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准备

    “嘘1周唱早压低了声音，虚掩着嘴巴，飞速道，“别说话，丧尸就在门外，它们的听力很灵敏。”

    她的说话声小到不能再小，不把耳朵贴上手机就难以察觉，但周唱晚还是从中听出了极端的恐惧，那几乎能称得上是一种深入骨髓，揉进血肉的畏怯。

    面对突如其来的意外，周唱晚条件反射一般捂紧嘴巴，堵住所有会给手机另一头的周唱早带来灭顶之灾的可能，兀自在书桌前怔愣出神。

    周唱早静默不语，周唱晚只能从手机里听到一阵大过一阵的砸门声和怒吼声，这些动静距离她很遥远，足足十年光阴，可同时又是那么真实，一刻也不停歇地响在她的耳畔。

    就这样过了几分钟，周唱晚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通关于源头的长篇大论是多么的高高在上，冠冕堂皇。

    她就像是那个面对流民饿殍的皇帝，坐在富丽堂皇的大殿中，无知无畏地说着“何不食肉糜？”

    19年来，周唱晚都生活在一个安稳静好的世界里，她的生活普通且平淡，和千千万万大学生没什么两样，这辈子到目前为止经历过最大的考验估计就是高考了。她从没真正见过丧尸，更别说和那些非人的怪物正面冲突，她对它们浅薄的了解全都来源于各种夸张的影视作品，漫画小说。

    所以，周唱晚想当然地认为周唱早既然能在末日里生活半年多，那就算再次出去面对丧尸，她也一定能排除万难，坚持活下来，并且成功找到源头。

    可是从刚才开始，到现在都未曾停歇的惨烈怪叫，一下子就把周唱晚从美好的幻想中拉回残酷的现实，通话以来，她第一次深刻直面地感受到，丧尸究竟是种多么可怕的怪物。

    周唱晚从来没有认真地想过，或者说出于逃避心理，她根本不愿意理智地思考一下，要是丧尸真的如她想象的一般那么容易对付，整个世界至于因此沦陷吗？

    仅仅只是听声音就能让人心惊胆寒半天，周唱晚不能想象和这些怪物战斗的场景，换个胆小一点儿的人恐怕吓都吓死了。

    她脸上一阵发烧，指尖麻麻的，再也不能轻巧地说出刚才那番话，再也无法置周唱早的生命于不顾，大言不惭地让她冒着被感染致死的风险，独身一人走上末世流亡之路。

    算了，干脆也别找什么源头，大不了她养她一辈子，不就是食物和水吗，她明天就回周村，在别墅下面给周唱早挖出个三层地下室，让她永远待在原地也不会饿死渴死。

    只消几分钟，周唱晚就彻底否定了自己细思许久的所谓“办法”。

    手机另一端，周唱早轻手轻脚地退至客厅角落，她在黑暗中全神贯注地注意着门口的动静，提防着大门突然被破开。

    虽然门口几乎堵死了，可丧尸的数量是一天比一天多，它们一旦持之以恒起来，连墙体都能撞塌。一扇防盗门或许能阻挡几个月，但绝对无法保她长久的安全。

    周唱早默默攥紧拳头，看来必须要加紧行动，早点收拾好武器和物资，逃离周村，到外面去寻找源头，这才是正事。

    她转身面对着墙角，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悄声道：“别担心，我没事儿，我会抓紧时间做好准备，估计再过个一星期左右，我就从别墅里出来。”

    “……通话快到时间了，明天见。”

    “等一下1周唱晚顾及手机那端的丧尸，只能小声说，“不是，你先别……”

    手机自动挂断了。

    怪叫声和撞门声戛然而止，周唱晚骤然从书桌前起身，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坐立难安，束手无策，难以想象周唱早那边具体是个什么状况。

    在周唱晚看不见的地方，周唱早所有的故作冷静都溃不成军，她捂着耳朵跑到二楼主卧，把房门锁死，整个人缩在床边，拿被子蒙着头，闭眼凝神，拼命让自己镇静下来。

    即使听再多次，她也做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安之若素，泰然处之。她从内心深处害怕着，恐惧着，担心防盗门总有一天会轰然倒塌，自己无处可逃，沦为丧尸的盘中餐。

    这种畏惧的情绪日日夜夜折磨着她，让她的精神时刻紧绷，难得片刻安宁。直到与周唱晚取得联系，另一个时空里始终温和平静，甚至有闲工夫开玩笑的自己，使得周唱早这几天暂时忘却屋外的死亡威胁，居然侥幸睡了几场好觉。

    而如今，徒然从梦中惊醒，睁眼面对现实，周唱早一时间竟有些依依不舍。

    从一楼门口传来的巨大声响一下一下撞击在周唱早的心头，她独自一人躲在卧室，暂时做不了什么，只能静静待着，等丧尸自行离开。

    周唱晚传递过来的所有食物都被她整理好放在床边，此时它们就在周唱早身旁，伸手便能触摸到。

    微光穿过窗户上那个指甲盖大小的洞，使整个主卧看起来不至于密不透风，虽然些许暖黄堪堪游至床尾，并未抵达周唱早身侧。

    周唱早将脑袋上的被子掀开一个角，看向装有各种零食和应急食品的纸箱和袋子，心下稍稍宽慰一些，她轻轻地从里面拿出一根蛋白棒，在恐怖的怪叫中一点点吃掉。

    说实话，口感不怎么样，甚至都不带一丝甜味儿，使得周唱早在吃的过程中，忍不住摸出一小颗水果糖塞进嘴里，但她的心情却比以往任何一次进食的时候都要放松舒坦，再也没有那种吃了上顿不见下顿的绝望无助感了。

    也可能因为，她现在不仅要活下去，更是有了一个值得为之努力的目标。

    人一旦有了目标，胆子就会跟着大起来，周唱早害怕归害怕，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竟然有些坐不住，觉得时间就这样捱过去实属浪费，于是她悄悄从主卧里走出来，无声无息地来到撞门声响最大的一楼，在门口唯一一个没有用来挡门的沙发背面摸出一只容量很大的登山包。

    这是她从青螺一路背回西阳的包，里面装有常见的防身武器和一些野外生存必备工具。当然了，这里面曾经还装过好多她在各种地方找到的食物，只不过早就被她吃完了而已。

    周唱早把包放在离门最近的地方，就是为了防止有一天，丧尸突然破开大门闯进家里。届时她便可以拿着这些东西逃之夭夭，重新踏上流亡的路程。

    只是世事无常，万万没想到，不等丧尸逼得她远走高飞，她自己竟然会主动想要离开周村，只是为了去外面找寻一个真相。

    一个在其他人看来事已至此，没什么用，但于她而言意义重大，很有可能改变历史进程的真相。

    周唱早将包拿到二楼，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一个取出来放在不会发出声响的柔软的床上。有一把消防斧，一截金属水管，一个小锤子，上面一层又一层叠加着干枯血迹和腐烂皮肉组织，因为周唱早曾经拿它们杀了无数个想要咬断她脖颈的丧尸。

    除此以外，还有手电筒，指南针，绳索，扳手，长吸管等杂物，甚至包括一小瓶汽油，这都是周唱早在外一路搜寻过来的东西，她觉得可能派上用场的，都被她装到了这个大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周唱早把登山包清空之后，便开始往里面塞各种应急食品和不怎么占地方的零食。也没忘留下一些吃的，供出发前一个星期饱腹。

    食物几乎塞满了整个登山包，周唱早将消防斧和金属水管别在背包侧面，一些工具杂物拿绳索串成一串儿，围着背包挂一圈儿。

    到最后，她甚至靠着床沿，打开手机系统自带的便笺，开始制定接下来一周的锻炼计划，一天做多少组俯卧撑和仰卧起坐，才能尽快恢复被困之前的身体素质。

    在末日降临之前，日常生活中，周唱早就比较注重体能的培养和锻炼，还参加过好几届西阳市马拉松和登山节的比赛，那时候是觉得把身体练好了，可以间接预防一些疾病，不至于没工作几年就虚弱不堪，走一步喘三喘。谁承想这些陪伴她好多年，快要成为生活习惯的身体素质练习，最后竟然在末世之中起了大作用，不说其他的，至少在逃命的时候占尽了优势，一般丧尸都跑不过她。

    怎么说也是跑过马拉松的人，周唱早的耐力特别强悍，上半年，她曾经为了甩掉一群穷追不舍的丧尸，硬是从太阳高照跑到更深露重，一步都没停下。

    累肯定是很累，她那次几乎跑到虚脱，不过好歹保住性命。

    有命在，就不怕前方荆棘丛生，反正只要拼尽全力，总能闯出一条生路。

    该准备的东西都提前准备好，周唱早本想从现在起直接开始锻炼身体，哪怕只是在楼梯处上上下下，蹦蹦跳跳，也比把时间都浪费在听丧尸嚎叫要强。可天不遂人愿，门外的丧尸一直不肯走，这让周唱早始终不敢轻举妄动，以防发出什么较大的动静。

    所以她只能等下去，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几个小时。

    直到后半夜，周唱早的意识都已经很模糊了，她在巨大的噪音中昏昏沉沉到快要睡着的时候，门外的丧尸终于如雾气一般慢慢散去。

    她半梦半醒之间想要下楼去查看一下大门的状况，可身体不受意志控制，疲惫不堪的周唱早脑袋一歪，只用了几秒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