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大医（五）
“小陈，你…”
赵克勤话还没说完，陈锦却突然沉进水中，没了踪影。
赵克勤赶忙一个猛子扎进水中，从肋间拖住陈锦，带出水面。
“咳，咳…赵哥，现在，怎么办…”陈锦哆嗦着，面色苍白，口齿不清，俨然已经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赵克勤知道，因为长时间身处水中，陈锦已经是出现了明显的失温症状！
“小陈，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出水了…”赵克勤硬着头皮打气道，然而他清楚的知道，陈锦现在的体征已经表现为中度失温，躯干如果继续泡在水中，只怕，是会危及生命。
“…没事，赵哥，我，能行…”陈锦恍然间觉得仿佛身处暖流之中，四肢百骸的温热感，让他不由地想就此浸没。
赵克勤原本是想带着陈锦，一口气直接潜进楼中。以他的体能，再加上之前消防演练时学习过门诊楼建筑结构，只要陈锦能憋的住气，这个方法是可行的。
可如今得知陈锦对于游泳完全是个半吊子，又加上他已经出现了失温体征，赵克勤是万不敢带着他就这样一头扎下去的。
起码，得为陈锦准备一个供给水下呼吸的工具。
赵克勤举目四望，周围的水面上，漂浮着落叶、枯枝等杂物，可偏偏却看不到哪怕是一个塑料容器。
抡起手中的消防斧，一斧劈在三楼的窗框上，顿时又引得房中的丧尸一阵骚动。
“抓住斧柄，坚持下…我去去就来。”拍了拍陈锦的肩膀，赵克勤不敢犹豫，随即便沉入了水中。
顺着外楼墙体，赵克勤缓缓地向下潜去。最终，停在了二楼窗户处。
一手扒住窗沿，双脚踩住窗台，赵克勤试图推开身前的玻璃窗。奈何发力推了几下，窗户却是纹丝不动。
窗轨年久，又加上被湖水浸没，想来是被什么杂物卡住，赵克勤也不犹豫，将手中锋利的斧刃尖端对准了玻璃。
想在水下挥动消防斧砸开玻璃，无疑是十分吃力的，赵克勤当然知晓这点。他将斧刃尖端抵在玻璃窗边角处，随即便挥拳敲击在斧背上。
“砰…砰…”
沉闷的响声，玻璃窗终于碎裂开来，赵克勤用斧头敲开残存的大块玻璃，待水中纷飞的玻璃碎屑沉浸后，这才游入了房间里。
一进入房中，光照瞬时黯淡了许多，赵克勤注视了半晌，才看到房中全貌。
标准的门诊室陈设，两张凳子一张桌，桌上一台电脑，眼瞅着已经是不能用了。墙边则依次摆放着档案柜，门诊床，以及医用洗手池。
身旁，蓝色的老旧窗帘，正随着水流诡异的扭动着。窗帘下的盆栽，也因为长时间浸泡水中，镀上了一层枯萎的灰黄色。
赵克勤隐隐感到一丝诡异，见房门紧闭，更加确定了心中的怀疑。再打量一眼室内略加思索，便用手中的消防斧，对着窗帘捅去。
随着水流的搅动，窗帘散开，无数蓬松发白的絮状物，如同水中的细雪。纷纷扬扬的飘散开来。
赵克勤心中暗道不好。果然，下一刻，一具被大水泡的已经膨胀的苍白尸体，从窗帘后飘了出来。
看到尸体那扭曲膨胀，已经开始腐烂脱落的五官，赵克勤强忍着恶心，用消防斧抵在尸体上，改变了它的飘向。尸体与消防斧接触，不免涌出更多的红色絮状物来。
没了窗帘缠绕，尸体从口鼻中冒出一连串的气泡，随即缓缓下沉在地板上。
避开尸体，赵克勤继续查看房中情况，这才看到墙角处，一些悬浮在天花板上的瓶瓶罐罐，其中不乏诸多西林瓶、卡式瓶。
赵克勤顿时大喜，游了过去，挑了两个还在漂浮的西林瓶。想来，密闭性应该还算良好。
有了这两个西林瓶，赵克勤顿时对带着陈锦潜泳有了信心，再加上已在水下不少时间，随即便向窗边游去。
突然，他看向了桌上的一样东西。
。
陈锦突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高举着双臂，握在一根木柴上。
身边壁炉里，正安静的燃烧着炉火。凝实的厚重感阻碍了其他视角，他只能强迫自己盯着那团跳动，却静谧的火苗。
他能听到耳边有水声滑过，仿佛激流涌近，又仿佛身处海底。
疲软的双臂，盘踞的肿胀无力，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抓着手中的这根木柴？
他只记得，脑海中曾有一个声音，要他就这样牢牢抓紧。
可是，好累啊…
周围又这样温暖…
只是松开一会，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醒醒…不能…”
他好像听到有什么人在叫自己。
随即周边的环境开始震动，陈锦麻木的感知终于有了些许松动，这才意识到脸庞上逐渐蔓延开的火辣辣的疼痛感。
哪里有什么壁炉火苗，自己分明还抓着消防斧泡在水中！
“啪！”
赵克勤又是一巴掌抽在陈锦脸上，这才看到他眼中恢复了清明，只是脸色却是愈发苍白了。
“小陈，你是否清醒！”赵克勤知道，陈锦如今不能再拖下去了，刚才分明已经出现了意识涣散的情况。
“看我带回来什么！”赵克勤出声，试图吸引陈锦的注意。陈锦看去，这才发现赵克勤一手拿着消防斧，怀中抱着两个玻璃瓶，一个血压计。
“…你说怎么，就怎么办，赵哥…”陈锦动了动嘴唇，声音却是微乎其微。
赵克勤将消防斧夹在腋下，示意陈锦一只手抓住血压计，稍一用力，便将血压计上的橡皮管扯了下来。
对于能找到血压计，却是意外之喜。
“西林瓶，上面有铝塑和胶塞”，赵克勤扬了扬手中橡皮管，“连在一起就是一个简易的氧气罐”。
“虽然西林瓶小，但是密闭性良好，实在憋不住，就吸上一口，吸完就折住橡胶管，明白吗？”赵克勤叮嘱道。
“好…”陈锦点了点头，接过了西林瓶，颤颤巍巍地将橡胶管含进嘴中。
事不宜迟，赵克勤不敢再耽搁，拔下楔在窗框中的消防斧，示意陈锦抓住斧柄。
深吸一口气，赵克勤带着陈锦扎入水中，向着二楼窗口潜去。
再次入水，大脑被冰水包裹，陈锦终于感到早已麻木的手脚恢复了些许知觉。
抓住斧柄，在赵克勤的引导下，二人一起从窗口游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