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待修文
无尽的虚空。
白『色』的鸟儿化作虚影, 轻鸣声在陆辞夜身边盘旋着。
易星移拉住他的手腕。
“辞夜。”
陆辞夜闭着眼睛,没有丝毫的反应,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易星移下意识握紧了五指,在他手腕上压圈淡淡的红印, 却也没叫他眉头皱下。
明明是那么怕痛的小孩儿……
易星移反应过来, 放轻了力道, 迟疑了片刻,伸手将昏『迷』过去的少年搂进怀里。
白鸟的虚影在前面引路, 陆辞夜掌心里的东西微微着光, 从指缝里漏来,与虚空中的什么隐隐呼应着。
道白光组的门缓缓浮现,门后是长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通道,易星移毫不犹豫地抱着陆辞夜走了进去。
白『色』的小鸟回到他的身边, 随着他的脚步同缓缓向前飞去。
流光组的通道里也隐约可以看见钟表的图案。
那象征着错『乱』的时间。
易星移脚步未停, 那些流光却如同影子样追随在他身后,渐渐构幅幅定格的记忆影像。
他很少去想过去的事情, 因为怀恋过去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事。
但他记『性』很, 从诞生之初至今的事,都他牢牢地刻在脑子里。
最初他不过就是女人无聊之下随手做的“玩具”。
当然的本意并非这么失礼, 只是太过寂寞,在那颗星球上现第波文明之前, 中间有段相当漫长的时光,与荒凉的星球同样年轻,难以忍受孤独。
不知道自己应该有个朋友,还是孩子,亦或是其他的什么,参照着自己的诞生, 分了本源的力量,参天古木之上便生截枝杈,只雪白的、拖着长羽的鸟落在枝头。
彼时星球上荒无人烟,辽阔的宇宙之中也片暗沉,没有故事,也没有声音。
女人坐在枝头,抚『摸』着漂亮的白鸟的羽翼,幽幽地看着远方。
有些后悔了。
不是因为浪费了力量,而是对白鸟感到了歉疚。
它的现也没能缓解的孤独,反倒让另个生命感到了空虚的痛苦。
于是伸手轻轻『摸』着它的脑袋,叫它睡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世间已经有了烟火气,但那时候活跃在这颗星球上的生命并非人类,而是另个天生拥有着魔力的种族。
白鸟化作人形,跟在女人的身后,悄悄潜入这个族群之中。
女人试着与他们同生活,脸上笑容真切许多,白鸟化作的少年跟在身后,听着叽叽喳喳地说话,安静许久才问是否仍然觉得寂寞。
女人摇了摇头,跟他讲这个宇宙的源故事。
宇宙之外还有的世界,每个世界都有着不同的运转规则。
而在他们这个世界之中,最基本的规则便是时间——另种说法便是,每样事物都会拥有端。
最初所经历的那漫长的孤寂时光,便是这颗星球乃至这个宇宙的端。
代表着时间的星球与生命最先降生,漫长的近乎凝固的时间之后,逐渐现了生死轮回。
宇宙之中的生命渐渐有了死亡与新生的概念。
死亡叫他们学会敬畏生命,新生让他们的文明得以延续。
女人也为那欣欣向荣的生命而感到欢喜。
少年静立于的身侧,却无法感受到与同等的喜悦,他未曾见过那些生命的降生,也并未肩负什么传承的职责,创造他的人似乎也不再需要他的陪伴。
他找不到自己存在的理由与意义。
女人似乎觉察到他隐秘的痛苦,并未强求他留下。
他原以为自己会永远这样沉睡下去,直至死亡的到来。
但就在个平平无奇的春清晨,他忽然睁了眼睛,从古木的枝叶间落到地上的时候,女人端着茶杯回头,看见他的时候也愣了下。
从未呼唤过他,他却什么唤醒了。
在那之后,他再也无法重新陷入沉睡,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叫他徒然地等待。
直至年幼的陆辞夜现在他们面前。
时间的错『乱』初现端倪,彼时整个星际之间皆是片岁月静,来自未来的孩子却是个危险的信号。
最基本的规则打破,世界随时都有可能崩溃。
女人忧心忡忡,易星移却并不如慌张。
并不是因为他对未来有什么积极的期待或信心,只是这个世界的未来并非他可以决断的事。
女人、以及最初随着这个世界流转来至今的那些人物们,自会考虑如去拯救这个世界,他只需要听从命令,去做所希望他做的事情。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会毫无怨言地赴死。
但他分到了带孩子的任务。
当然他也没有任不满。
不需要多长的时间,他便确认陆辞夜是女人血脉的延续,是完完整整的、蕴含着无限潜力的、独立的生命体。
与他不样。
如果未来某天,女人选择牺牲自己,的孩子能够继承的位置,替守护着那片星海,或许未来也会为新的星系的主人。
但他还那么年幼,总该有人引导他、保护他,也随时能够为他赴死。
大约就是在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个瞬间,易星移的存在似乎就有了理由。
冥冥之中的联系渐渐变得明晰来,那之后他便不再『迷』茫。
幼年陆辞夜短暂的路途里,易星移的目光渐渐定格在他的身上,直至他离去的那天。
陆辞夜离之后,易星移在原处站了许久。
女人后来瞥见他的神情,不由笑了笑。
“你看来很想跟他回去。”
“是。”易星移坦白承认。
不是源于什么不舍亦或是深切的感情——或许有点,但更多的担忧与愈清晰的“责任感”压到深处。
他应该保护他,应该陪在他的身边。
但他不能。
时间不可跨越,否则只会加速世界的崩溃。
他只能站在自己原本的时间节点上,安静地等待,未来他们终有再见的天。
几百年的时间里,易星移从未动用过“想念”这样的词汇,也很少主动去想年幼的陆辞夜。
但漫长的等待仿佛忽然间便有了意义。
后来等到陆辞夜将要降生的时候,看着陆流风副担忧兴奋的傻爸爸模样,易星移也想笑——
他等待的时间还要漫长得多。
然而那如呢?
陆辞夜没能留下来——他认识的那个没能留下来。
与母亲于同源的力量无法在同时空里共存,要么死活,要么人为削去孩子的天赋与魔力。
但这就不是他必须要降生的理由了。
再不然,便是送去另个没有母亲存在的世界,直至他足够强大、直至他的母亲安排所有的后事。
易星移依然无法陪着他,因为他目标太大反而会招致危险、因为时空越的脆弱不稳定、因为停留在陆辞夜的身边会影响他力量的长……
他只能继续等着。
这回时间很短,短短九年,对比百年的时间近乎弹指挥间。
眨眼之间,陆辞夜像就长大了。
但依旧年轻,还带着几分稚气。
再见之后,易星移才逐渐觉得,时间走得太快了。
他能陪伴陆辞夜多长时间呢?
至少远远及不上他等待的那些时间的。
-
陆辞夜从梦里惊醒过来。
有那么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年幼的时候,随着那位老人漫无目的地待在那个只剩废墟的荒凉星球上游『荡』。
荒野的对面就是城市的废墟,听不见半点响动。
陆辞夜呆怔了片刻,忽的伸手用力敲了下自己的脑袋。
“摔傻了?”易星移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啊?”陆辞夜愣了半晌,扭过头就看见易星移跨过石堆,走到他旁边坐下来,递他个红彤彤的果子。
“这是什么?”陆辞夜问。
“吃的。”易星移顿了顿,补上句,“大概。”
陆辞夜:“……”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接过了果子。
虽然他至今还没感觉到饥饿,但有吃的能入口,才勉强叫他有了点“还活着”的实在感。
红『色』的果子有些酸涩,味道与梨子倒有几分相似。
易星移坐在旁,安静地看着他。
饶是陆辞夜也没办法随意忽视这样强烈的视线。
“我有这么看吗?”陆辞夜转头看他。
“有。”易星移坦诚地点头。
“不会是什么‘看眼少眼’之类的想法吧。”陆辞夜吐槽。
“……”易星移诡异地沉默了片刻,主动转移了话题,“你都看到什么了?”
陆辞夜动作顿,脸上笑意也减淡了几分。
“你们都想把我个人丢下来,然后去寻死是不是?”他语气淡漠地问。
“……”
陆辞夜没有去看易星移的神情,那瞬间某种隐含着委屈的冲动才驱使着他将那句话脱口而。
反应过来之后不由自嘲地笑了笑,主动转移了话题。
“我梦里看见个人,可能是这颗星球曾经的主人吧。”陆辞夜用指尖戳了戳静默地漂浮在半空中的石头,“他让我帮忙把这个石头带去……我的母亲。”
除此以外,自然还有更多的秘密。
从这个世界的源,到他们救世的办法。
“那个防御阵,就是为了这件事才创造来的吧。”
根本不是单单为了某个星系的安。
而是为了整个世界。
作为这个世界最初源的基石力量,魔力近乎是无限的,只要这个世界存在,它们的力量便源源不绝。
然而当它们的力量投入进防御阵之后,这个世界仍然会因此动摇。
所以才有了陆辞夜的现。
先前才遇见的阿遥也与他样。
他们并不需要像他们各自的母亲样牺牲自己的『性』命,只需要地活下去就足够了。
那些牺牲与责任自有人挡在他们前面。
刚刚直面这些“真相”的冲击,陆辞夜时间有些无措。
“不是为了寻死。”易星移说道,“他们是为了这个世界继续存活下去。”
“那你呢?”陆辞夜问他。
“我只希望你的。”易星移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