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21章
郝建军醒来的时候见自己老娘正坐在他的床头打瞌睡，他头昏昏沉沉的，也不知自己躺了多久。
他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转头看下房间内水杨木写字台的上的闹钟，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妈，妈。”他推醒了轻轻打鼾的谢桂花。
谢桂花一个激灵马上醒来，在见到自己的心肝醒了后，惊喜道：“建军你醒了？你晚饭都没吃，灶上温着鸡蛋羹和白米饭，我给你端来。”
郝建军一把拉着自己老娘，让她别忙乎了。
“妈，我有事问你。你亲眼看见二嫂将那些连环画当废纸卖了吗？”
说到底，他还是不相信。于玲看着温顺可实际十分有主意，说不定是看出了端倪后诓骗自己的呢。
谢桂花仔细想了下，回忆道：“前几天她是有打扫过卫生，搞得家里乱七八糟的，还将他们屋里一个装书的大箱子也搬到了外面，里面的书散了一地，差点把我绊倒了，我还训斥了她一顿。”
郝建军不耐烦听这些，打断她道：“后来呢？真卖旧书了？”
“真卖了，我看到她把一些旧书用麻绳捆了，卖给了上门收旧货的人。”
郝建军一下跌躺回床上，喃喃道：“真卖了…”
谢桂花见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忙上前去看他，“怎么了这是？建军，建军？你可不能吓妈啊！”
忽然他又翻身坐起来，“你看清楚二嫂将那些旧书卖给了哪个收旧货的了吗？”
平时来村里走街串巷的收旧货、磨剪子、修家具的人都是熟面孔，只要知道是哪个，就能打听到住哪，那说不定还能去追回来。
谢桂花摇摇头，“那个旧货郎我从没见过，听于玲和他闲谈，好像是从外地来的。听他说最近也是刚好收到这一片，他给的价格不错那天好多人将家里旧货卖给了他，所以短时间内也不会再来了。”
“完了，这下真完了。”郝建军刚刚迸发出希望的双眼又黯淡了下去。
“怎么了这是？”谢桂花不了解自己儿子老问那些破书的事，“你那同学那么喜欢旧书吗？明天你再去问郝建国有没有其他的旧书，他别的不多，旧书我看还挺多的。”
“那能一样吗！我要的就是那套武侠连环画！那书老值钱了！”
本来被儿子一吼，谢桂花还挺讶异的，结果听到最后一句，她忍不住跳起来，“那书值钱吗？”
“一套两百块，你说值不值钱？”
郝建军冷笑道。
谢桂花呆了，“什…什么，两百？！”
天哪，那得多少钱啊，能顶一个人一年的工资了。想到这值两百块的宝贝被于玲就换了两毛钱，她的肺都要被顶死了！
她的钱啊！她的钱啊！就这么没了啊！
谢桂花恨不得马上冲到隔壁去扇于玲两下。这个败家娘们，真是家门不幸啊！郝建国怎么就娶了个这么个扫把星啊！
“你想干啥去！”郝建军喊住自己老娘。
“我要去骂她一顿，不然我咽不下这口气。”谢桂花那双吊梢眼都块竖起来了。
“你还嫌不够丢脸吗？今天二哥已经怀疑，你这样冲过去不是做实了我白天是去偷书的吗？”
郝建军快要被自己这个没脑子的老妈给气死了，办事不利尽会拖后腿，他上次走的时候明明叮嘱她帮自己注意二哥的旧书的，她道好，眼睁睁看着于玲卖了那些书。
谢桂花一屁股坐下来，越想越心疼，干脆拍着大腿嚎了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隔着一间堂屋的西间屋，郝甜一间正睡在一张大床上。
于玲听见那边隐约传来的嚎叫声，给熟睡的女儿打着扇子的手顿了下。
郝建国想起身去看看情况，被她按住了。
“你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再说今天晚上吵了这么一架，你妈看到我们心里肯定不顺气，我们还是别凑上去讨人嫌了。你听你妈嚎得这么大声，能有什么事。”
郝建国想想也是，自己这个老妈最喜欢动不动就嚎上两声，他也习惯了。不过——
“你真把书给卖了，还只卖了两毛钱？”
于玲斜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那些可都是他的宝贝。
郝建国一听她这么说，擦了下鼻子后呵呵笑了笑，她媳妇心中有成算，他就不操这个心了。
“你说那书真值钱吗？”郝建国现在还是晕乎乎的，他从一个旧书摊上买回来的时候也就花了五毛钱，怎么就成了香饽饽了呢。
“不管值不值钱，在你看来都是宝。”反正女儿做梦的事她暂时不打算告诉丈夫，她男人的性格啊，不适合那些弯弯道道。
可能是失学的缘故，自己男人特别喜欢书。
“谢谢老婆。”郝建国心头一阵感动，他这半辈子，只有小时候在他父亲身上感到过亲情，剩下的亲情就是自己老婆给他的。
“爸爸，妈妈。”睡得香甜的郝甜翻个身梦呓了一句。
两人相视一笑。
还有他们的宝贝女儿。
郝建军在家里歇了三天等脸上的青紫褪得差不多了后才去上学，到了安镇后，他并没有直接去学校，而是去找了钱瑜。
钱瑜是安镇镇上人，家里在镇上盘了一间铺面经营着小百货。
这年头小百货很紧俏，十里八乡的人只能到镇上的百货商店或者小百货点才能买到热水瓶、热水瓶胆、汤婆子、雨衣、套鞋、塑料桶等这些东西，钱家的小店铺生意也算是镇上的头几份了。
钱瑜作为钱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就被家里宠着长大。她比郝建军小四岁，现在正读安镇中学初三毕业班。
郝建军在高二的时候就注意到这个总是穿得和其他女同学不一样的初中学妹了。她一身花花绿绿的的确良花衣、彩色牛皮筋的单马尾在遍地都是白棉衬衫肥硕军绿长裤扎着两根麻花辫的女生群中特别显眼。
郝建军经常在学校里看到她，她行事也大方开朗，爱笑爱玩，和其他沉闷的、整天只知道学习的女生完全不一样。
而且她家境好像十分的好，吃的用的经常是市里才能买到的东西。
“小瑜。”
郝建军在跑到钱家小百货的后门后，悄悄地朝里面喊。
钱瑜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一听到他的声音，马上从家里跑出来。
“建军哥，这几天你去哪了？”她抱怨的声音在看到他一脸的青紫红肿后，变成了惊呼。
“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郝建军忙把她拉到一边，“嘘——小心把你爸妈给吵醒了。”
此时天还刚蒙蒙亮，钱家百货一般要到七点才开门，所以郝建军才敢跑来这边找钱瑜。
钱瑜也赶紧收声压着嗓子说，“不是，你这到底怎么了？”
“你生日快到了，我把给你准备的礼物放在家里了，没想到在赶回去取的时候骑太急摔沟里了。”
说着，他从自己的书包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子。
钱瑜一把接过打开，在看清里面的东西的时候惊喜地长大了眼睛，“波点发卡！你怎么买到的？”
这个发卡她就在电视上看过，就是那种香港电影，里面烫着卷发的女明星就戴这种。她找了好些店都没找到。
钱瑜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你说你骑车也不不小心点，摔成这样，很疼吧。”
脸上的刺痛让郝建军倏一下退开了，“一点小伤，不碍事。我三天没去学校了，要赶紧回去复习功课了，我们晚点学校见。”
他知道钱瑜看上了他什么，所以他必须不断地加强这点。
果然，钱瑜连忙催他，“你快去吧，听说高复班学习压力特别重，我都不敢来找你，就怕打扰了你。”
“你找我怎么能算是打扰呢，那是给我放松，让我更好的投入学习。”郝建军一本正经的说，惹得钱瑜娇羞的用小拳头锤了他一下。
“讨厌。”
回到学校后，郝建军躺在宿舍钢丝床上长舒了一口气，幸好他还有两手准备，也能将自己脸上的伤有个光明正大的说法。
宿舍门被打开了，是忘了带数学试卷的室友。
“郝建军？你回来了？怎么不去上课？”
郝建军翻了个身，“那天我家里有急事回家，路上出了点意外，这不现在还疼着呢，就不去了。”
室友也就随口一句，也不多劝，自己温书去了。
但他心里摇摇头，他和郝建军是高中同班同学，彼此也算熟识。郝建军自高三下学期开始就心思不在读书上，上课老走神，复习不认真，还动不动消失几个消失，成绩更是一落千丈。
本以为高考落榜后他会有点改变，现在看来并没有。
室友暗自摇头，郝建军再这样下去可是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