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彩虹小镇14
听嗓音像是那只母泰迪在讲话。
于元沅回头一看, 果见她叉着腰，东倒西歪地站着，若没儿子小泰迪在身后艰难地支撑着她的体重, 早就砸在两位穿着黑色制服的治安队成员身上了。
于元沅眼中闪过一抹困惑，治安队居然真的找过来了, 不知他们是为了哪件事情找她的, 忍者之死，或是那个被他抢了油漆罐的倒霉木偶？
“滚开，老娘不用你扶，”母泰迪一把推开儿子，手指哆嗦着指着于元沅，“喂, 你还不给我下来！”
“就来了。”于元沅一脸平静地答应着，她调整了下腰间与安全绳绑在一起的挂钩, 慢慢下降。
双脚踏上地面，于元沅步向四位木偶, 一点也不觉得惊慌。治安队在没找到确凿证据的情况下，是不会把嫌疑人给怎么着的。
在于元沅看来, 治安队所谓的维护治安，靠的是强行镇压而非事后追查，除非当场抓住犯事的, 他们对付普通木偶的手段堪称温和，审讯也很容易糊弄过去，她充其量就是付出鼻子变长一段时间的代价。
为首的治安队成员下颌贴着大把茂密的棕黄色色胡子, 长度直达胸口：“编号1025，你昨天晚上待在哪里？”
“长官，昨晚我就留在这里刷墙, ”于元沅顿了顿，“呃，中间我出去了一小会儿。”
她的木头鼻子好端端的待在脸部中央，没有突然生长的迹象。
大胡子点点头，示意拿着纸笔的另一名同伴作纪录：“出去的时候你做了什么？”
于元沅略微停顿了一会儿:“嗯，我在小镇里转悠了两圈，不小心把自己的东西丢到一栋楼上面，好心的主人允许我把它捡回去，我们并未产生任何冲突，不久后我就回来接着干活了。”
她的鼻子依旧保持原样。
似是听出于元沅话语里的水分，大胡子怪异地瞟了她一眼，于元沅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反正少说不算说谎。
大胡子别过头，向小泰迪道：“先生，是这样吗？”
小泰迪犹豫了一下，不情不愿地回答：“长官，是的。”
大胡子又转向同伴：“我
问完了，换你来吧。”
那位身材稍显文弱，脸部光滑的青年木偶上前几步，态度严肃地发问道：“编号1025，昨晚你是否强制编号609的粉刷匠穿上号码过小的粉红舞裙跳康康舞，致使他身上出现多道勒痕？”
于元沅：“……”
这是哪位有才的职业者办的事？
于元沅憋着笑摇头：“咳，不是我。”
“昨晚你是否有意割断编号508，编号1987……等的安全绳？”
于元沅表露出稍显夸张的惊讶：“没有。”这听上去像是忍者或者他的同伙造的孽。
青年木偶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可见昨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过了好久，他才问到关键问题：“……昨晚你是否有强迫编号688交出他的红色油漆罐？”
于元沅卡了一下壳，随后态度坚决地否认：“没有，绝对没有！”
“啪”地一声，她的鼻子节节增长，若非于元沅有先见之明，提前后退了一步，怕是这截木头要打上青年的脸——那画面可就太美妙了。
青年木偶盯着她，一脸的若有所思：“好吧，那我继续问了。编号954、302，807……等粉刷匠的死亡是否与你有关？”
治安队的木偶怎么突然变聪明了，问得如此详细？
于元沅疯狂甩头，速度快到长长的鼻子留下道道残影：“不，长官，他们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这回换成青年木偶后退一步，他也害怕被于元沅变长的鼻子戳到：“……我问完了。”
胡子木偶耸耸肩，对两只泰迪客气道：“先生，女士，我们结束了，祝你们今天心情愉快！”
母泰迪压在儿子肩头打瞌睡，没吭声，小泰迪的眼睛滴溜溜转：“辛苦二位了，我们可是彩虹小镇的模范之家，绝对不允许违法乱纪的木偶留在我们这里工作。”
于元沅默默看着小泰迪的鼻子蹭的一下变长，与自家比胳膊还要长的鼻子交相辉映。
真的，彩虹小镇里这群木偶图什么呢，一天不说谎就不自在，莫非就是过个嘴瘾？
盘问完于元沅，治安队拍拍屁股走了，于元沅却发
现自己的苦难此时方真正开始。
试问一个鼻子足有一米来长的人，如何在确保鼻子不沾上油漆的情况下完成刷墙这项工作？
若是圆筒楼没那么高，不需要利用安全绳爬上爬下，于元沅还能试着动手做个两米长的刷子凑合着用。
如今只剩下一种解决方法——找块布把鼻子包个严实，这样就不怕近距离刷墙时，有油漆沾到鼻子上。
于元沅为此拆掉了昨晚那件毁于翻倒的油漆罐的黄色棉布上衣，将干净的部分撕扯成若干个布条。可等她武装完鼻子，别扭地用侧身姿势刷墙，防止过长的鼻子杵上墙面，小泰迪却叫停了她。
小泰迪愤怒得直跳脚，巴住楼顶平台边缘朝下面狂吼，声音尖利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你在干什么，你竟然敢这么对待你的鼻子，大家快来看呀，这里有一个异端！”
他的吼声传遍附近区域。
天色已大亮。温煦的日光取代了暗淡的灯光，小镇街面上的木偶不知不觉间多了起来。
烟囱大楼面对着主干道，路上的木偶自然不会少。听到小泰迪的尖叫，不少木偶抬起头，将注意力投向他这边。
如今只剩下于元沅一个木偶没干完活挂在楼面上，他们很快就确认了小泰迪指的是谁。
议论声如同一场骤起的风暴，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天呐，她怎么敢？”
“鼻子是最重要的器官，不容亵渎！”
“赶紧叫治安队把她丢出小镇？”
好似大脑接收到统一的指令，于元沅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木偶齐刷刷地转过头，挥舞着拳头，异口同声地喊着：“赶出去，把她赶出我们的小镇！”
风暴眼中的于元沅听得心里都毛了，擦，这又是什么暗藏的规则？
她手忙脚乱地扯下裹住长鼻子的布料，想了想，干脆直接撕扯成碎片。
雪花般的布料残片飘拂而下。
“误会，全是误会，是这块布恰好掉到我鼻子上的，不是我自己缠上去的。”于元沅胡扯着，因她找的这个理由，鼻子又长长了一大截。
然而她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倒是成功安抚下暴躁得
仿佛要组团揍她的木偶们，他们接连转回头，继续做之前的事情。
徒留于元沅降落到地面上，蹲下去对着满地衣服的残骸画圈圈。
不把鼻子包起来，于元沅不敢冒险刷墙，只好等鼻子自行恢复到正常的长度，就她上次的经验来看，至少要等上小半天。
于元沅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先不使用彩虹糖，等等再说。
她已经有三颗彩虹糖在手，刷完墙还能再赚至少三颗，六颗彩虹糖差不多达到最低通关标准的一半了，犯不着那么着急，左右也就等一个上午的时间。
于元沅决定趁着这段时间，跟暂时结束了刷墙工作的艾建国一起好好逛逛小镇，看能不能找到传说中出售缤纷商店空油漆罐的铺子，然后就去小镇外猎杀野兽，填满油漆罐。
再度见面的他们完全不提昨晚的争执，像是他们大半夜的只是在小镇的街巷中散了散步，而非联手弄死了一个实力不在他们之下的职业者。
忍者在拷问之下吐露的信息半真半假，可既然他能说出来，就给于元沅二人提供了搜寻的方向。
最后，卖空油漆罐的地方他们还是找到了，但那不是挂有醒目招牌的商铺，而是一个种满各色艳丽花草的小院。
在这里，他们买到了足有原油漆罐三倍大的塑料罐，据说是缤纷商店往年出产的商品，现在已经停产了。
卖他们东西的老奶奶木偶坐在咯吱作响的摇椅上织毛衣，忽地抬起头：“要彩虹糖吗，十个彩虹币一个，不讲价。”
你怎么不去抢。于元沅直接拒绝了：“不好意思，买不起。”
老奶奶放下打到一半的毛衣，直视着于元沅：“你这个外乡佬，为什么不听老人劝呢，不吃彩虹糖的话，这鼻子今天可是缩不回去的。”
于元沅瞪大了眼睛，她的鼻子没变长，这怎么可能，她说的居然是真话？
“……但之前我的鼻子就自己缩回去了，也就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
老奶奶挥动两下金色的毛衣针，不屑地哼了声：“看你在我这里买的东西——你是外乡来的粉刷匠吧？连‘接触油漆后，脸部五官轮廓非特定情况
36小时内不得更改‘这一条规则都不知道吗？”
“‘说谎后鼻子会变长’这条规则高于其他规则，你的鼻子想要缩回去，必须得等满36个小时。”
于元沅缓缓摇头，她还真不知道，彩虹小镇的规则设置得这么随意的吗，动不动就新蹦出来一条？
艾建国瞅了瞅于元沅，转向老奶奶：“尊敬的夫人，是只有服用彩虹糖后，工作中的粉刷匠的鼻子才会缩回去吗？”
老奶奶低头织毛衣，怏怏地说：“没错，一颗糖果就够了，半个小时内保你鼻子恢复原样。”
“谢谢您的提醒。”于元沅道过谢，不再犹豫，从小袋里翻出一颗绿色的彩虹糖丟进嘴里。
彩虹糖并不难吃，令人联想到夏天出产的青苹果的清甜滋味溢散开来，遍布唇齿之间，有滚滚热流在脸部涌动，鼻子蠕动着往回收，速度相当缓慢
于元沅心间却是酸苦难言，看这个架势，以后且有用到彩虹糖的时候呢，那七个永居名额暂时不用想了，连攒够15颗彩虹糖的小目标都显得遥遥无期。
艾建国跟她想到一块去了，他叹了口气说：“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刷墙吧，先别去小镇外头了，回去路上我再抢一个木偶的油漆，彩虹糖这种东西，还是多攒一点保险。”
他昨天同样遭遇了治安队的盘问，因为犯的事情不多，鼻子虽说没长到于元沅那样快影响身体平衡的地步，刷起墙来也不太方便，刚才同样用掉了一颗新赚回来的彩虹糖。
于元沅低声道：“不，我们赶紧出城吧，趁着城外能获得油漆的消息没有传开，尽量多弄点油漆回来。”
艾建国精神一凛：“是了，就是这个理，再晚的话出城的人就多了。”
缤纷商店就在附近，两人顺便去缤纷商店附近转悠了一圈。商店还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但与昨天相比，总感觉排队木偶们的怨气小了许多
艾建国咧开嘴：“商店卖货的速度变快了，是个好消息。”多一条获得油漆的途径总是好的。
于元沅耸耸肩，对此不置可否。
…………
小镇之外的丛林中，于元沅弹动起“无名
氏的杀猪刀”。
半个小时早就过去了，她鼻子的长度已经恢复正常，于元沅总算不用害怕一个不小心撞到树上，把那细长的过分的鼻子给撞断了。
用衣服包住鼻子会遭到众木偶的讨伐，弄脏鼻子可能会死，她可不想尝试撞断鼻子会触犯哪一条该死的规则！
刀鸣止息，一只周身长有血红色绒毛的兔子在鲜绿色的草丛间扑腾两下后就蹬了腿。
于元沅迈步过去，一刀划开它的喉咙，再将拴在腰间的巨大油漆罐放过去接血，这已经是她弄死的第三只兔子了，才将将接满了二分之一的容量。
“拿血刷墙，他们也不觉得恶心……”于元沅嘀咕了句，站起身，寻摸着附近是否还有血红兔子出没的踪迹。
这时，艾建国跌跌撞撞地跑出灌木丛，一只手捂住鼻子，一只手提着一个装有黄色液体的罐子：“不行了，那玩意太难闻了，我得缓一缓。”
艾建国要对付的动物是皮毛黄得跟鸭梨一样的黄鼠狼，那玩意遇到攻击就爱放屁——臭得能熏晕人。
之前若非于元沅把没有任何防备的他拖出来，艾建国估计自己要在草地上躺一天。
于元沅蹭蹭蹭往后退：“艾哥，你离我远一点，我感觉自己快窒息了……”
认真说起来，他们要对付的野兽实力都不怎么样，而迥异于正常同类的皮毛使得他们很容易被人发现，唯一的缺点就是数量少了点，两个人折腾许久，也没把扩充容量后的油漆罐装满。
艾建国双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他失神地盯着头顶的树冠：“哎，我觉得我要彻底失去嗅觉了，要不今天就这样吧？”
“等等，”于元沅警觉地左右张望，“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