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量子跃迁
宗天一直在密切观察对面飞来的那艘黑色克林岗飞船。
他知道对方此刻一定在做同样的事情：观察“永恒号”、研究”永恒号”，甚至将武器系统瞄准“永恒号”。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当敌我双方在太空中不期而遇，大家都知道该如何应对。
不能示弱。这是宗天的基本原则。对方既然已经锁定自己，那就必须针锋相对，绝不可轻易退缩。
尤其不能想着逃跑。那样反而更麻烦。因为转身的那一刻正是“永恒号”最脆弱、最危险的时候。宗天知道对方好像一名凶猛而阴险的捕猎者，一边不紧不慢地驾驶飞船欺身上前，一边耐心等待自己在慌乱中做出逃逸的选择。
他和阿花商量一下，决定“沉着应对，随机应变”，给它来个以逸待劳，不动声色继续飞行，航向和速度保持不变；一面下令全员进入战斗岗位，随时准备开火。
全体注意，我是舰长。发现一艘克林岗重型战舰正向我方靠近，相对速度约890马赫，距离约12万3千公里，预计五分钟后进入远程导弹攻击范围。远程导弹？
报告舰长，远程导弹发射单元准备完毕，目标已锁定。
太空鱼雷？
报告舰长，鱼雷攻击单元一级保险解除，正在装订目标特性。
近程防御系统？
报告舰长，力学防护罩已打开；舰炮将于两分钟后完成10基数弹药填充；激光和等离子体射击单元加压储能完毕，可随时开火射击。
动力系统？
主发动机和第一、第二辅助发动机运转正常，聚变堆芯温度1038，冷却液压15mpa，流量290立方米每秒……
宗天认真地听着。他一脸严肃，内心深处从没有像今天这么紧张。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感觉对面来者不善，好像是专门冲自己来的，带着某种不死不休的杀气，仿佛已经准备了许久，就是要通过这一场短兵相接分出个你死我活来。
最近有那么几次，他在太空中与克林岗飞船不期相遇，最近时只有万把公里，“永恒号”急速从对方身边掠过，好像一颗反向飞行的流星……从突然发现目标到启动告警、武器解锁、锁定目标、再到擦肩而过，每次都有惊无险，从未发生真正的交火，唯一称得上火力试探的动作不过是雷达和激光照射而已，根本谈不上战斗。
实际上不仅他的“永恒号”，所有人类战舰都遇到过类似情况。
自从克林岗舰队来到太阳系，对面这种黑色的异族战舰便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各大行星周围，以地球和火星一带最为常见，其次为金星和木星附近，有几次甚至出现在距离海卫一不远的地方。
克林岗战舰大摇大摆地四处游弋，沿途以人类语言全向发射无线电广播，内容以劝降为主。
它们大部分时间都飞得很慢，仿佛自己才是这座星系真正的主人，正在巡视领地，一副高高在上、从容不迫的样子，人类才是那个不受欢迎的入侵者。
宗天发现，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克林岗战完全没有减速规避的意思，反而突然加速，气势汹汹地直扑“永恒号”，即使迎头相撞也毫不在乎。
他迅速下令规避，同时做好进攻准备：左舵15度！解锁右舷武器系统，准备射击！打开内防护罩！
耳机里传来南星的声音：队长，对面这艘克林岗战舰似乎有些与众不同，感觉它似乎是主动找上门来“找打”的。
嗯。我看也是。既然如此那就成全它。我们已经很久没有空战了，借这个机会刚好让大伙儿练练手、热热身。
宗天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对面飞船上坐着的是自己此生所见最强大、最狡猾的克林岗人……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眉头越皱越紧。
宗天知道，作为星际掠夺者，克林岗人身上始终保留着对原始力量的朴素崇拜。他们最喜欢和推崇单打独斗、不死不休的决斗方式。这一点与科学无关，与技术无关，与文明和道德无关，对最初的、原始的血性与杀戮的渴望一直刻在克林岗人的基因里，虽经上亿年的进化却从来不曾有丝毫的改变……
在克林岗帝国，皇帝陛下永远是最强悍、最勇敢和最狡猾的那位，他必须随时准备接受同族长老发起的挑战，一旦被击败便只能黯然下台，将王座让与新的强者。
一共五百名长老，来自帝国各大部落，每一位都是其所属部落的统帅，通过一场又一场的角逐和竞争，用武力和权谋、通过大量的战斗与牺牲，终于成为一名帝国长老，也获得了向皇帝宝座发起冲击的资格。
听说现任克林岗帝国皇帝已垂垂老矣，再加上皇太子位置多年来始终虚悬，有能力问鼎王座的长老和少壮派将领个个摩拳擦掌，不知是真是假？此时此刻，对面战舰上是不是正端坐着其中一位？
宗天觉得今天倒是个机会。可以近距离与对方接触一下。
想到这里他把心一横，命令各系统盯紧目标但是先不要开火，只是将力学防护罩能量提升到最高。
他亲自驾驶“永恒号”左偏15度，在太空中画了个优美的弧线，飞船去六千公里后掉头返回，缓缓迎着已经减速的克林岗战舰，打开广播系统，将天线对准对方，高声喊道：
对面的克林岗人，我是地球人宗天。如果你自认为是一名真正的克林岗勇士，请报上名字，然后便可与我决一死战！
他连喊三遍，最后一遍用的是克林岗语。
他怒目圆睁，目光紧盯对面；两只耳朵支楞起来，静等着对方的回答；心跳得越来越快，额头上很快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地球人，我的名字叫苏鲁，现在接受你的挑战。
话音未落，空气屏幕里跳出来一张僵硬惨白的大脸，双目四瞳，巨大的口器开合不已，露出里面一排排坚硬细密的牙齿，又长又软的舌头盘在中间，顶端分为三叉，挂着晶莹的绿色消化液滴。
名叫苏鲁的克林岗人继续道，宗天，我要和你一对一决斗。
为什么？宗天奇道。苏鲁，你的战舰飞得又快，火力又强大，上面还有上百名克林岗士兵——明明可以恃强而胜，你却为什么要选择单打独斗？
苏鲁忽然变得很不耐烦：少噜嗦，宗天！我劝你抓紧时间准备好战斗吧！为什么单单挑上你，其中的原因很快你就会知道。总之我一定要先单枪匹马活捉你，然后再杀光你的同党，到最后你们一个都跑不了——除非你能在决斗中战胜我。
阿花悄悄来到宗天身边，告诉他都准备好了。
母亲，你需要多长时间为量子跃迁加速器储能？
十五分钟。
宗天点点头，悄声道，好极了，那我就想办法再拖他十五分钟。
他转过头来，重新打开广播，对着话筒笑嘻嘻地说道，好吧，苏鲁。既然你想单打独斗，我也只好分配到底。不过我有个要求，需要先提出来，你若答应，决斗可以开始，要是你不答应的话，我们就只能一拥而上，所有武器同时发射，和你来个鱼死网破。
说吧？什么条件？
两艘战舰目前相距约五百公里。这个距离实在太近，严重影响我的发挥。所以，决战前你必须后退两万公里以留出足够的交战空间。
苏鲁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宗天。好！就这样！你稍等片刻。
克林岗战舰立即开始后撤，三分钟已退至两万公里外。
现在我要开始进攻了！宗天。准备好熟手就擒吧！还有——不要想着逃跑，周围已布满吞噬体，上下左右、前前后后，将你的战舰紧紧地包围在中间，吞噬体的厉害想必你们是知道的，任何东西只要粘上就会被迅速腐蚀成微细的宇宙尘埃。哈哈哈哈！宗天，除了战胜我，你没有别的选择！来吧，驾驶你的单人飞船，放马过来吧！对了，你也不要尝试其它武器——说实话，就凭你们人类那点威力极其有限的落后武器系统，岂能伤我的战舰分毫？
宗天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所以不再答话，返身跳下船长椅，大步流星走向舱门，取下挂在门边的头盔，头也不回离开了指挥舱……
一艘单人飞船从“永恒号”的顶层甲板上腾空而起，慢慢地飞向克林岗战舰的方向，在距离它一万公里的地方悬停。
这是一艘白色的小飞船，外形好像一枚锐利的三棱梭镖。总长不过五六米，最宽的地方在尾部，大约两米左右。
宗天不在飞船上。他已经和所有船员一道躲进了“莲花”飞船里，只等量子加速器达到发射能量，然后就开始跃迁。
苏鲁驾驶一艘方头方脑的黑色单兵战舰，气势汹汹地扑向不远处的白色三角飞船。
他毫不怀疑宗天就在上面。因为这是双方事先约定好的。
苏鲁打开了录像系统。必须要将自己如何单枪匹马活捉宗天的过程记录下来，这是最重要的证据，是他最需要的东西，可以证明他的勇猛，证明他对死去的哥哥的怀念，证明他对父皇的中心耿耿。
白飞船开始逃跑。动作很敏捷，先向左再向右，中间还突然翻个身，肚皮朝上，接着又陡然向下上方加速，姿态相当飘逸……苏鲁饶有兴致地望着它，眼睛里闪烁着热切地猩红色光芒，在对讲里大吼道：
宗天，有本事你不要逃！停下来与我面对面的战斗！我们就用最简单、最原始、最直接的撞击方式，一人一下，谁都不许躲，直到一方被击碎为止！哈哈哈哈！你这样逃来逃去，无非是个苟延残喘而已，又能支撑到几时？难道你还能穿越我的吞噬体包围圈不成！
宗天坐在“莲花”飞船上，通过化身系统远程驾驶单兵飞船，一边灵活地躲避苏鲁的追击，一边好整以暇地和他打嘴仗：
苏鲁，我也想和你面对面决战，前提是你要追的上我呀！这样吧，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只要能飞到我的飞船前面，我就立刻停下来，和你进行终极对撞！看谁先顶不住？看谁的飞船先破碎？看谁的先被撞昏迷？好不好？来吧，加油！我看你很有希望，再飞个几百圈就能追上我啦！哈哈哈哈！
小飞船继续忽左忽右地疾速前行，姿态变幻莫测，航迹飘忽不定，将苏鲁累得气喘吁吁，每次都在即将追上的那一刻忽然眼前一花，又一次失去了宗天的影踪。
苏鲁终于忍无可忍，高声怒吼道：宗天！你这个不敢与我面对面交手的懦夫！
宗天冷笑道：说那么有什么用！有本事先追上我再说！
苏鲁不再说话，而是将飞船主发动机动力提升到最大，迅速地缩短了与宗天的距离，突然发射出一道紧缚绳网，将白飞船紧紧套在其中。
宗天假意大喊：糟了！我陷住了！
操作飞船来来回回地转体、打滚，左冲右突，拼命要摆脱这突如其来的的束缚。
“莲花”飞船上，宗天用目光询问阿花——量子跃迁加速器的能量达峰了吗？
阿花颌首一笑，冲南星做个手势。
南星立刻按下“跃迁”按钮。
苏鲁正在得意之际，眼前忽然爆发出一片炫目的光辉，照亮了这一片宇宙。
亮光闪过之后，“永恒”号飞船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可能！他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一艘巨大的人类飞船，它刚刚它停泊在那里！上面有上百名人类！
现在它却不见了！消失了！只剩下这艘小小的白色人类单兵飞船，紧紧地裹在一团束缚绳里，被自己的飞船拖着，一副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样子……
苏鲁返回主舰。手下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卸下缴获的飞船，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从外面切开。
里面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