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调整好状态，赵朵朵双腿像灌了铅似的，缓慢走到手术室门口，坐在佝着身体，双手捂脸的赵父身边，轻轻靠在赵父肩头，小声叫了声“爸”，想再说些什么，但发觉喉咙发紧，最终什么安慰的话也没说出来。
紧接着，周昊和王小米从安全通道跑了上来。
见状，王小米也俯身靠在赵朵朵肩头，轻声安慰道“爷爷没事的，没事的。”
周昊紧盯着手术室门口，几人皆是沉默，像是此刻发出任何声音都能打破这看似平静的一切……
“叮”
顾天奇搀扶着顾老爷子从电梯里匆匆赶来，王小米快一步起身，来至另一侧，其余三人听到声响也站起身来。
顾老爷子额头沁出细密的汗，语气微颤，寻问道：“宏旺呀，你父亲这会怎么样了？”
赵父随顾老爷子坐下，声音低沉道“在抢救，情况不容乐观。”
“别着急，你父亲吉人自有天相，没那么轻易倒下。刚好天奇朋友认识这家的院长，我让天奇联系一下，什么药好咱们用什么，会没事的。”顾老爷子边说边给顾天奇递眼色。
顾天奇接收到顾老爷子的眼神，沉声道“我来办”，随后便下了楼。
片刻后，一位身穿白大褂的老者和顾天奇一同从电梯里走出来，赵朵朵站起身迎上去，老者对她微点头后迈步走进手术室。
“这位是心肺方面的专家，今天刚好来这边交流，碰巧有时间，我便把人请过来了。”顾天奇语气平常，像是描述着一件普通不能在普通的事一样。只有赵朵朵脸上有着震惊和不可置信，因为她认出那位老者是在国际心肺领域有着巨大成就的医者，平常很少能见到，别说请来治病了，她也是跟着老师机缘巧合之下有过一面之缘，而顾天奇居然把人请来给爷爷看病。
赵朵朵心中暗暗揣摩，偷瞄了一眼顾天奇，见对方神情并无异常，压下心里的不解与震惊，悄悄对顾天奇说了句“谢谢”。
顾天奇看到赵朵朵微红的双眼及下意识轻握成拳的双手，脱口而出“不用担心”。
赵朵朵轻扯下嘴角，回以微笑，并未回话。
突然，手术灯灭。
那位老者率先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几位医生。未等家属询问，老者开口道“抱歉，方某医术不精，和老天强要了片刻，弥留之际，家属进去再看看吧。”
赵朵朵听后身形一晃，顾天奇和周昊同时出手扶了一把，赵朵朵借力缓了一下神，面向医生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方教授，辛苦您了。”
老者微微颔首，身体稍侧，让出通道。
赵朵朵强呼一口气，搀扶着赵父走进病房。
顾天奇和老者耳语几句，老者点点头便走了，随后顾天奇扶着顾老爷子也迈步走了进去。
赵宏旺低头注视着病床上的人，哽咽的叫了声“爸”后，默默无言。
顾老爷子看着浑身插着医疗器材的赵书明，颤巍巍的转过头擦眼泪。
赵朵朵双膝跪在赵书明床前，强忍泪水和心痛，对上那双已浑浊的双眼，柔声唤道“爷爷，我们不是说好的嘛，您要亲眼看着我穿上白大褂救人的呀！还答应我有男朋友后您和他过几招，把把关的嘛！还说以后帮我照顾小孩，让我没有后顾之忧，好好在前线治病救人，我都记着呢，您可不能食言呀。”
病床上的赵书明用气若游丝的语气轻声回应着“傻孩子，爷爷都记着呢，但恐怕这次要食言了。我实在太想你奶奶了，她前段时间托梦给我，说我再不下去陪她，她会吃醋，不高兴的。”
“哼，奶奶还是那么爱吃醋。”赵朵朵强忍泪水，娇嗔道：“既然这样，您一定要告诉我奶奶，我现在长大了，正在努力成为一名优秀的医生，日后定不辜负你们的期望。同时可以把自己照顾的很好很好，也可以把爸爸照顾的很好。”
赵朵朵刻意把这几句说的格外缓慢，有力。这几句话表面像是安慰赵书明，想让他走的更安心些，其实更像是说给今后的自己听，是期许，也是承诺。
眼中有泪，快要溢出，她慌忙低头去拿纸巾，顺势在肩窝蹭掉了眼中的泪水，抽出纸巾，轻轻的擦拭赵书明眼角的泪花。
顾老爷子无声连连叹息，王小米靠在周昊的肩头小声抽噎起来，悲伤在病房蔓延。
此时赵书明疲乏至极，用尽生平力气叮咛道“朵儿，爷爷不在后，你不要伤心，爷爷用另一种方式陪着你，所以你不开心的话，爷爷知道会心疼的，我家朵儿呀，一定可以的。”说完轻倒一口气，又说了最后一句“而且我拜托了顾爷爷，以后他会照顾好你的。”
一旁未出声的顾老爷子听后，用不用质疑且坚定的口吻保证道，“老赵，放心吧。以后我把她当亲孙女看待，定不会让外人欺负了去。还是那句话，只要朵儿同意，天奇娶她都行。”
说完便把顾天奇往前拉了拉，顾天奇接收到了顾老爷子的潜台词，弓起腰，让自己离赵老爷子更近点，开口道“赵爷爷，我知道朵朵很优秀，我爷爷也非常喜欢她，也理解爷爷很想让我把她娶进顾家的心情。如果我这会儿碍于爷爷对您的承诺，答应娶了她，但我不能给您任何保证，毕竟我们俩刚认识，婚后我也不一定能给她她想要的幸福，所以我不能欺骗您，更不能这样做。但如果以后她找到自己的幸福，结婚时，我会以家人的名义，兄长的身份出席，给她应有的体面。”
此刻，在愚笨的人也能听懂顾天奇言语中的含意，也知老一辈之间的盘算，她本来也就没那方面的意思，但当众被拒还是让她心脏一缩，漏跳一拍。
赵朵朵轻轻吸了吸鼻子，语气平静：“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会努力好好生活，不久的将来，也会找个爱我的男朋友结婚，生子，渡过幸福的一生。”说完却泣不成声，哽咽道：“只是，以后我想你了该怎么办呢？……”
病床上的人无力的眨眨眼，像是回应赵朵朵的不舍和挂念，心疼的胸膛不停起伏，直到呼吸机发出滴滴的声音，有起伏的心跳变成平缓的直线。
看着已无生病体征的赵书明，压抑在赵朵朵体内紧绷的弦终于断裂，虽然昨晚问了医生后也做了心里建设，但当分别时刻真的来临时，会发现连呼吸都是疼痛，跪趴着，放声大哭，一遍一遍哭喊着“爷爷。”
赵父在周昊的搀扶下也慢慢跪下身，无声的流着眼泪。
一瞬间，病房被悲痛的哭声淹没。
直到护士进来，盖上白布，转移入停尸房，赵朵朵在王小米的搀扶下才站起身来。
顾老爷子轻拍着赵宏旺的肩膀，无奈的摇摇头，虽然看淡了人生的生老病死，但看着昔日好友的离去，最终还是红了眼眶，摆摆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当停尸房的门关上的那一瞬，赵朵朵才回过神，接受了人已不在的现实，心重重落下，回归心房，但那疼痛感却蔓延四肢百骸，无力感加重。
顾老爷子心疼眼前人，轻轻拍了拍赵朵朵的手，过于无奈。
赵朵朵读懂了顾老爷子的欲言又止，沙哑着声音说道：“顾爷爷，您放心吧，我没那么脆弱，懂得人死不能复生的道理。您也别太伤心，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还要向前看。您要照顾好自己。一时间我这边也照顾不到您，还要麻烦顾先生费心些。”
说完冲两人微点头，以示歉意。随后用手拍了拍周昊和王小米，“都是自己人，我也就不客气了。”
俩人读懂赵朵朵的潜台词，点头道，“你安排，我们执行。”
赵朵朵感激的看着两人，衡量后，作出安排“那昊哥，麻烦你一会儿安排顾爷爷和大家吃饭，吃完饭你们都回去休息，晚上还要麻烦多照看着我爸。”
“小米呢，你回去记得用冰敷一下你的眼睛，顺便帮我爸灸一下，他刚跪了那么久，血液肯定不流通。这会应该浮肿了，不灸明天应该下不了床了。”
王小米张开怀抱，用力的拥抱了赵朵朵，在后背上轻轻摩挲着，“放心吧，交给我。”
赵朵朵轻拍了王小米，当作回应，转头叮嘱赵父，“爸，您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后面好多事需要您在场的。”
赵父顺势摸了摸赵朵朵的头，心疼不已。
退出王小米的怀抱，轻耸肩，“有什么不妥的或者不到位的，我们后期再沟通。好了，事情就是这个结果，大家都别伤心了，休整一晚，明天送爷爷最后一程。这边需要我去跑后续，等我忙完这边去和大家汇合。”
赵朵朵把当时能想到的事和大家交代后，一时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如果不是微肿的眼睛，些许沙哑的嗓音，很难想象到她的坚强。
顾天奇打量着面前异常冷静的人，分不清她是真坚强，还是假伪强，就像现在，她指甲都深深陷入掌心，明明难受的要死，但确顾虑到所有人，反过来出言安慰众人，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既视感。他不自觉的开口，语气中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我把爷爷安顿好，过来找你。”
赵朵朵看向顾天奇，客气而疏离的回绝了他的好意“谢谢，不过不用那么麻烦，你照顾好顾爷爷就好。有需要我会联系你们的。”
安排妥当后，和众人告别，转身朝医生办公室走去。单薄的背影，坚韧的步伐，看在众人眼里却显得格外落寞。
赵宏旺轻抹一把眼泪，自责道：“哎，我真没用，什么也帮不了，还老给这孩子添麻烦。”
王小米连忙摇头道“赵叔叔，您别这样说，朵朵听到心里会难过的。”
“走吧，大家先回去，回去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
几人对周昊的提议表示赞同，回到酒店后，他点了些清淡且开胃的饭菜，但无奈于所有人心情低落，大家草草吃完后各自回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