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松树沟人的后代们
话说松树沟出来的胡贵祥和孙青林,两位新一代教育工作者,一个当教师、一个当校长。
看到当年的同班同学宋佳燕和孙居然,都成了副县级干部,他俩一方面为家乡出来的干部自豪,一方面难免也有点情绪。
一个星期天的晚上,“胡来”副队长的儿子胡贵祥,与“活宝”孙秀清的儿子孙青林聚在一起喝酒。
他俩酒至半酣,聊着聊着就扯到宋佳燕和孙居然身上了。
孙青林喝干了杯中酒,说:
“当年,我俩,学习成绩都比他们好。人家都当大领导了,我们却在乡里教书,真是世事难料啊!
胡贵祥后悔地说:“哎!那时我们若考不上师范学校就好了。
咱俩与他们落榜的几个同学一样,去上高中,也能考上大学,说不定考上比他们更好的大学,如今也会混出个什么级别来。”
孙青林说:“别提了,那个年代,上师范是农村初中生们的首选。考不上师范的,才不得已去上高中。
你还记得吗?咱俩当时考上师范时,还不是得意洋洋的,你家还放了场电影,生产队里的人都羡慕,家长也有面子。没想到,现如今颠倒过来了。”
胡贵祥说:“我还记得,孙居然和宋佳燕因没考上师范,垂头丧气的样子。”
孙青林说:“是的。宋佳燕还痛哭一场呢。”
胡贵祥说:“没想到,坏事变成了好事。我们呢,好事反而受其所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道理。”
孙青林说:“你发现没有?在咱们民水县,农林水专业的毕业生就是吃香,提拔得很快。”
胡贵祥说:“是存在这种现象。要让我说呀,很大可能,是因为咱们是农业大县,给学这些专业的毕业生,提供了发挥作用的舞台。对不对?”
孙青林说:“不聊这些了,人生有遗憾是正常的,哪能事事如意?顺其自然吧。”
胡贵祥说:“是的。这些年咱县教育大发展,教师队伍里,人才济济,能提拔上去的有几个?学会应对缺憾带来的问题,才能持续成长嘛。”
孙青林说:“我们还是把书教好,让咱们松树沟、油子寨多考出去几个大学生,多培养些人才,也是我们的功劳!”
胡贵祥说:“是那个理。高考和中考落榜的学生是大部分。
他们成为有文化知识的人,改变了农民的知识结构,也是当老师的光荣,我们的人生价值不也体现出来了么?”
孙青林说:“其实,我是喜欢教育这个行业的。
现在,全社会尊重教师,这个培养人的活儿,啥时候都是崇高事业。
再说了,俗话说,到哪座山上唱哪支歌,到什么岗位做什么事,在什么环境下过什么样的生活,随遇而安吧。”
胡贵祥笑了,说:“别人都称你父亲为‘活宝’。别看他老人家没文化,他的乡土俏皮话和民间故事,可多啦。
如果小时候他能上几年学,说不定还成为剧作家哩。
以后,你把他的那些乡土话和故事整理出来,也出本书。”
孙青林一听,来了精神:
“这么说,我还真要留心记录下他讲的那些东西呢。
但不知道是不是也算非物质文化遗产,有价值?”
胡贵祥说:“当然算了。即使不算,我们也爱看。你父亲性格开朗,总是快快乐乐的,影响着生产小队社员们的情绪。”
孙青林道:“歌德说过,‘人之幸福,全在于心之幸福’。人对物质的追求无尽头,但快乐的心情与物质的富足,有时并不成正比。
人到任何时候,糊涂一点,说说笑笑,喊喊唱唱,抒发抒发情怀,远比只想那些忧愁的事强得多。”
胡贵祥说:“劳动生活虽然辛苦,但同时也产生诗歌和故事。
林语堂曾说过:‘如果没有诗歌,中国人就没法幸存至今’。”
孙青林说:“是的。虽然那时物资贫乏,生活困难,吃了不少苦,但我父亲的良好情绪,影响着我们一家人。
就如同那句土话说的:‘要饭的人敲碗唱——穷快活’。”
胡贵祥笑了,说:“看看,你也来了,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儿会打洞’。”
孙青林气了,正色道:“说话不礼貌,像话吗?给我道歉,罚你一杯!”
胡贵祥说:“还不是你的话引起来的么?我顺口说了出来,没留心,冒犯冒犯!
要我说呢,就算了,别罚我,来吧来吧,咱们喝酒,喝酒。”
在一声声“咣当”、“咣当”的酒杯撞击中,他们都面红耳赤。
胡贵祥说:“咱俩闷声不响地喝没意思,不如猜火柴棍吧!”
孙青林说:“猜火柴不热闹,还费心思,不如猜拳,随意出指头,连动手带叫喊的,酒劲喷出来,也免得醉。”
他俩就“五魁手哇”、“巧七巧七”、“六六大顺”、“满堂红哇”地划拳,高一声低一声地行起酒令来。
直至三更,他们方结束归去。
而此时,宋佳燕副县长由民水县调整到悟山县任县长了。
郃东省是个农业大省,自然重视农业发展。
省农业厅要在革命老区、山区和贫困的民水县提拔一位干部,到厅里“乡村产业发展处”工作。
推荐的人选需要满足以下条件,一是必须全日制大专以上文化,且为农林专业,从事农林领导工作;
二是必须副处级以上实职岗位;
三是不得超过三十八周岁。
根据省厅要求,县召开会议专门研究,只有孙居然副县长符合这些条件,就让县人事局提供他的个人资料,填写报表,要求下周一上报到省厅。
孙居然因出差在外,没出席会议,但已知道了推荐他到省厅工作的事。
心里一高兴,周日,他与县政府办公室的小夏一起,到城外的龙岭山打猎。
这是一个阴天,雾蒙蒙的。他们各骑辆自行车,在山间小道中穿行。
来到山窝,他们把自行车停放在农家院子里,就往山上去了。
一天下来,只打了两只野兔、一只山鸡。返回时,已夜色苍茫。
突然,小夏指着右边百十米处小声说:
“孙县长,你看,那儿有个什么黑乎乎的?”
孙居然一看,像是头小野猪什么的。
他跳下车,取出猎枪,装上火药,猫腰向野猪走去,
临近了,在一条田埂里爬下来,瞄准野猪就是一枪。
随着枪声,野猪发出了人的惨叫。
“不好,打错了!”
他们跑近一看,一位老汉倒在草丛中。原来他正蹲那儿解大便,没想到挨了一枪。
他俩急忙将受伤的人扶起,小夏从附近山村里找来辆手扶拖拉机,把老汉送到民水县医院救治。
好在枪子都打在屁股上,伤得不重。
医生取下铁子等物,住了半个多月的院,老汉回家了,医疗费用自然全由孙副县长承担。
他这一猎枪,不仅使他受到党纪和政纪处分,降一级使用,已提名他到省厅工作的事,也泡汤了。
省里摧上报人员名单,县上只得紧急另选他人。但反复挑选,没符合三条标准的干部。
最后决定,将基本符合条件的县长助理牛清俭推荐了上去。
怕通不过,就以县委名义,派县长郑得志专门去省厅一趟,汇报这名为正科级别的干部种种优秀表现。
省厅看在老区这一点上,放宽些条件,破格接收了牛清俭。
县长助理拾了个漏,跨上了新的台阶,后来进步很快,几年后,牛清俭在省人大会议上被选举为副省长。
此事在当地干部中传开,直感叹:人总说机遇青睐有准备的人,但有时并非完全如此。
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机遇是别人偶然出错,给无思想准备的人留下的。
这小概率的事,大家都当作玩笑话,不以为然。
孙居然“居然”把好事搞砸了,后悔莫及。看到今后提拔无望了,他就申请到县教育系统工作。
结果,他去了县一高任校长,在“灯笼花”手下当起了“孩子王”。
他认为,还是干教育好。这次变故,说明自己天生就是个干教育事业的料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