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中郎酒楼
蓝岚脸色异样,稍稍定神,自言自语道:“难道,这便是陈师太当年留给穆祖师的字样?”梁浅则是又惊又喜:“当真?”
蓝岚道:“这些日子我在这羊皮卷上花了不少心思,可始终没什么反应,现下经火一烤,倒主动露出字迹来,应该是没错了。”
梁浅道:“这位陈师太心思也忒巧,旁人拿到这羊皮卷,定然珍惜的要命,哪里肯用火来烧?”
蓝岚笑道:“如此说来,咱们这回落水,是没白落啦。”
当年陈烛伊心思甚为缜密,又颇为高傲,她有意考较情郎对她的感情,并不告知穆轻寒自己所居的确切位置,只用黑布蒙了他双眼,送他出岛。二人以十五日为期,那十五日便是这羊皮卷上字迹留存的时日,十五日后,字迹全然褪去,从此天下便再无知晓陈烛伊所在之人,二人就此分离。
梁浅盯着羊皮上的图案看了许久,他于文字上不甚通达,但儿时玩闹时对各种稀里古怪的图案倒是感兴趣,看着地图上的连线,左一折,右一折,每到拐弯之处,都画一只乌雀,双翅翼展,甚是神俊,却有三足立地。
梁浅奇道:“这是凤凰吗?”蓝岚摇头道:“不是凤凰,是金乌。”
梁浅奇道:“金乌?那是什么。”
蓝岚道:“那是太阳的别称,古传太阳中有三足乌鸦,故也称金乌,你瞧这鸟儿有三只脚,便是三足金乌了。”
梁浅笑道:“这陈师太也是奇怪,一个地图,还要画些奇禽异兽装饰。”
两人既已勘破羊皮卷上的秘密,心里都按捺不住,当即启行。二人自河北西路南下,由京东西路而南,这日午牌不到,已到了徐州地界,两人腹中饥饿,便在城中寻了一处酒家。
那酒家唤作“中郎阁”,乃是为纪念东汉中郎将蔡邕做建,蔡邕既善音乐,又通文学,后人多有慕之者,便建此楼以记之。梁浅未进其楼,便听闻楼中丝竹管乐之声阵阵,悦耳之极,踏入楼中,或有弹琴鼓瑟,或有品箫弄笛,悠然自得,甚是惬意。
二人到一家酒桌坐下,那酒楼四壁题的也都是蔡邕的诗词,梁浅瞧着右侧壁上的题咏,情不自禁地读了出来:“嘉名洁兮行弥章,托节鼓兮令躬桑。歍钦何辜遇斯殃,嗟嗟奈何罹斯殃。”
蓝岚问道:“你很喜欢这两句吗?”
梁浅稍稍摇头:“也不是,我不太明白这两句的意思,但是总觉得太过哀伤。”
蓝岚叹道:“正是,这首歌唤作《伯姬引》,记的是鲁女伯姬的故事。”
梁浅奇道:“师父,你快讲故事我听。”蓝岚缓缓道:“那伯姬乃是春秋时鲁宣公的女儿,后来嫁与宋共公。共公死后,她便搬到了别院居住,一日夜里,他所住的院子不慎失火了,她身边的婢女发现了,便赶紧劝她离开,可她却不答应。”
“那是为什么?”梁浅大奇。“依那时的礼法,贵妇深夜外出,需要‘傅母’跟随,傅母不来,伯姬便不肯外出,她派人去请傅母,她的婢女仆人都苦苦哀求,可无论怎么说,她始终不动,最终火势愈演愈烈,伯姬终于葬身火海。”蓝岚说到这里,幽幽一声长叹。
梁浅闻言,低头默默不语,蓝岚问道:“你在想什么?”梁浅道:“我在想,这伯姬之死虽然可惜,可未免也太迂腐了些。”
那伯姬为礼而死,向为古人所敬,蓝岚自幼熟读《列女传》,对其也甚是尊重,这话若是五年前说与蓝岚听,她必怫然不悦,但她与梁浅相识这般长久,早已习惯了他有什么惊人异语,便笑问道:“这也奇了,以前给你讲比干、屈原的故事时,你都敬佩不已,现下说到伯姬,你却说她迂腐,这话怎么讲?”
梁浅道:“比干、屈原那都是为了国家而死,依我师兄说,此乃大节,人人当以性命守之。可这位伯姬所守的礼制,却也太不值了些。凭什么妇人出行便需傅母陪伴,这条毫无道理的规矩,难道比性命还重要吗?我不这么觉得。”
蓝岚自与梁浅相恋,虽仍矜持端淑,却已不像从前那般墨守世俗礼法,听了这番言论,倒觉颇具道理。
她方欲答话,忽听楼梯上一阵阴嗖嗖的语气道:“臭小子这般离经叛道,看来是东方大侠管理不周,还需有人代他来管教才是。”
梁蓝二人向着声音来处瞧去,却见一人鹰目高鼻,负手缓缓上阶,目光向二人投来,贪婪而不屑,身后跟着四人——正是翁天闰和巴山四杰。
二人均吃了一惊,梁浅赶忙掣剑在手,挡在蓝岚身前,厉声质问道:"老贼,你待怎地!”
翁天闰冷笑一声:“我要做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师妹,你若顾及我们多年夫妻恩情,将师父留下的事乖乖与我交代了,我或许能留你二人一条性命。”
蓝岚冷冷望着翁天闰,叹道:"师兄,你终究还是放不下这个东西。”
翁天闰怒道:"别说这些废话!你交还是不交!”
梁浅怒道:“说不交便不交!怕你怎地?”翁天闰将手一招,巴山四杰一时齐上,将梁浅围住了。
此时楼上众人见势不妙,都纷纷下楼逃走,小二大着胆子来劝:“几位爷,小店虽然有百年的生意,却也经不起几位爷乱砸乱砍呐,几位爷若是不对付,就请出去……”他话未说完,翁天闰反手一掌,一个耳光掴在那小二脸上,小二直直地飞出去,摔出窗外,头上脚下,倒撞在街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