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 100 章
“……谁?”新子猜到了, 却不能肯定,保留怀疑态度问了一句。
她扯着发绳绕了第三圈,过长的头发被束缚成马尾辫, 柔软地垂落。她很少绑头发,动作还不太熟练, 很慢, 因此也显得很沉着。
服部平次张了张嘴, 干脆省去了解释的工夫,直接把她拉到了楼下。
警车刚刚赶到,在旅馆外边围了一圈,拉起警戒线, 绫小路警部走过来时看到他们几人,还愣了一下, 眼里流露出迷惑与一丝转瞬即逝的怀疑。
“好巧啊,警部。”新子回以标准笑容,打招呼,“您似乎很忙呢。”
“职责所在。倒是你们怎么……报案人是你?”他略一停顿, 平次点点头。
绫小路的表情有些古怪, 但还是朝手下示意说, “算了,让他们进来吧。”
和叶看他们走得飞快, 犹豫了一下, 咬咬牙跟上,钻进了警戒线内。
尸体是在后院靠近洗衣房的地方发现的。
被京都景区吸引来的游客不少,都挤在二楼走廊议论纷纷。新子顺着他们的视线转过去——
白衬衫青年躺在地上, 头歪着, 靠在消防栓上, 被扶起颈部时,薄薄的镜框从他脸上渐渐滑下,哐一声摔在腿边。
“死因是窒息,”安室收回手,一边整理着手套边缘的褶皱,一边不紧不慢地说,“从尸体僵硬程度来看死亡时间至少在两个小时以前。”
这么这里还有一个?!
侦探也太多了吧?难怪会出事呢……
刑警们对着金发青年干瞪眼。而他只是笑了笑,举起手表示抱歉,从尸体旁退开,一副听话配合的态度,令他们无话可说。
绫小路并没有追究他的行为,转头把痕检人员叫过来,淡淡地问:“确认身份了吗?”
“是的,警部。”警员立刻递上了从青年口袋里搜出来的驾驶证。
但其实并不用那么麻烦,死者的脸并不狰狞,五官变化也不大,新子端详片刻,回头对上平次的目光,缓缓点头。
“你说得没错。”
正是消失三个月之久的大学生三浦。
他们以为早就遭遇不测的失踪者,居然在三个月后又突然出现……可惜,是以这种惨淡的方式,并不能令人欣慰。
“死者身上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女式香水味,”安室继续说出自己的观察所获,“衣领内侧有口红痕,以及——”
他再次看向死者,微微无奈:“怎么样,有别的发现吗?”
和叶也嘶地吸了口冷气。
侦探少女不知何时突破了警员们的防线,半蹲在尸体旁,隔着手套捏起对方的袖口,闭着眼睛嗅了嗅。
她随后睁眼,看向绫小路警部,很有把握地说:“是‘香草芭菲’俱乐部会客室的同款香氛。三浦先生要么刚从俱乐部离开,要么,就是和俱乐部的客人——”
“咳。”
绫小路面色不显,掩饰性地咳嗽一声,耐人寻味的目光扫过来,新子便自觉咽下了后半句话。
警官先生有些头疼,努力说服自己不去追问“一个高中女生怎么这么熟悉男公关俱乐部的香水味”,将注意力集中在案情本身。
……不过,案件本身也充满了暧昧的气息。
失踪的三浦是在俱乐部兼职的男公关这一消息,警方早已经掌握,但调查后并不认为他的离开和俱乐部有关,就没有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可现在……
他甚至能听到周围警员们的窃窃私语:“刚才他说是窒息死亡诶,是我想象的那种……窒息吗?”
“该不会……”
人类丰富的想象力在此时发挥出来,越想越离谱。
“啊,抱歉,是我说得不够准确。”安室也轻咳了一声,指尖刮了刮脸颊,歉意地笑着。
“刚才我粗略检查过,这位死者的喉骨断了,咽喉处也有严重的勒痕,最有可能是被缢死之后,再转移到后院。当然,也就是说,这里应该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哦,原来是上吊啊……
一群人松了口气,接着又面面相觑:等等,这有什么值得庆幸的吗?并不能证明死者不是在接客的过程中死亡的呀!
“嗯……”警察们继续苦大仇深。
侦探少女却不觉得有异,半跪在院子里潮湿的泥土上,毫不忌讳地检查四周痕迹,又歪头打量死者颈部的勒痕,微微沉吟。
“我记得这家旅馆的房间内,好像没有能够用来上吊的横梁吧?”
绫小路警部也欲言又止。
已经有机灵的警员跑去找老板,回来时脚步十分沉重,几乎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脚印。
绫小路回头一看,也怔住。
叼着雪茄的银发黑衣男,以及墨镜黑衣男。怎么看都像是黑bang大佬、或是门神一类的人物,居然是……这家旅馆的负责人么?
只见黑衣男吐出一口烟圈,声音低沉又沙哑:
“本店绝不可能有人自杀,也没有自杀的条件。”他说得斩钉截铁,杀气腾腾的样子,仿佛马上要接一句“因为我会拿枪指着他们,滚出去自己死,别影响我做生意”。
新子:“……”
她看看琴酒,再看看伏特加,忍不住掩面。
你们这个样子,不就等于把“我是杀手”的身份牌写在脸上吗?
绫小路警部到底见多识广,没有被他们吓到,也不被有色眼镜干扰,镇定地点点头:“原来如此,多谢配合,请问有前后门的监控摄像么?”
琴酒瞥了一眼伏特加。
后者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没问题,警官先生,这边请。”
监控显示,将近一点的时候,三浦出现在旅馆前台,行色匆匆地穿过楼道画面,拐弯后进入b区客房。
几乎是同时,戴着兜帽的少年慢悠悠地下楼离开。
绫小路眉头一皱,但这个时候,三浦还没有遇害:“请继续。”
伏特加拖动进度条加速。
前后几个小时内,只有一名戴着宽檐帽的女人出现在镜头里——大约是在快天亮的时候,提着小型手提箱去退房。
前台服务生对她有印象,记得前一天晚上她从客房里打电话来说要赶火车,预定了m call的服务。服务生还想帮她预约计程车,被婉言谢绝了。
“b204……登记名是?”
服务生找出了登记册,单名“惠”,明显只是一个假名,她的入住时间是在昨晚七点。
被问及到客人的长相,他努力回忆着:“当时光线很暗,她又戴着帽子,我没看清,只记得她长得很漂亮,穿了一条v领的裙子……”
“请等一下。”服部平次突然打断对方的叙述,掏出手机,飞快地在相册里划了几下,然后将松泽千夏的照片拿给服务生看。
服务生努力看了半天,再看向绫小路警部,迟疑不决地:“有点像,可能就是她……唔,但是我也不确定,女人化了妆都挺像的……”
和叶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什么没留意对方的长相,我看他的注意力都去盯别人的胸了。”她小声和新子咬耳朵,“连穿什么样的裙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怎么可能不记得长相,对吧?”
新子没有来得及回应,眉毛纠结地拧着。
“等等,这个思路好像不太对……”
平次敏锐地转回头来:“哪里不对?”
“嗯,就是,昨晚……”她回忆着,吞吞吐吐地说着,拉长了声音,“我们去那个兔男郎俱乐部的时候,临走前,松泽小姐好像才刚到。你还记得吧,和叶?”
和叶愣了愣:“啊,对!我想起来了,所以后来怪……呃,那个谁来找新子的时候,还说了不少接待松泽小姐的事情呢。”
“那又怎样?”平次双手环胸,一脸深沉地,“七点以后的不在场证明而已,可是,只要她也有一个时光机的话,问题不就解决了?”
警察们纷纷点头。
虽然都是路人脸,但看得出来,他们都是和绫小路警部一起,见识过松泽家案件是如何破解的。
新子:……
新子陷入沉思。
令人窒息的时光机!这个世界还能有点正常的推理手法吗?
她默默转向另一边,安室也和颜悦色地看着她:“服部君说得很有道理。”
“……”
“不过,橘先生的时光机已经被没收,没有其他时光机的证据的话,我们也不能这么草率定性。”他很自然地接下去说,“不如,去找那位朋友问问吧?”
“谁?”绫小路皱眉问。
“就是刚才监控里,那个和受害人擦肩而过的少年。”安室微笑。
江古田高中,少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被几个人同时看在眼里,投以无声的注目礼。
黑羽快斗被看得后颈微微一凉,转头看向左边,神秘的魔女抬手挡着嘴唇,用口型说:昨晚又行动了吗?
“……”
他不知道对方哪来的信心,坚定认为他就是怪盗基德,揉了揉头发,龇牙咧嘴。
不等快斗回答,小泉红子又露出高深莫测的微笑,继续说:“我夜观天象,你最近有红鸾桃花,不过虽说如此,你只不过是一个dk,晚上还是……克制一点吧?”
喂喂,不是说魔女吗,怎么又研究起占星术来了!
诶,等等,突然说什么克制……
快斗嘴角微微抽搐,用力瞪回去:在瞎说什么啊!
魔女但笑不语,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后往窗外轻轻一点。
他跟着望过去,但什么也没有看到。
直到放学后,快斗收拾了书包,慢悠悠地跟着这帮朋友往校门口走,听到将他视为“怪盗基德重要嫌疑对象”的那位高中生侦探轻轻“咦”了一声。
快斗抬起头,看到白马探眼里浮现起明显的兴致,也跟着看过去,顿时怔住。
校门口,黑发少女喘着帝丹高中的深蓝色小西服,与江古田的制服格格不入,而她的身边也出现了一道诡异的真空圈,被学生们自动规避。
实在是因为她那张脸太熟悉,又太醒目,恐怕出现在这里的第一时间,就被大家认了出来。
——这不是美少女小说家新子小姐么?!
——不对不对,现在已经是“名侦探新子小姐”了!
四周闹哄哄的,大家交头接耳,跃跃欲试地:“我可以去要个签名吗?”
“嘘,不要冲动,新子小姐好像是来找人的……”
“谁!”
他们惊疑不定地环视搜查,最终目光落在了这边——对上少年因为震惊而显得略微傻气的一张脸,他们不有叹息着扭开头。
唉,怎么是黑羽啊。
可恶,这年头只要玩点魔术小把戏,就能泡到美女了吗?!
快斗没有理会旁人的议论,余光也在身边转了一圈,确定了一件事,没有别的可能了,新子的确是来找他的。
她半抬起手臂,朝他晃了晃手,笑容甜甜的。
“嗨,快斗君?”
——居然都堵到学校门口了,还精准无误地叫出了他的真名!
快斗明显感觉自己身旁少女们的眼神变了。
红子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眉毛轻轻挑起:我刚才说过什么来着?
而另一边,青子少女也沉思地望着他:“快斗,没想到你……居然会招惹到侦探!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小偷小摸的事情,被发现了?”
快斗:“……没有!”
“那你——”青子还要追问。
他头皮一麻,抓紧了书包带,飞快地溜了出去,挽过新子的肩膀轻轻往外一推。
“跟我来。”
少年说得言简意赅,新子也听出他的口吻与之前不太一样,很i配合地转过身,加快脚步跟上去。
快斗走得很快,注意到她略微仓促的脚步,才放慢下来,挤出一个意义不明的笑容。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组织的人告诉你的?”
新子眨了眨眼睛。
“嗯,不算是吧……”
“不算是?”他狐疑地转头。
难道还有别人能够调查出他的身份,不可能吧?
“就是嘛,那个,好像是琴酒把你跑到我房间里的时间告诉我爸爸了,”她一脸真诚地说,“然后就……”
快斗:……
哦豁,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