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活着（三）
临近破晓，夜空中的黑幕渐渐淡薄，天边微微擦着几丝亮色。
陈锦打了个哈切，二人困在墙头上已经一夜，好在围墙下聚集的尸群也退去了不少。
女人脸上不见一丝倦色，跨坐在墙头上舒展一下身体，傲人的曲线呼之欲出，黑色的紧身衣并不能掩盖分毫。
陈锦看着女人的动作，生怕掉落一个不小心便掉落下去。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你一直穿这身，都不用换的吗？”陈锦问道，说着他还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几天没有换洗，已经有了不少体味，索性大部分血污都被皮夹克隔绝，但只要有机会，全身上下换套衣服是免不了的。
现在的情况，水已经成为了紧缺物资，能保持供给已经很难得了，反而平日里最简单的洗漱及换洗衣物，成了最奢侈的事情。
女人白了他一眼：“你休息好了？”说着，亮出匕首，率先跳下墙头。
大部分丧尸还涌在医院里，因此围墙这侧丧尸只有少许，二人休息许久，此时也打算离开了。
陈锦看了看脚下四米多高的墙头，做了个深呼吸：先前翻墙跳下时，正是夜色迷茫，看不到高度他也没有心理压力，加之后墙内侧又是松软的花坛泥土，也没有受伤。
如今再跳，下面却是坚硬的水泥地，他难免内心犯起了嘀咕。想了想，最后陈锦只能再次趴在墙头上，用双手扒住墙头，缓缓向下探着身子。看了眼脚下的高度，松开双手，随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等陈锦大费力气地做完这一套，摸着屁股再爬起身，女人已经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墙下的丧尸。
不同于后墙处的居民区，医院西侧是一条商业街，能看到街道两侧一些散乱翻倒的小食推车。马路对面的店铺，大多数则是供探望病人时购买礼品的花店及水果店，零星点缀着几家快餐店和旅馆，想来应当是服务陪护家属的。
往日里这个时间段，环卫工人已经大概完成了工作，快餐店早餐段也会准时开门招呼客人，居民区的上班族和学生则从这条街上，开始一天的行程。
可现在这里只有冷清、满街的血污以及一地狼籍。
不敢耽搁，谁知道丧尸下一秒会从哪里出现。商量一下，二人快步进入一家快餐店。
顺手捡起一把椅子，扔在店里，一阵杂音后店内再次陷入死寂，再伸出脑袋，打量一眼街道两侧，陈锦这才轻轻地拉下了快餐店门前的卷闸门，店内也顿时昏暗了许多。
后厨。
翻箱倒灶地搜寻一番，所幸这种小快餐店内大部分都是半成品，倒也是让陈锦找到一些食物。
递给女人一盒赠饮苹果汁，陈锦再次回到后厨，目光放在墙角煮茶叶蛋的小火炉上。小火炉上的漆黑烟尘以及锅把上的包浆，是对它使用年份的最好褒奖。
打开锅盖，锅内顿时一阵恶臭传出，十多天的发酵，显然再美味的食物也成了黑暗料理。
捏着鼻子，陈锦将锅内的谜之物体倒进了垃圾桶。
水龙头内当然是滴水没有，陈锦想了想，只能将一瓶瓶苹果汁倒进锅里，简单刷洗一下备用。
火炉旁还有一小堆木炭，生火自然不在话下，在苹果汁内放入几个速食粽子，思考一下，陈锦又放入了几个鸡蛋。
炉火正旺，木炭燃烧，不时爆出零星的燃爆声。
陈锦看了看餐桌一侧打盹的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觉得…咱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你是说正门处的爆炸？”女人缓缓睁开好看的眸子，“谁知道呢？当然一定是有人刻意而为的…至于是谁，我也不能确定。”
“有没有可能是在急诊科放火的那些人？”陈锦敲了敲桌子：“毕竟以医院及周边的丧尸密度，不是同一拨人的概率太小了。”
“平白无故杀人焚尸也要达成目的人，会好意救下我们吗？”女人摇了摇头，轻轻说道。
“可大家毕竟都是人类啊，遇到困难…自然…”陈锦想要否认女人的说法，可越说却越意识到了自己苍白无力的逻辑。
店内再次陷入沉默。
“那…为，为什么，那时候要牺牲自己，也要我逃跑？”半晌，陈锦终于问出了自己内心中的疑惑。
小锅沸腾，白色的水蒸气呼啸着从排气孔中涌出，店内一股淡淡的苹果清香弥漫开来。
“…你是个累赘，你自己没意识到吗？你不在身旁，我一个人更容易冲出…”
“放屁！”陈锦拍案而起，分贝登时大了几度，“那为什么把枪留给我？再者以你的身手想走也不是没可能，可你分明是冲向丧尸最密集的方向！”
“说不配合就杀人的是你，牺牲自己救我的也是你。明明是你把我牵扯进来的，三番两次的命悬一线，我却活的不明不白，甚至到现在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说到激动处，陈锦一挥手，桌上的餐具筒被打翻在地，随即一大把筷子散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良久的沉默，女人终于缓缓站起身，“…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说着，背过身子，缓缓解开了身上的紧身衣。
“你，你这是干什…你！！”
疑惑女人行为的陈锦，瞳孔紧缩，下一秒就陷入了震惊。
女人白皙的脖颈下，却是青紫交加的后背，纷乱粗大的紫色血管仿佛下一秒就会突破薄薄的皮肤，将血液溅射而出。
缓缓穿上衣服，女人转过身子，拉开手臂上的护腕，同样肿胀的血管，只是多了一个狰狞丑陋的咬痕。
“…我注射了血清，延缓了丧尸化的进程…”
“…现在也只是和时间赛跑，谁知道什么时候，我就会变成街上的一具行尸…”
“完成任务是我的使命…不过我的时间也不多了，能救一个是一个好了…”
“…把你牵扯进来，真的很抱歉啊。”
。
陈锦默默捡起了地上的筷子，随即从后厨端出小锅，速食粽子有塑料隔膜包裹，影响倒是不大，不过绿色的鸡蛋却是属实吸睛。
“嗯…说实话，味道还不错”，女人剥开蛋壳，咀嚼一会说道。
陈锦撕开包装，递给女人一个粽子，“还是吃这个吧。”
女人轻轻笑了笑，白嫩的小手接过粽子：“好啊，谢谢你。”
陈锦也笑了笑，随即低下头开始进食。
之前的不快此刻不翼而飞，店内弥漫的苹果清香也令人舒缓了许多。
“好好休息，睡醒了我们去碰碰运气。搞不好你得欠我一个大人情。”陈锦收拾着桌上的残羹，装作不在意得说道。
“好啊，那就拭目以待了。”将陈锦的小表情尽收眼底，女人饶有兴趣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