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医院
严鹏天，二十一岁，q大会计学院，财务管理专业，大二在读学生。
丁意手上的资料是肖儿刚刚给的，几张轻薄的白纸是温热的。
果然，大二的学生，但是和之前的判断天差地别。
不是化工系的，但是有一个化工系大二的“女朋友”。
真巧啊。
丁意本来以为，严鹏天会是一个非常理智的人，他把自己藏在郑新知和蒋源背后，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可事实却是如此。
严鹏天的心理素质显然不如蒋源，甚至也不如郑新知。
从上了警车肉眼可见的慌张，到进入审讯室之后的痛哭流涕，都与丁意心中的那个形象天辕地辙。
可惜，严天鹏已经完全联系不上自己的‘同伴’，他同郑新知、蒋源一样，是被抛弃了的。
丁意的保温杯里放了一点桂花。
“真的是这个人？”
陈起澜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轻笑一声回答道：“是啊，招认的速度快供词全，这么配合的犯人可真是难得。”
丁意攥紧了手里的保温杯。
肖儿打开审讯室的门，朝外勾勾手，丁意看了陈起澜一眼，率先进去了。
“这真的是个大案子啊，竟然真的有这种组织，我真是见识短浅。”
里面的严鹏天还在哆嗦着受审。
丁意给保温杯里加了点桂花，里面还有周晓可给放的几颗枸杞子，她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半靠在墙上，小口喝着水。
天狗食月，是中国古老神话故事中的一个。
组织认为，男为日，女为月，月注定不能发出光芒，要反射日的光辉。
当月犯下错误，天狗要替日来行使惩罚之权。
肖儿听着里面的供词，忍不住骂道：“害人就害人，这都要给自己创造出信仰来了，这种东西简直应该归类在邪教里。”
丁意：“有的人给错误寻找理由以麻痹自己没有错，有的人就是纯粹的知道错仍然坚持要这么做。”
陈起澜朝严鹏天的方向抬了抬头。
“那你觉得这个是怎么回事？”
丁意把视线挪到严鹏天身上又挪回来，冷声回复道：“傻逼。”
肖儿手里的材料一抖，惊愕地看向丁意：“你还会骂这种脏话？”
陈起澜笑得半个身子都在颤，他摸了摸肖儿的头，尽力郑重地说道：“咱们小丁啊，从雪山上下来了。”
丁意瞥他一眼，却没接话，继续低头抿水喝。
陈起澜看着她头顶上的发旋，下意识地伸手，就要像摸肖儿的头一样摸下去。
手刚伸到一半，陈起澜的手机叮咚一声。
陈起澜的脑子仿佛这才惊醒，看向自己的手，在无人察觉时悄悄收了回来。
这手机铃声怎么老是来的这么巧？
陈起澜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遗憾。
他默默站了一会儿，才磨磨唧唧的掏出自己的手机。
又是垃圾短信。
他随意瞥过去，目光却突然顿住了。
一条中午十二点发来的信息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收到我的礼物了吗？”
后面还坠着一个小孩儿拆快递的表情包。
陈起澜往下翻了翻，没有别的东西。
礼物？
短暂犹豫，陈起澜把电话打向门卫室。
那头响起门卫华叔的声音：“你的快递？有一个，等我找找。”
悉悉索索的声音响起又停止，片刻后，疑惑的声音传来。
“小陈啊，你怎么都开始买羽绒服了，这种天气可还穿不到呢。”
陈起澜笑着回答：“现在买便宜啊，您给我放好了哈，我现在就过去拿。”
挂断电话，陈起澜大步往外走去。
丁意抬头看见他的背影，慢吞吞地把保温杯放在了桌子上。
与此同时，周晓可和小张正在另一间审讯室里，孟娟安静地坐着，偶尔咬一咬自己的手指。
但是比严鹏天体面多了。
周晓可和小张已经问过几个问题，甚至提到了何运生的名字。
孟娟垂着头，一言不发。
时间悄然度过。
周晓可：“希望你能如实回答，不管你相不相信，这个何运生是假的，他不是你那个青梅竹马，是故意蒙骗你帮他犯罪的，他是严鹏天不是何运生。”
孟娟吸允着手指上的倒刺，听到严鹏天的名字，动作又突然停住了。
几秒钟后，她突然抬头，笑着开口：“严……鹏天，他是礼物。”
周晓可心中一片恶寒。
这人是怎么回事啊，恋爱脑发作认不清事实吗？
她与小张对视一眼正欲再问，却接到了临时会议的通知。
一小时后，临时会议开始，还是那个投影。
这次，钱局坐在正对着投影的主位上，陈起澜把u盘中的东西全部导出，放给大家看。
丁意目不转睛地看着，一阵寒意从心底蔓延到全身。
这是一份受害者名单，详尽到常去的地址，要好的朋友。
三年时间，新海市共有十一名受害者因网络暴力而死亡，而遭受网络暴力的原因，投影中标注的非常清楚。
呼吁女性权利，倡导社会平等。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的沙沙声间断的响起。
“我们根据受害者的死亡时间进行排序后，查询了受害者生前的社交账号，发现除了最初的七位发表的是恶意挑起男女对立的言论以外，剩下的四位发表的都是正常的涉及女性权力问题的言论，包括刘同华的女儿刘滢。”
丁意：“他们的‘惩罚’范围扩大了。”
陈起澜：“是的。”
“这份受害者名单今天中午被以快递的形式寄送到了门卫室，华叔签收的。”
一段监控录像出现在屏幕中。
一个头戴毛线帽，脸上戴着口罩的人出现在视线中，这人长得不高，却身形强健，行动很是轻快灵敏。
他骑得山地车一个甩尾，就停在了门卫室外面。
这人把绑在前梁上的快递拆下来，快步走到门卫室，把包裹递进去，说了几句话后，快步离开了。
离开前，似乎还朝着监控探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周晓可：“这人是在挑衅吗？”
燕天玉随口回答道：“也可能只是习惯。”
周晓可：“别人都是习惯性躲避监控，他习惯性看一眼？”
燕天玉：……
短暂的临时回忆结束，陈起澜重新给大家分配了工作。
严鹏天那边已经没有什么有意义的供词，丢失的实验材料，简易的实验室已经在他家的地下室被发现。
孟娟这边却还可以继续挖掘。
周晓可把孟娟进来审讯室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转述给了陈起澜，毕竟她只说了七个字。
陈起澜心里却已经了然，孟娟的意思是：严鹏天也是礼物，就像这个u盘一样，帮助他们打开了天狗组织的大门。
但是显然，送礼的人不是孟娟。
周晓可和小张继续看着孟娟，看看能不能挖出关于这个“送礼人”的消息。
燕天玉带着一组人走访以前的受害者家属，看看能不能挖掘出什么特别的线索。
陈起澜和丁意则是紧跟着“送礼人”这条线。
送礼人是这个送来u盘的人本人吗？
这个人了解他们的侦破进程，时间恰好的送来了这个u盘。
这个人暗中左右着严天鹏的行动，让他在无意识间送上了门。
这个人很有可能也是天狗内部的人，那他为什么要给警方送来这些？
内部矛盾？还是迷途知返？
丁意放下心中的思绪，跟陈起澜一起看着监控。
他们调取了山地车来去路线所有能拍到的监控，一路跟踪。
这个送来u盘的人看似穿的严实，努力遮挡着身份，但好像并不在乎自己被监控拍到，也不在乎自己是否被跟踪，甚至有些时候，还避开了没有监控的近路，选择了监控完备的大路。
“这个人在引着我们去找他。”
陈起澜点头表示赞同。
那辆山地车停在了十八局医院门口。
十八局医院是一所二甲医院，新海市也有三甲，但是十八局开设时间很长，不乱开药，药品价格公道，很得大家的信任。
丁意和陈起澜刚把车停近外面的停车场，就看见那辆山地车孤零零的停在非机动车区。
之所以说它孤零零，是因为别的车都整齐的摆放在另一端，只有这辆独树一帜，还正对着门口，好像生怕有人忽略它一样。
丁意绕着这辆山地车转了两圈，发现上面贴了一张纸条。
“三楼，肿瘤科，012号房。”
丁意隔着门口的窗户往里看，012号房里只有两张病床，此时都空空荡荡的。
“你们找谁？”
两人转身，是个护士。
丁意：“请问这间房里的病人怎么不在？我们是来看他的。”
护士看看两人空空如也的双手，回答道：“做检查去了，得半个小时才能回来。”
丁意道过谢，和陈起澜一起坐在了门口的长椅上。
陈起澜打开消消乐，他偶尔靠这个沉淀自己的思绪。
丁意看他一眼，戴上了自己的蓝牙耳机。
不多时，右手边的房门发出轻轻的声响，丁意抬头看去。
是一个略显瘦弱的少年，脸色苍白，看起来还不到二十岁。
看见丁意朝他看去，这人勉强回应了一个笑容，然后走进了病房。
手腕上的手环一闪而过。
丁意疑惑地看向陈起澜。
这人姓……燕？
这姓氏什么时候这么随处可见了
丁意刚要开口，陈起澜已经知道她想问什么。
“不行，我们没有文书，医院不会给我们调取病人资料，让肖儿去查吧，他查还能快点儿。”
丁意点点头。
两人没有进入这间病房，转身离开了。
下楼时，那辆山地车仍旧停在原地。
丁意站在一边等着陈起澜倒车。
陈起澜下车的时候，却见丁意回到了那辆山地车旁边，正在与一个女孩儿攀谈着。
他大步走过去，正听见丁意问到：“您是护士？”
女孩儿狐疑地扫视她几眼：“是啊，怎么了？”
陈起澜过来出示了证件，这女孩儿才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这辆山地车是一直都停在这儿吗？”
“对啊，我早上来的着急，就没摆去那边，还以为保安大叔会帮我摆呢，没想到现在还在这儿。”
丁意：“你说保安大叔会摆放这里的车子？”
“对啊，这儿又有职工的车子又有家属的车子，我们的车子保安大叔都认得，会帮忙摆一下的。”
丁意和陈起澜回到车上。
“车子是‘借’的别人的，那个女孩儿是车主，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车子离开过。”
丁意按按自己的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从出门的时候开始，就感觉不太舒服。
她打开车窗，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试图自己的脑子变得清醒一点，却好似没有什么效果。
两人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周晓可和小张已经从审讯室里出来，燕天玉还没回来，估计会很晚，明天还得跑。
肖儿把资料递到两人面前，还非常贴心地打印了两份。
陈起澜非常大方地夸奖了两句：“最近速度很快嘛小同学。”
肖儿嘿嘿一笑，又回去挖受害者的社交帐号了。
燕安和，男，十八岁，家住梦罗湾四栋502号。
小学……中学……大学……因病休学……
父亲……燕全？工作地址在q大！
陈起澜：“燕全今年不是才三十五岁？他有这么大一个儿子？！”
丁意一时语塞。
陈起澜：“他十七岁就已经有儿子了？！”
肖儿的声音隔着半个办公室传过来。
“对啊，我刚看到的时候都惊呆了，队长你什么感受？人家十七岁有了个好大儿，你二十七岁连个老婆都没有。”
丁意听着办公室里一阵隐忍地笑声，抬头看了一眼陈起澜。
果然，陈起澜的脸要黑了。
陈起澜：“哟，还有功夫打趣我呢，天玉那儿的资料你给全了吗？闲的没事就去整理卷宗吧，以前的案子不是还有不少堆着没破的，正适合你这种急需上进的年轻人。”
这下，轮到肖儿脸黑了。
丁意看着手里的资料，还是觉得不怎么舒适，她忍不住又扬手，揉了揉额角。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若不是性别不对，丁意甚至感觉那个语调……是不是自己在说话。
“你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