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翌日，在谢桂花的殷殷目光下，郝建军又骑着自行车回了学校。
临走前，于玲一脸恳切的对他说：“补习费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和你哥会想办法筹钱的。”
郝建军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摸不着头脑，只能当自己想多了。
“麻烦嫂子和二哥了。”想起比自己脸还清白的兜，他又添了句：“就是怕报名晚了老师不会再收学生了。”
“我省得，你放心。”于玲拍着胸脯保证，“这周就把钱凑齐了。”
郝建军心下一喜，“那我这周末再回来啊，嫂子，哥，我走了啊。”
郝甜歪着扎了两根麻花辫子的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十分礼貌的和他挥手：“再见。”而郝建军早就骑上自行车只留下一个背影。
谢桂花挥着手，依依不舍的送走自己心爱的小儿子，一回身见到郝甜穿着簇新的校服，心里就一阵郁结，八十块啊！就这么几件衣服，一个丫头片子还用得着花这么多钱养？按她来说能给口吃的，给件穿的已经是不错了，这丫头不仅上学，还穿什么校服。
因着于玲这次做法勉强尚可，她闭闭眼打算眼不见为净，只是“哼”了一声后板着脸回屋去了。
郝甜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对她来说“奶奶”只是个名词而已，还不如村里其他的老婆婆来得亲。
“甜甜，上课快要迟到了，妈妈送你吧。”于玲慈爱的摸摸女儿扎得紧紧的小发辫。
“我来送吧。”郝建国连忙说，他有点惭愧，有点内疚。
自从于玲嫁给他后，这样的事时不时上演，他妈总是用各种借口来问他们要钱，如果不给就大闹一场。
他们结婚时大家送的礼金、他们生了甜甜后别人送来的贺生礼、这么些年两人每月的菜金、年末的奖金，大部分都进了他妈的口袋。
这次又要这么一笔钱，于玲她，是失望的吧。否则怎么会连挣扎都没有挣扎，就这么答应了。
他再次的审视起自己这些年来对妻儿的亏欠，对他妈和建军的纵容，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包容，让他们觉得自己可以任他们予求予取？
他单身没成家的时候觉得这是应该；刚刚成家的时候也觉得自己作为兄长、作为家里的顶梁柱应该多承担点；但这几年妈的所作所为让他渐渐看清了，谁是自己亲切的家人，谁会真心盼着自己好，而又是谁只为了自己不顾他的前途、他的幸福。
于玲故意不理他，只是依旧温柔地对女儿笑笑：“快去拿书包。”
郝甜看看爸爸看看妈妈，然后懂事的点点头。
郝建国还想说些什么，“于玲，我…”
“好了，我们走吧。”
他只能看着自己妻女的背影，默默地垂下了脑袋。
郝甜坐在妈妈自行车的后座，双手搂着妈妈的腰，扭着头看着自己爸爸落寞的样子，不安地问：“妈妈，你和爸爸吵架了吗？”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于玲的声音毫无异样。
“那你为什么不理爸爸？爸爸看上去很难过的样子。”郝甜有点担心，其实她是个敏感的孩子，从下被谢桂花打骂，练就了她看人眼色的本领。
“哦？你爸他看着难过吗？”
“嗯。”她使劲点点头，“所以妈妈你不要生气了，爸爸也不想的，是奶奶她一直闹。”她为自己的爸爸求情。
“放心吧，妈妈没有生气，妈妈是故意这么做的。”为了防止自己女儿胡思乱想，于玲细细地解释：“你爸爸就是太心软，明明你奶奶那么不讲道理了，他还不会反驳。俗话说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我就是故意和你爸爸闹脾气，让他知道不能一直顺着你奶奶。”
她忍了这么多年，郝建国都看在眼里，她一直不哭不闹，跟着他一起供养他的家，为的就是能让他的心从中立慢慢偏向自己，现在时机已渐渐成熟。
这次郝甜自然不懂，但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她知道，只要妈妈不是真的在和爸爸生气就好。
“妈妈，梦里小叔拿了钱没有去补课。”想到这，郝甜又焦急的扯了扯妈妈的衣服提醒，她怕妈妈忘记了。
“嗯，妈妈知道。你放心，妈妈不会被骗了的。”于玲好笑的拍拍她的小爪子，“我还要感谢甜甜配合妈妈演了一场戏呢。”
郝甜有点不好意思的在后座上扭了扭小屁股，“这样瞒着爸爸，爸爸知道后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伤心？”
她总觉得自己和妈妈悄悄的将那八十块钱存了起来却告诉爸爸交了学校，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明明爸爸那么疼她。
于玲的笑也收了下，她叹气，“对不起甜甜，妈妈不应该让你撒谎。但是要是不假装要交校服钱，你爸爸肯定就将钱给你小叔了。”
郝甜沉默了下，小小的心里想着两件事，到底哪件后果更严重。
“我们这是善意的谎言，而你小叔却是在欺骗。两者虽然都骗了人，可前者是为了你爸爸好，后者则是真正伤害了你爸爸。”
于玲也不想让女儿这么早接触这些，她情愿她的甜甜一直单单纯纯开开心心，但既然祖宗选择托梦给甜甜，一定有他的道理。
郝甜仔细思索着妈妈的话，很快她就想明白了。“嗯，妈妈，我知道了。”
于玲见她真的解开了心结，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好了，到学校门口了，你自己进去吧。”然后她掏出两块钱给郝甜，“这个给你。”
郝甜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她一周的零花钱一般就两毛，而且她一向节省，很少去买校门口的贴纸、包书皮套等孩子们喜欢的玩意，经常两毛钱能用上两周或是更久。
“妈妈。”她不解的望着自己妈妈。
于玲被她呆萌的样子逗乐了，“你帮妈妈立大功，这是奖励你的。你不是喜欢新白娘子传奇、射雕英雄传的贴纸吗？”
当下流行的贴纸小版的两毛一张，中版的三毛、五毛一张，要是喷了亮片的能卖到一块钱一整版，郝甜每次看到在校门口摆摊的，总会蹲着看个半天才肯回家，不过她就是看看从来不买。
妈妈怎么会知道？
“你的同桌不是送了你两小张吗？我看你当宝贝藏着呢。”于玲好笑的开口。
郝甜有点心动，但是最终她还是懂事的摆摆手，“我不要，妈妈你还是攒着吧。”
她知道家里的经济条件不是很好，好几次半夜醒来迷迷糊糊中听到父母谈论过，而且她还看到过妈妈每次攒一点点钱就往抽屉里面锁，妈妈告诉她这是他们三个人的小秘密，这些钱以后是要用来造新房子的，不能被别人知道。
郝甜一脸郑重的保证，她绝对会一个字也不往外提。
于玲一方面觉得自己女儿好乖，另一方面又觉得她实在太乖了。这种乖巧是她不愿看到的。
“没事，剩下的妈都攒着呢，这你拿着买点零嘴吃。你不是馋校门口挑担子婆婆的豆腐脑很久了吗？还有粽子糖、松子糖、麦芽糖、西瓜泡泡糖？”
于玲打趣自己女儿，她这个女儿就是有点小馋，想吃的东西放在心里很久都不会忘。
被戳中了心中渴望的郝甜脸红红的，“我就是随便看看，也没有想每种都买来吃。”
她就是觉得那些糖甜丝丝的吃到嘴里肯定很香，每次其他同学买了后放到嘴里后也是一脸享受的样子，她就和妈妈说了一次，没想到妈妈还记住了。
“好了乖，妈妈上班要迟到了，钱你收好别弄丢了。”于玲随口叮嘱。女儿一向细心从不会乱花钱，而且好东西每次都藏得严严实实的，和只小仓鼠一样。
郝甜口袋里揣了两张一块钱，小手紧紧捏着生怕丢了。
这么多钱，她要好好想想怎么花。贴纸要买一版，买小版还是中版的呢？还是买中版的好了，裁剪下来有十二张，可以给方芳两张，给宓苏两张，剩下的她要夹在簿子里珍藏。
然后今天放学去吃一碗豆腐脑，不行不行，豆腐脑太贵了还是买糖吧。粽子糖松子糖和白丝糖每样买三颗，这样只要花三毛还能和同学、红红姐一起分享，剩下的先存起来等以后再用。
她心里反复的想着要怎么安排这笔“巨款”，课间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有点皱巴巴的纸币掏出来跌成凉粉块大小，压在了吸铁石铅笔盒的内层塑料壳下。
每次下课的课间，她都要掀起塑料壳看看，然后傻笑一下。
宓苏在后面看得真切，觉得十分奇怪，今天郝甜怎么神神秘秘的。
中午放学的时候，郝甜还特意背了书包回家，惹得宓苏一阵侧目。
“你怎么背书包回去？”
“我书包里有好东西呀。”郝甜对自己的朋友还是很坦诚的，“妈妈给了我两块钱零花钱，我怕放衣服兜里会弄丢只好放在书包里。”
宓苏觉得她的担忧有道理，“上次班里丢了月饼，你要小心点。”
郝甜一听立马严肃的点点头，“我藏的特别好，一般人肯定找不到。”要不是中午休息时间太长，班里没有人，她就不用背书包回家了。
“你回去把钱放家里，等要用的时候再带身上。”宓苏提醒她。
郝甜点点头，“嗯。”
隔了两天，郝甜终于决定好了是买新白娘子还是买射雕英雄后，早上戴着塞在枕芯套里的一块钱去学校了。
下午吃完饭，她放在铅笔盒里的几毛钱找零不翼而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