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幽冥列车06
车厢内温度已经回归正常, 耳边能听到起夜的乘客走动的声音。
脑袋摇晃两下，甩走剩余的黄色废料，顾杰心知自己着了别人的道——这车上可还有两个不同阵营的职业者。
“他奶奶的, 那家伙的能力真是恶心死人了。”想到梦境中的遭遇，顾杰的身子抖了抖。
包厢内尚有些许寒意残留,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气息——这便是顾杰在此次强制任务中见过的第一位厉鬼留下的仅存痕迹。
倒霉催的, 那厉鬼的实力的得有多差, 我才昏了没多久就被人给干掉了。顾杰抹了两把脸，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跃起。
他没着急离开，反正现在去追也来不及了。踱步到右手边下铺，顾杰俯身察看遭受厉鬼戕害的无辜男青年的情况。
在顾杰清醒过来前, 青年摆动着跟木头差不多的僵硬四肢, 同手同脚地返回床铺躺下，最后一个动作是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盖好, 像是要重温生前的旧梦。
顾杰与于元沅不同，他进入包厢时, 青年还被老头鬼压在床上吸阳气, 没能站起来，是以这位在他眼中跟死人差不了太多，过来只是想最后察看下死活, 要是对方没死，那就补上一刀, 反正厉鬼阵营的获胜方式之一是弄死火车上的所有活人。
雪白的被单仿佛裹尸布，将男青年裹得密不透风。顾杰抛却乘务员的人设，直接上手，相当粗暴地拉扯被子：“喂, 醒醒，死了没有！”
被子翻起一个角，露出底下嘴唇青紫，皮肤一丝血色全无的脸。
顾杰毫不避讳，一巴掌拍下去。
手穿过头颅，感觉像是穿过一道冰凉的水幕，然后落到松软枕头上。
顾杰：“……？？！！”
“靠，真他妈见鬼了。”顾杰瞪着穿脸而过的右手，一脸不可思议。
鬼是鬼，人是人，界限分明，就算厉鬼把人弄死后人变成鬼，那尸首去哪了？
“被老头吞掉了吗？算了……反正人死了就行，管他是人是鬼。”顾杰嘟囔道，放弃思考这事，转而考虑起正题，“哼，以为人跑了我就找不到
你了吗？”
一个平板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中。
手指随便一划拉，屏幕亮起，等分地列出四个播发不同画面的窗口。
顾杰脸上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封闭空间内，针孔摄像机果然是神器。
职业模板为摄影师的他，早在刚登上火车的时候就在四个不同地方埋伏下针孔摄像机，以探查周边的情况。白天要干乘务员的正职工作，顾杰没工夫时时关注，只能找机会断断续续地看，不过晚上休息后就能经常盯着了。
是以厉鬼登车后，他抢在于元沅之前就赶了过来，只可惜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早了一步偏又陷入被动。
顾杰盘起腿，在青年对面的下铺坐下，平板搁在膝盖上，聚精会神地察看今晚的监控录像。
“哈哈，找到你了。”点开距离这截软卧车厢最近的针孔摄像头的监视文件，顾杰稍微拉动进度条，就辨认出一个飞奔的身影。
穿着眼熟的制服，不是把他拉入幻境的混蛋还能是谁？
五秒钟后。
“淦，这人怎么一直蒙着脸，是嫌自己长得太丑，见不得人吗？
顾杰郁卒地把进度条再往前拉。
…………
同一时间，另一地点，收拾完老头模样的厉鬼，于元沅急匆匆奔往下一个厉鬼所在地。
她每天能标记两个罪恶之灵，攻击对方时获得50的战力加成，其中一个名额已经用在刚才的老头身上了，于元沅想把另一个名额也用掉，尽量在其他厉鬼登车前解决掉剩下的这位，避免之后被围攻。
当然，没有控场神器“噩梦羽扇”的帮助，她这么做是比较冒险的，如果不幸遭遇另一阵营的职业者，很容易被对方拖到同伴赶来，对面阵营有人数优势，到时候于元沅的麻烦就大了。
可是屠夫职业就是要求她在杀戮中晋级，杀npc，杀职业者，杀眼前看到的一切，不进则退，一味的躲避没有好下场，甚至连死亡的时间也拖不了太久——这次可是非生即死的强制任务。
风险总是存在，于元沅选择搏上一搏。
路上，偶尔撞见值夜班的便宜同事，纷纷向她投以好奇的目
光，也有人直接开口问，于元沅统统无视——呵，这群npc，连负责的乘客被鬼怪搞死了都不知道，跟背景板差不了多少，完全不值得她花心思敷衍。
她必须尽快赶到，能救下来一个活人是一个，
可惜的是，两个在同一站台登车的厉鬼，进入火车后却像野兽般各自划定了领地，选择前往不同方向的车厢，一个靠近车头，一个靠近车尾。
等于元沅奔入靠近车尾的11号硬座车厢，此处已然沦为人间鬼蜮。
同样的寒气阵阵，同样的与外界隔绝，乘务员乘警一个不见踪影。不同的是硬卧车厢内没有软卧那里能够稍稍阻挡攻击的包厢墙壁。雪上加霜的是，入驻该车厢的厉鬼与前往软卧车厢的老头相比，耐心没有那么好。
这里的乘客比软卧车厢中要多很多，暂且能挡上一挡，然而当于元沅赶到的时候，幸存的乘客只有小猫两三只，尖叫中无力的情绪远远多于恐惧。
“不，求求你放过我女儿！”
“妈妈，妈妈！”
一个穿着碎花裙，梳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被母亲大力推开，踉踉跄跄地奔到于元沅面前倒下。
“姐姐。救救我。”
而她的妈妈，正在接受落于额头的轻轻一吻。
烫着满头小卷，身材臃肿的女人软软倒地，一个妙龄女子的身形显露出来。红裙拖地，水波般荡漾开，长发飘飘，温婉可人，甚至连五官亦是秀丽清纯的。
若非她身后横七竖八倒着一堆硬卧车厢的乘客，谁能想到这样一位可人的存在是什么厉鬼？
“找个地方躲起来。”于元沅把小女孩扯到身后，戒备地举起“无名氏的杀猪刀”，指着对方。
女人歪歪头，嫣然一笑，既不追赶小女孩，也不搭理于元沅。她转过身，留了个后背给于元沅，从人堆中随便拽出来一个，揪着头发，提起对方脑袋到跟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然后毫不迟疑地吻下去——鼻子对鼻子，嘴对嘴。
距离有点远，于元沅来不及阻止。
“呜呜，妈妈……”
小女孩的嚎哭声中，于元沅的视网膜上再次莫名地多出一个小红点。
虽然这小红点跟象征女鬼的红圈相比，犹如萤火虫对月亮，但仍是绝对的不容忽视。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未知的领域。于元沅解开先前在软卧车厢中就留下的困惑。
这倒霉女鬼，连带已经灰飞烟灭的老头子，居然都有把活生生的乘客变成鬼魂的能力！
怪不得对面阵营的职业者杀死所有活人旅客就算完成任务呢。弄死活人，厉鬼再将他们转变成鬼，致使另一派的职业者渐渐陷入鬼魂的海洋，一车子除了npc全是鬼，不就等同于夺取列车的控制权了？
于元沅之前还以为所谓列车的控制权跟驾驶室有关系呢，白天有列车长在车头附近看着，她没能找机会混进去，现在却也不用再折腾了。
这此任务没那么复杂，就是杀杀杀。干掉所有厉鬼的同时保住至少一名活人旅客的性命，于元沅一方便能获胜，敌对方的职业者则要在己方厉鬼全部被干掉前杀死所有活人旅客。
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长发女鬼已向于元沅袭来，身后跟着一位学生模样的男孩。
女鬼面容灵动，与男孩僵硬的五官形成鲜明对比。
又是伥鬼吗？
“姐姐，姐姐，快逃呀！”
“放心，没事的。”
于元沅随口应了声，想起上一次强制任务中的常馥玉小姐，嗤笑道：“也不玩点新鲜的。红裙子红鞋子红发带，你是在过本命年吗？”
有了对战老头的经验，她对所谓厉鬼的实力已经有了大概了解。
速战速决吧。
于元沅伸手拔刀。
没拔动。
于元沅：“……！！”
“什么鬼，你这个死刀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给我罢工啊！”
女鬼的速度很快，眨眼间便到了她面前，朦胧月光下，十根珍珠白的指甲猛地增长，直刺于元沅的双眼。
当——
于元沅闪身躲开，用依旧套着刀鞘的杀猪刀砸向旁边的座位扶手，想用刀鸣声逼退女鬼。
或许是连着刀鞘砸效果不好，唯有跟在女鬼身后的男生缓了一缓，女鬼的动作并没有任何停滞，她仿佛空中飘拂的一片柳叶般轻松自如地转过身
，又一次扑向于元沅。
叮——
厉鬼的爪子尖锐如钢铁，撞上原材料质地坚硬，被于元沅临时拖来当盾牌的“噩梦羽扇”，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两次攻击都被挡住，于元沅趁着女鬼逼近，直视对方漆黑的瞳孔，运用针对所有有灵之物的“杀意淬魂”技能，短暂地震慑住女鬼。
她正待发动反击（就是用刀鞘猛砸），却见女鬼的指甲，连着手掌手臂在眼前一通炸开。
黑雾裹住全身，粘稠又滑腻，如同沼泽中的污泥。
于元沅感觉自己在下沉，再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