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怪诞的魔音
一路无言，杰诺德带在森林里东绕西绕，以莫莱特的时间观感，至少应该走了半个小时了。
也不知道这家伙会把我带到哪去……
莫莱特环视一圈，四周的环境越来越陌生以至于他都记不住回去的路，好在他用石头在沿途的树木上刻下了记号。
眼瞅着本来稀疏的林木愈发密集，而这又是通往北境深处不可能的事，莫莱特实在忍耐不住问了一句：
“请问……我们还需要走多久？”
杰诺德半扭过头，声音嘶哑却不像之前那般结巴：
“就快……了。”
借助穿过枯枝烂叶缝隙的月光，莫莱特勉强看清了杰诺德的半脸，发现他目前的状态很奇怪。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时他是一个拧上了发条，有固定行动模式的生锈机械人偶，那么现在这个人偶已经拥有了血肉之躯和自己思考的能力。
越往林中深处走，杰诺德的脸色就越不再跟死人一样惨白，反而有了和常人一样的血色。
高挺颧骨下的脸颊恢复了圆润，那对之前呆滞无神的灰暗眼眸则呈现出完全漆黑的漩涡状，缓缓转动。
莫莱特仅仅瞥了一眼，就感觉自己整个人连带灵魂都被吸入其中，仿佛深陷粘稠的泥潭沼泽无法挣脱。
同时，他脊背上的寒毛立起，浑身冷汗直冒，大脑空白，浑身动弹不得，好像眼前的人不再是杰诺德骑士，而是一头来自亘古纪元的恐怖巨兽。
单是短暂的对视，莫莱特就感觉自己的理智在疯狂逃离脑海。
徘徊在理智崩溃的边缘，他颤颤巍巍的手差点探向了自己的面部，想要戳瞎那双已然见到了不可直视的亵渎之物的双眼。
幸亏杰诺德的视线没在他身上停留太久。
错开了杰诺德的目光，莫莱特如释重负，努力克服自己想要大口喘气缓解恐惧的冲动，以免动静过大再度惊动眼前这个恐怖的家伙。
眼前的人……不，它已经不能称得上是人了，绝对不是自己目前‘入门级’能够抗衡的存在！
连杰诺德都已经到了这种程度，那么‘她’又会有多厉害呢？
一想到这，莫莱特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打起了退堂鼓。
不能再跟着它走下去了……
他悄悄停了下来，看到杰诺德没有注意到自己，于是紧盯着它的背影，放轻了脚步缓缓向后退去。
待到杰诺德的身影彻底被林木掩盖，莫莱特这才转身寻找来时做的标记……
可他什么都没有找到。
“what'sup，这怎么可能？！我标记呢！！”
接连找了十几棵光秃秃的树干，莫莱特惊骇地发现自己刻在树上的标记凭空蒸发了。
“不行，要冷静，这时候越慌情况越糟，也许是我找错树了……”
莫莱特连续深呼吸，冰冷的空气钻进干涩的鼻腔，刺激着他气管和肺部的同时又保持了他大脑的清醒。
然而忽然按在肩膀上冷彻刺骨的手以及耳边响起的熟悉声音又让他如坠冰窖：
“乔西尔·乔仑克，你为什么没有跟上我？”
莫莱特用余光一瞥，杰诺德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身侧，和自己仅有一米间隔。
“这个……说起来，我这人是个天生的路痴，尤其是在这种森林里面。”
莫莱特的鸡皮疙瘩瞬间起了一身，没敢去直视杰诺德的双眼：
“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
“这次，不要再迷路了，她还在等我们，不能浪费时间。”
杰诺德的状态已经和常人没什么两样了，连说话都利索了许多。
感受着肩膀上犹如台钳般愈发用力的手，莫莱特沉默地点头答应下来。
这片森林很古怪，杰诺德更古怪，想要脱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光是这不知道有没有冷却时间的闪现和定位追踪也是个麻烦……
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莫莱特目前身处的就是这种状况。
我真是个蠢猪，明明都猜到对方有可能是个魔女，还傻傻地跳进这个不见底的深坑。
我为什么不直接告知给教会啊！
莫莱特略感绝望地暗地里骂了自己几句，随后快速地冷静了下来。
身后的杰诺德正推搡着他的身体催促他前行，这下一来他甚至记号都无法刻下。
“只能跟着家伙拼了吗……”
莫莱特咬了咬牙，心中祈求符文给点里，他催动体内的‘灵’往双手汇集，准备同时激发速度和防御符文。
但就在这时，一道不知要如何描述的古怪女性吟唱缓缓从远处传来，伴随着一些声色诡异荒诞，绝非他知晓的任何人类乐器能够发出的古怪音符。
这突如其来的怪异吟唱打消了莫莱特殊死拼搏的冲动，一声声怪诞的魔音好似凝聚成肉眼可见的符号，萦绕在他的耳边，渗透进他的灵魂深处。
莫莱特的眼神逐渐空洞呆滞，理智发了疯似的逃离身体，他的嘴角莫名勾起一道弧度，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和他背后的杰诺德一起应和着环境中回荡的吟唱节拍。
“她知道你来了，她在欢迎你！”杰诺德的语气宛如见证了神迹发了疯的狂信徒。
“与我一同沉沦其中，你将成为我的兄弟，世界之上的伟大主宰即将归来，你我将会是祂眷顾着的最忠诚的信徒！”
听从了杰诺德的蛊惑，莫莱特的笑容愈发癫狂，棕黑色的眼眸竟诡异地旋转起来，逐渐化作了通往无尽深渊的漩涡。
“来吧，我的兄弟……phuia……qikoyu……fatu……akum……”
一个个从未在人世间传播过，勉强能称得上为‘词语’的离奇发音从杰诺德喉咙里震荡发出。
当最后一个大致音译为‘阿库姆’的字符被他撕心裂肺地喊出，二人所在的整片区域瞬间化作了另外一副模样。
脚下猩红泥土里深深埋藏的树根蠕动着破土而出，已然化成血肉的颜色，一排排有了空洞漩涡双眸的大树手舞足蹈地扭曲着自己的身躯，呈现出超越了现实世界的诡异形状。
哭嚎突起的夜风宛若千人万人似哭似笑的咆哮，伴随着树木、大地与天空歇斯底里的哀鸣，形成一幅幅嘴角咧到耳根的不同微笑人脸。
一同而来的还有耳边吟唱的鬼祟魔音交叠回荡，逐渐化作地狱交响合唱，并且彻底进入融入环境当中，化作普通人看一眼就会疯狂的亵渎背景图案，遮盖了月亮，仿佛笼罩了整个世界。
莫莱特残留的精神防线被彻底击溃了，手中还未激活的符文无力地附掉落在地上，意味着他最后的坚持抵抗最终前功尽弃。
杰诺德堪比寒冰的枯瘦‘爪子’钳固住莫莱特的手腕，迈着人类腿脚根本走不出来的步伐，向着前面出现的一条小路走去。
而在小路的尽头，一栋堪比艾尔诺庄园主楼的宏伟石制建筑，正被疯狂舞动的扭曲树木簇拥着，在诡诞的魔音图案与噩梦般的浓雾中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