但我只有他。”
丁意不能理解，因为魏刚曾经说过，陶双双的亲生父母虽然没有亲自把她养大，但对她非常好，已经去世的养母也是如此，她得到了两份爱。
陶双双轻嗤一声：“那算什么爱啊，你们没生活在那样的家庭里，把你养大的妈妈爱的不是你，爱的是丈夫血脉的延续，还有那对亲生父母，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被送到养母家里？为了挽救她？不，是我那个亲生的爸妈想要个男孩儿，对我好？愧疚罢了，更何况他们对自己那两个儿子更好——”
说到这儿，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像想到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轻轻的笑出声音，听起来轻快又冷静。
“那有什么用呢？他们亲生的双胞胎儿子，都是喜欢自己亲姐姐的变态。”
陶双双看向丁意，试图引起丁意的共情。
“你被那种目光注视过吗？你的亲生兄弟，你的亲人，用那种恶心的目光注视着你，你会想逃的，会拼命的想逃开那个家。”
只可惜丁意没有那么多的家人可以用来跟陶双双共情。
那种将人拒之门外的冷漠又稍稍显现出来。
“所以你清楚魏刚背地里做的所有事，也不愿意分开，而是在发现自己不能生育之后，担心自己被抛弃，索性直接把人杀掉吗？”
陶双双轻哼一声，未作否认。
“这不是应该的吗？他拍了那几个女人的视频，不就是为了威胁她们吗？这件事我替他做了，报应到他自己的身上，这不合理吗？”
“那你想过魏刚的母亲吗？她失去了唯一的儿子？还要毫不知情的面对着杀害自己儿子的凶手。”
陶双双闭了闭眼睛，露出一点遗憾来：“如果不是你们，她就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一直对我很好，我会给她养老送终。”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没人知道陶双双对魏刚到底是恨还是爱。
陈起澜在一旁安静听着，才明白过来陶文轩离开这里的时候为什么是那样奇怪的态度。
他忽然看向陶双双：“最初的枪击案，结果没出来的时候，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陶双双略惊愕地回看过去：“你挺聪明的。我当然知道是谁。本来我只是想拱拱火，陶文哲那个变态没他哥哥沉得住气，从小就那样，像个炮仗一点就着，我本来以为他顶多回来给未不知添点麻烦，谁知道他能干出来这种事儿。”
她又轻笑出声：“简直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可惜没有成功，不然也没有后面这些事了。”
接下来就顺利多了。
陶双双几乎是言无不尽。
最后参与了行动的除了陶双双，还有彭妍的论坛互关好友李新颖，成为王少杰女朋友的白思佳，负责解决监控问题的鲁安安。
她半威胁半诱导了这些人，一同加入她的谋划中，完成了这场谋杀。
“要不是彭妍戴着那块男士手表做了些多余的事，我也不会坐在这里。”
“你会，我们会抓住你的。”
丁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