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78章 谁是贼寇？
张任府邸大厅前树上的残叶，稀稀落落在寒风中瑟索，仿佛是不胜其寒地发抖
彤云渐积，天色开始变得灰暗阴沉，好像要下雪了。
张任笑道：“虽然在下知道张使君是在行激将之法，不过我还是想听一听张使君的诡辩之才。”
“诡辩？”张闿哈哈大笑：“好好好，就算诡辩吧，那我就开始我的诡辩了。先说张将军的第一个疏漏，请问张将军是大汉的将军吗？”
“当然是。”
“既然将军是大汉的将军，那请问将军所说的家国是哪里？是益州吗？什么时候开始我大汉的江山只有益州这一隅之地了？”张闿一气呵成的道：“再说第二个疏漏，无颜见益州父老，我再请问张将军，你说的益州父老是指的益州的世家大族还是益州的寻常百姓？如果是世家大族，他们人人家家都欢迎我张闿进入成都，如果他们不欢迎，他们拼死抵抗，我能这么容易的就进来吗？如果张将军的父老指的是寻常百姓，那就更不对了。因为将军无力抵抗，少死了多少兵士，多少百姓，这对百姓而言是天大的好事，将军不仅不是无颜见益州父老，反而应当是对益州父老有天大的恩德。请问张将军，对在下的这个诡辩能接受吗？”
“但是……”张任嗫嚅了半晌道：“但我终究吃了败仗，没有保住刘益州的江山……”
“哎呀！”张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苦口婆心的道：“张将军，你怎么这么糊涂啊！你如果保住了刘益州的江山，那就是在分裂大汉的江山，你就是大汉的千古罪人！你就不是无颜见益州父老，而是无颜见天下父老，因为你的抗拒统一，导致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将来史书的奸臣传上，应该可以看见张将军的大名。”
张任沉默了半晌道：“可是，可是你终究是黄巾贼寇……”
“贼寇？谁是贼寇？”张闿冷笑道：“祸国殃民，欺君罔上才是贼寇。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是不是贼寇？袁绍世世代代食汉禄，可是他逼死朝廷任命的冀州牧韩馥，霸占冀州，久蓄不臣之心，他是不是贼寇？孙策逐刘繇，杀严白虎，灭王朗，割据江东，他又是不是贼寇？扪心自问，我张闿能有今天，能在这里和你张将军畅所欲言，那都是他们这些没有当过贼寇的忠臣们赐的。当初如果公孙瓒不和袁绍死磕，我能在并州站稳脚跟吗？再当初，袁术不当皇帝，曹操不忙着征讨刘备、吕布，我能抽出空来站住人人都不要的关中，稳定西北的局势吗（张闿没有用击降马腾的措辞）？还是当初，他们组成联军来围剿我的时候，刘备、吕布不叛逃；孙策不打荆州刘表的主意，我能进西川吗？总而言之，我过去是黄巾贼，没有吃过朝廷一口粮食，没有住过朝廷一间茅草屋，没有使过朝廷一个大子的钱，我反朝廷名正言顺。而他们呢？哪个不是吃的朝廷的，穿的朝廷的，当的朝廷的官，可是又有谁是真心实意的为朝廷出过一分力呢？可以这么说，我是他们一口一口喂出来养肥的。请问张将军，到底谁是贼寇？”
张任再次沉默了。
这时，天空开始零零星星的飘落雪籽了。
既然张闿来了，那肯定是准备充足了的，绝对不能让你一个武夫在口舌之争上占了便宜去。
张任又问道：“张使君，如果可以说三分天下你已经有其一了，如果有朝一日，你果真一统天下了，你准备如何对待当今陛下？”
“龙椅之上排排坐？”张闿知道，这是张任的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难回答的问题。张闿准备实话实说：“当然，天无二日，民无二主，龙椅之上怎么可能排排坐呢？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天命归我，我做汉高祖；如果天命不归我，我想做个周公还是没有问题的。”
“如果你有机会让天命强行归你呢？”
张闿微微一笑问道：“张将军，你是在问我有朝一日会不会弑君吗？”
张任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张闿道：“我张闿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会对皇帝陛下下黑手，也不会让我的部下下黑手。”
张闿这说的绝对是真话，在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对前朝皇帝下黑手的人就是南北朝时刘宋的开国皇帝刘裕。
也正是因为他开了这个恶劣的先例，他的后世子孙基本也被取代他家的南齐萧家给灭了种。
出来混，迟早是要还的。
突然，张任单腿跪在张闿的面前，拱手道：“张使君，请你能给我两个兄弟的家眷一碗饭吃，一件衣穿，他们虽然冒犯过张使君，那也是各为其主，还请张使君开恩！”说罢，张任双腿跪下，给张闿磕头。
张闿听了张任的话，沉默了半晌。
他的沉默并不是因为张任突然出来为自己的敌人求情，他的沉默是因为他钦佩张任的为人。
整个西川，就没有一个人在他张闿的面前为这三个人求过情。
就是刘璋也是一句话都不说。
好歹这三个人都是为了保卫他刘璋的西川而死的呀。
张闿将张任搀扶起来道：“张将军，你只管放心，他们虽然都是我的敌人，但他们都是忠臣，我不会亏待他们家眷的……”张闿想了想道：“这样吧，我也不怕对你说实话，索性就都告诉你。刘季玉（刘璋）我是要带回长安的，不然这里总会有人不安分，拿他做文章，企图谋反；我带他走，也算是对他的一种保护。他名下的土地却带不走，我会将这些土地一部分分给他们三家，一部分分给百姓。只是，我回长安去了之后，他们三家的安全，还要多仰仗你张将军了，要防着有小人害他们。另外，最近这段日子，将军有空闲，也拿些粮食衣物去看看他们。或许马上有大雪来，家里又被抄了，想来都不容易。”
张任一听这话，再次一把跪在了张闿的面前，失声痛哭，一连磕了三个头后：“属下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