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53章
万家灯火，明月当空。秋风习习，郝甜坐在妈妈的自行车后座双腿欢快的晃荡着，哼着学校教的《上学歌》，轮胎滚过细石子铺成的小路上，发出细细碎碎的咔咔咔声，偶尔还有几声虫鸣。
两人一车慢慢地往回走，在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闻到了灶房里面传来的菜香。
“是爸爸回来了。”
郝甜欢呼了一下，然后闭起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有红烧土豆的味道~”
“妈妈！今天吃红烧土豆！”她高兴的对着于玲道：“妈妈，我可以吃两碗饭。”
于玲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小馋猫。”
不过她是高兴的。
女儿是早产儿，而她在月子里因为饮食差身体虚连奶水都没有，孩子那时候又瘦又小就连哭声都和小猫一样弱，幸好建国托人买到了一小包葡萄糖，否则她都怀疑女儿能不能活下来。
想到月子里他们一家三口流着泪吃的哭和受的骂，想起这些年来谢桂花她们对自己一家的压榨，对女儿的虐待，她就过不去。
“回来啦。”
郝建国两手在围裙上擦着手走出来，对着母女二人道：“今天买了半斤猪肉，我做了红烧肉，里面还放了甜甜爱吃的土豆；还有红烧素鸡，也十分下饭。”
他的眼角一笑就出现了皱纹，皮肤也经过夏天的抢收后呈现暗红色，不过眼睛明亮有神，让人安心。
于玲将自行车停在屋廊下的，看着女儿和小鸟一样扑向她的爸爸，哦，不，是爸爸身后的灶房。
“看来爸爸没有魅力了，竟然比不过土豆红烧肉和红烧素鸡。”郝建国假装十分受伤。
郝甜望着四角老木桌上的红通通香碰碰的菜，使劲闻了闻香味后转头，“爸爸当然哼又魅力啊，这些菜因为是爸爸做的才特别香。”
“那妈妈做的就不香吗？”在井边打了一瓢水冲洗干净手的于玲进来，有点吃醋。
“妈妈擅长做主食，爸爸擅长做菜。”郝甜不假思索地回答，“菜很重要，但是主食更重要。”
于玲比较擅长做面条，菜饭、糖粥、面疙瘩汤等，而郝建国擅长炒菜炖汤。
其实郝家的食材十分贫乏，但郝建国为了多赚点钱，除了跟着赵师父学木匠，还在去厂里上班后又跟着乡村厨子班的大厨打下手，那个大厨是郝老爹一个朋友的儿子，否则他是没这个机会跟着进乡下厨子班的。
他那两年跟着大厨走遍了整个乡镇的红白喜事，本事也慢慢见涨，从一开始打杂升为切菜小工，最后都可以帮着做冷盘烧一些小菜了。
要不是因为郝甜那年出事，于玲不再放心将女儿成天让谢桂花带着，郝建国还会继续跟着做帮厨。
不过也幸亏做了几年帮厨，他攒下了一笔钱。
前段时间王大厨还来问过他有没有兴趣再去帮忙，他那边的一个学徒走了自己去镇子上开饭馆了，平日里还能应付，就是遇到规模稍大一点的，他和两个小徒弟有点忙不过来。
一家三口刚吃完晚饭，郝秀莲就载着谢桂花，以及谢桂花的一些衣物回了郝家。
郝秀莲对着郝建国忧心忡忡地说：“建国啊，这下可坏了，建军出事了。”
然后又絮絮叨叨说了些什么谢桂花现在身体不好，思虑重，刚刚又哭死过去好几次什么的。
谢桂花不耐烦她这样，直接命令郝建国道：“你们俩明天给我去找建军，找不回来你们也不要回来了。”
于玲皱皱眉，她知道谢桂花肯定会折腾，所以也有对应办法。
“马上就要月底了，要是我们请假的话，这个月的全勤奖金就要没了，就不能按数给你交钱了。”
至于到时候少交多少，那就看她的说法了。
谢桂花稍稍犹豫了一下，换了个说法：“那你们明天上班前去安镇找建军，找不到的话下了班继续找，什么时候找到人就什么时候回来。”
她是既舍不得钱又要舍不得小儿子，至于二儿子和二儿媳妇会不会累着这不在她考虑范围内，或者说即使累了病了她也不关心不在意。
“那甜甜怎么办？”于玲问。
谢桂花斜了眼看看吃完晚饭后帮着收拾桌子的女娃，哼了一声：“都这么大了，还能饿死不成！”
“是啊，妈妈，我都这么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郝甜对于玲展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奶奶你别着急，小叔叔比我大了十几岁肯定更没事了。他可能根本就不想人找他呢，就和隔壁虎子闯祸后不想婶子揍他躲起来一样。”
于玲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郝建军和隔壁五岁孩子比，还真是…
郝建国也仍不住被自己女儿道理给说服了。
“甜甜说的对，说不定建军现在想一个人静静，我们给他点时间缓缓接受下——”
话没说完，就被谢桂花跳起来打了一记。
“她一个毛都没褪的丫头片子懂什么！郝建国，你怎么能这么冷血，看着自己弟弟在外被欺负了也不站出来为他讨回公道，还站在这说风凉话。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是不是被妖精给勾魂了啊！”
她指着郝建国的鼻子痛斥，眼睛却盯着于玲。
于玲气笑了，“妈，刚刚杨家小弟可是说了，建军是干了坏事被退学的，学校都通报批评了。人学校里的老师和校长都是文化人，在十里八乡都有贤名，你可不能没有证据就乱说话。”
“再说人学校还指着学生给它们挣大红喜报，遇到好学生爱惜都来不及，怎么会没事乱编排，我看这事没什么冤情和误会。”
于玲一口气说了个畅快，郝建军能是个三好全优生？她的大牙都要笑掉了。
也就谢桂花这个眼瞎的看自己小儿子和看金疙瘩一样哪都好，还指望他去大城市里上学工作后接他过去当城里老太太。不要说郝建军考不上大学，就是考上了在城市里站稳脚了，她用脚指头想也不会将这个老太接过去，她们母子归根到底就是一类人，极度自私自利。
“放你娘的狗屁！”谢桂花急红了眼，随手拿起灶台上刷完的竹篾子就要去打于玲。
郝建军连忙挡在了自己媳妇面前，“妈，你做什么！”
郝秀莲也连忙扯住矮胖老妇的手肘，“哎哎哎，我的妈呀。”
郝甜看着暴怒下的谢桂花，并没有退缩，而是坚定的站在自己妈妈面前：“奶奶不相信，明天去学校问问不行清楚了，不相信老师的话，再问问其他同学们，总不会每个人都撒谎的。”
谢桂花被一个两个的拦着一时下不来台，此刻听到这句话便冷哼一下，“当然要去问个清楚！”
说完便在桌子前坐下，“还不快盛饭来，想饿死我吗！”
于玲抱胸不动，郝建国想要去，却被女儿扯住指指妈妈的脸色。
郝秀莲则拍着肚子说：“我来我来，今天晚饭还没吃呢。”
说着就自己动手将锅子里剩下的米饭全部铲进两个碗里，堆尖满尖的整整两大碗，都没给郝建国一家留明天早上泡饭用的。
桌子上还留着大半碗红烧土豆炖肉，半碗素鸡，这些本来是他们留着明天后天的晚饭配菜，郝秀莲一上来就用筷子夹走了最大一块肥肥的五花肉，一口吞下口筷子就不停的往肉碗里面伸。
谢桂花也是同样，仿佛刚刚闹腾的不是她，被郝秀莲说吃不下饭的不是她一样，饭菜消失的速度一点都不比郝秀莲慢。转眼两盘子被一扫而光。
吃完饭后谢桂花一抹嘴“咣当”一记甩上自己房间的门，而郝秀莲则腆脸笑道：“建军，你看咱妈住在我家这几天我也费了不少心思，她胃口不好就变着花样做吃的，还买了西洋参给她补身体。你也知道我家就你姐夫一个人上班有钱拿，比不上你们两口子都是工人。再说志高也大了快到娶媳妇的时候了，不是我不想孝敬咱妈，只是实在是腾不开手来，那这个费用…”
其实郝秀莲家根本不像她嘴里说的那样穷，张家已故老头子是个老手艺人，攒了不少家私。他就这么张宝兴一个儿子，郝秀莲嫁过去时老头子还出钱将房子翻修了一遍，而她婆婆也利落会做些针线活贴补他们夫妻，可以说郝秀莲从来不用为家里的生计操心。
再说张家姐夫，他那个厂子收益红火，张宝兴是退伍军人，就是年代集体办的厂子很讲政治，对于组织安排来的退伍军人是不会亏待的。可以说他的菜金除了厂里那些个领导，他算是高的了。
而郝建国两人虽然都是工人，可家里养着一个会花钱的读书人，还每月要给谢桂花供奉，家里五口人都指着他们的那些死工资过。
“要多少。”郝建国沉沉开口。
“也就五十块钱。”郝秀莲连忙收住，快速报出一个数字。
也就？
郝甜默默地摸了下爸爸因日月辛劳作工而变得粗糙的大手，还没到冬天，那上面已经有一道道的裂口了，等寒冬到来，皴裂会越来越多口子越来越大，好像手上张开了一张小口一样。
五十块啊，那是爸爸妈妈两个人将近一个月的工资啊。
“奶奶每个月向爸爸妈妈要二十多块钱做家用，奇怪了，这次怎么去姑姑家住了四天就花了平时两个月的家用。”
郝甜不解的问于玲，“妈妈，难道奶奶是生了什么大病吗？可我看奶奶今天精神很好呢，今天还去了杨叔叔家，刚刚也吃了慢慢一碗肉盖饭。”
“对了，这都是我给你奶奶吃了西洋参她才有力气。”郝秀莲连忙道。
“大姑，那西洋参效果这么好？你哪买的，我也去给婆婆买来吃点。”于玲开口道。
这都是郝秀莲胡诌的，哪有什么西洋参，再说哪个西洋参能那么贵。
“呵呵呵，不用了不用了。弟妹，你有这份孝心就足够了，不要破费了。”
“那怎么行，我这个做儿媳的可不能在这个上面小气。大姑，你只管说，再贵我也买的，是镇上那家药材店还是百货大楼的药材专柜？”
镇上能买到药的就这两处，随便一打听就能知道最近谁去买了买了多少花了多少钱。
“哎呀看我这记性，我记岔了，那西洋参是别人送给我们家老张的，那就当我孝敬咱妈了。”郝秀莲连忙拍着脑袋道：“建国，你就给个伙食费吧。”
于玲眯了眯眼，“那大姐这次可别记错了，免得亏了去。”
郝秀莲发现于玲怎么变得这么难缠，以前明明是跟在后面不吭声的主。
“呵呵呵，怎么会，都是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再说花点钱那就当孝敬老人了，不亏不亏。”
最后她要了十五块钱，说什么向村上邻居买了一只老母鸡熬了鸡汤，还买了排骨熬了排骨汤，还有大鲢鱼，土鸡蛋什么的。说得家里天天置办的和过年一样。
“真要那样吃，奶才要吃撑了去看病。”甜甜私下和于玲说。
至于这次给出去的钱，那就从交给郝桂花的里面扣好了，反正都是花在她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