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新上海城
宗天和初九的雪橇车在前，南星与辛菱紧随其后，两架雪橇车的后座与货舱早已提前清空，为的是返回时尽量多装些东西。
他们飞驰在灰色的天空下，风从左前方吹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夹杂着噼里啪啦的声响，那是冻雨颗粒在敲打风挡玻璃。
半小时后，雪橇驶出冻雨的边界，风力突然减弱，天空开始下雪。
在这纯净的、几乎没有任何污染的大气中，雪花可以轻易生长到手掌那么大，然后以很快的速度从天而降，急不可待、匆匆忙忙砸向地上，全然没有任何“飘落”的感觉。幸好它们数量稀少，平均每分钟只落下十来片，尚不足以威胁雪橇车的行进。
他们一路向东，穿过当年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大街小巷，从东倒西歪的高楼大厦旁飞驰而过。它们曾经拥有光洁的外表，亮丽的装饰，璀璨的霓虹……如今只剩下斑驳的瓷砖、残破的框架、破碎的玻璃幕墙以及空洞的门窗，好像一只只黑色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荒凉的大地，俯视着脚下两台小小的雪橇车。
千篇一律的景象令宗天昏昏欲睡，眼皮不停地打架，中间还短暂地睡着过几次，直到雪橇车开始在雪地上打转画弧才被初九的尖叫声惊醒。
这是一段将近100公里的行程，从最东端的大海之滨一直开到旧上海最西边一个名叫“朱家角”的地方。
“新上海城”的主入口就设在这里。宗天记得小时候机器保姆带自己来过这里。当年这地方是著名的风景名胜区，有山有湖有水镇，高级酒店和私人会所随处可见，有些从不对外营业，单是十八洞高尔夫球场就有四五座。
与月球基地相比，新上海城的安检相当宽松，基本上就是走个形式，任何人只要亮一下身份证，再随便说个理由就放行。
警卫坐在高高的桌子后面，示意宗天摇下车窗。
进城之后你们住三号酒店。两台雪橇车也必须停在那里，且不得在本地上路。
三号酒店？请问在哪里？
警卫笑了。外乡人，你们是第一次来新上海吧？三号酒店当然在地下三层。看你们这身打扮，太贵的地方恐怕也住不起，所以才安排你们住那里。当然，不喜欢也可以自行预定其他酒店。好了，赶快往前走，后面还有人排队等着呢！
住宿登记的时候宗天才知道，新上海城由上到下共17层，对应有17家酒店，每层一家，越往下越贵。
前台大妈是位热心人，心直口快、问一答十。要说那最昂贵、最豪华的17号酒店，虽然开业多年，却只接待市政厅的要客或者会员，老百姓住不进去的……
辛菱好奇道，大妈，请问为什么越深的酒店越贵？
那还用问——因为越深越暖和、越清静，也越安全呀！还有，想必诸位都知道，自从‘地球’失去磁场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什么太阳风呀、宇宙射线呀畅通无阻，好像外头的冻雨和灰雪，没完没了一股脑砸向地面……人们都说越靠近地面吃的辐射就越多，受的损伤就越大，那些有权有势有办法的都削尖脑袋要住在城市的最深处……
明白了。谢谢你，大妈。顺便问一下，城里治安如何？没什么危险吧？
辛菱边说边从手袋里摸出一个蓝色布包，大大方方递过去。
大妈接过来打开，见里面包着一枚崭新的记忆体，小巧玲珑、晶莹剔透，忙收好揣进兜里，人也越发喜气洋洋，眉开眼笑地说道：
谢谢你，好姑娘！这新上海城啊，有的地方安全，有的地方不那么安全，主要看你们几位要去哪里，做什么。好比只是买些寻常物品，或者逛逛9层到13层的世界动物园，那就很安全……
宗天与南星对望一眼，心领神会地微微一笑，拿起房卡走向各自的房间，身后两位女人热烈的讨论依然清晰可闻。
……大妈，好不容易来到这么繁华的地方，东西我们自然是要买的，就是不知道哪里便宜……
接下来的几天里四个人疯狂地买买买，各类物资和生活必需品将两台雪橇车塞得满满当当，除了人坐的地方连条缝隙都找不出来。
宗天掏出长长的采购清单，从头到尾细细对照一番，郑重其事地在最后一项“加厚棉口罩三百只”上打个鲜艳的红对号。
这趟新上海之行，采购之事办得出奇地顺利。除周娴指定的几种抗生素外，其余物品全部买齐并装车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每到一座市场，辛菱便找机会向商家推销她带来的记忆体。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天下来还真给她找到一家愿意合作的，将她手里的四十只记忆体一股脑儿买下。
老板是个爽快人：姑娘，下次多送些这种记忆体来，有多少我收多少。实话告诉你把，我做生意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已很久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现在市面上的记忆体好多出自非法黑作坊，工艺不稳定，可靠性低，动不动就出问题。你这个就不同了，一看就是正规大厂产品，质量顶呱呱……
辛菱心里说算你识货，星舰工厂出品的东西岂是私人小工厂比得上的？嘴上笑嘻嘻地答应道，既然老板喜欢，没问题，下次我再给你带200只过来。
初九摄制了上百个小时的视频素材，准备回去以后好好编辑一下，配上音乐和解说，制作一部关于新上海城的纪录片，让其他特战队员也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大半年来大家忙着改造飞船，夜以继日、废寝忘食地工作，马子健、刘冽、丁一硕，薛难，还有阿强一直就没有离不开过“船坞”。
“船坞”正是当年宗尧建造“黎明号”飞船的地方，如今成为宗天特战队的大本营，周娴曾就此打趣道——老公，你这是“孙承祖业。”
摆渡船首先降落在东海海面上，然后像一艘潜水艇般缓缓下沉，潜航至一处巨大的水下码头，进入隔离船闸，再经过排水、下降、出闸等一些列操作，终于进入封存多年的“黎明号”飞船制造基地。
南星告诉辛菱，就地理位置而言，基地和位于其上方的“上海数据中心”，以及更往上的那间掩人耳目的五金商店都属于旧上海的浦东地区。
明天就要返回“船坞”了。宗天决定放假一天，来个“新上海自由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别惹麻烦就行。
南星和辛菱决定去城隍庙玩一天。逛逛街、吃吃饭，享受一下难得的二人世界。前台大妈说过，新上海城的隍庙是从旧上海整天搬迁而来，其间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包括那些百年老店的座椅板凳、杯盘碗筷均原封不动予以保存。
待到他们离开，宗天慢悠悠踱出酒店，在旁边一家花木店里买了很多蔬菜种子——番茄、辣椒、茄子、白菜，正要付钱，忽然发现角落里堆放着一些桩苗，大约拇指粗细，老板说是新到的腊梅，买回去种到盆里，两个月便可开花发芽。
宗天蹲下来，精心挑选出一株，请老板用保鲜膜包好，和那些种子一起放进背包里。
周娴说过好几次，她最喜欢腊梅花。
他心情大好，吹着口哨离开花木店，前往下一个地点——市政厅。
二十多年过去了，同学现在哪里？在月球基地时他也找过，一个也没有。现在重返地球，趁着今天有空他想再找找找看，正所谓世事难料，说不定他们中间有人眼下就生活在新上海城——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