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战斧号03
“欧——欧——”
几只海鸥拍打着洁白的羽翼, 飞掠过喷绘有两柄交叉成十字形的斧头的船头。
战斧号是一艘上了年头的渔船，船的情况不算太好，开船前需要经过一番检修, 还要补充诸多航行时会用到的物资。
待干的活一大堆，能干活的人却没几个, 除了抱住桅杆死活不撒手的于元沅, 以及因战斧号有些许颠簸，脸色微微泛青的叶丘，其他人全忙得脚不点地。
一个顶着莫西干发型的青年从战斧号底舱爬出来，嘴里面骂骂咧咧的：“他奶奶的，凭什么任务里老板还从门缝里看人。”
“石小子，说归说, 不准动手。”走在旁边的老人及时将莫西干头抡向船舱壁的手臂拧在他身后。
“哎呦，疼, 疼！”莫西干头发出一声惨叫，手里握着的钳子“当啷”砸到脚面, 他的叫声变得更凄惨了，“老邓, 邓爷爷，您就放开我吧。”
老人松了手，莫西干头像是兔子般蹿到远处,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老邓，你，你可以的啊, 这是在现实世界里练过？”
“你的东西，”老人硬邦邦地说，弯腰去捡莫西干头丢下的钳子。
“哦, 谢谢。”莫西干头嗫嚅着，小心地打量老人的模样——刻有深深纹路的额头、笔挺的腰板、利落的寸头、颇具威严的眼神，一副上位者的架势。
再开口时，莫西干头显得比之前客气了不少：“邓老，我就是看不惯那边两个，凭什么我们要干这么多活，他们就能歇着？”
老人扫了一眼于元沅和叶丘，手背在身后，教训起莫西干头来：“领导分配的工作，做就得了，废那么多话干什么？”
“哈哈哈，邓祥兵说得好！”
雷霆般的嗓门吓得莫西干头直接跳起来。老人的手先是摸向腰部，然后缓缓放下。
“船，船长！”
“船长。”
一位身材壮得像只熊，长相也像只棕熊的男人从掌舵室钻出来，随后蹬蹬蹬地走下楼梯。他半长的深褐色头发与同样长度的胡须连成一片，眼睛和鼻子艰难地从“杂草”下面冒出来，让人不禁怀疑他
身上出现了返祖现象。
比尔船长三两步跨到两人身边，浓密多毛的手掌拍向莫西干头的肩背，动作极快，拍得莫西干头一个踉跄，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石磊——你是叫这个名吧？老比尔我是个很人性化的船长，那两个倒霉蛋身体不怎么样，体检的时候查出来不少毛病，他们又是新船员，趁着还没开船，我就让他们歇一歇。不必担心，开船后他们要是还干不动活，我就扣他们工资！”
石磊尚未回答，就被从底舱传出来的叫骂吓得再度跳起来。
“石磊，你死哪里去了，立刻给我下来，听到没有！”
几缕挑染成绿色的头发颤了颤，石磊转向邓祥兵：“老邓，你陪——哎呦”
“杰克一直就是这个暴脾气，谁叫他是工程师呢——还是有执照的！”比尔船长一巴掌把石磊呼到船舱壁上，“有石磊帮杰克的忙就足够了，邓祥兵，你去帮我们的甲板领班搬笼子吧——没有笼子，我们可捕不到东西。”
邓祥兵立正站好：“是，船长！”
比尔满意地点点头，同样给了他一下，只是这次邓祥兵脚下像是生了钉子般稳稳站住了。
“我就喜欢你这副做派，船上需要硬汉，不需要娘娘腔！”
都是被劳动者乐园设定为身患不适宜登船的病症，因为船没开出码头，再颠簸也有个限度，叶丘的情况比于元沅好得多，有足够的精神观察不远处发生的一幕。
“那两个人看上去比我们健康得多。”他说。
用衣服包住头后，于元沅抖得没那么厉害了，脸上也恢复了点血色：“你有病我有病，没道理他们俩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任务这才刚开始，所有职业者的起点理当是一样的。”
叶丘摩挲着下巴，食指上带的一颗蓝宝石戒指迎着太阳光，折射出炫目的光彩，让他即使穿着宽大的长袖t恤和破烂的牛仔裤，也平生出几分贵气——当然，这一切是衣服裹头的于元沅看不见的。
“或许是他们做了一些我们没做的事情，所以逃过了疾病折磨。暂时留你一个人可以吗？我想去打听下情况。”
“去吧，任务
刚开始，危险程度不会太高。”于元沅撩起衣服瞥了眼外头，随即被貌似平静的海面逼了回去。
妈呀，水这玩意怎么能变得这么吓人？！
“我走了。”叶丘投以怜悯的一眼，扶住桅杆，一步一停顿地走向协助甲板领班固定笼子的邓祥兵。
海面毕竟不是一潭死水，还是会有海浪打到船身，叶丘走了几步便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脚底速度不由得放缓了。
船长比尔经过他身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一本花名册嘟囔道：“这都几点了，那个菜鸟怎么还没到，她究竟来不来了？”
菜鸟，是还有职业者未赶到吗？叶丘停下脚步，彬彬有礼地说：“比尔船长，有我能为您效劳的地方吗？”
比尔转过身子：“哦，是你啊，晕船的菜鸟，你的病好点没有？”
“……我会尽快克服的，请问我们是还有一位同伴没有上船吗，您是否需要我下去找找他呢？”
比尔的“熊掌”拍向自己的脑门，力道之大，看得叶丘嘴角抽了抽：“是啊，也不知道人跑哪里去了……你去找找她吧，记住了，半个小时之内必须回到船上。”
“好的。”叶丘恭敬地说，比尔走后他忍不住叹了口气，总算有理由回到地面缓一缓了——活了二十八年，他第一次深切体会到“脚踏实地”四个字的分量。
船上，终于缓过来的于元沅开始尝试脱敏疗法，简单来说，就是看一眼海水后用衣服裹住头，如此反复，渐渐延长看海的时间。
“船还没开呢，你这样要怎么活下去。”于元沅给自己加油鼓劲，她深呼吸了几次，猛地掀开罩头的衣服，死死盯住船下略显浑浊的灰绿色海面，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不行了！”坚持到三十秒左右，于元沅重新拿衣服盖住脸，瘫倒在甲板上，残存的水渍浸透衣服，激得她打了个寒战。
几步开外，石磊正拿着扳手拧紧甲板上机械吊臂的螺丝，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小声嘀咕了句：“真是废物。”
“别偷懒！”工程师杰克立刻训斥道。
通过一次强
制任务后，于元沅的五感有了少许增强，石磊的这句低声抱怨还是传到她耳朵里，但她完全无法反驳——既没有力气，也没有立场，石磊说的某种意义上就是实话。
冷汗爬满额头，于元沅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她的嘴角绽开一个苦笑，自己是怎么有信心平趟日常任务的，靠她的恐水症吗？
“不对，这才第一天，任务刚开始……还有挽回的机会……任务刚开始……”于元沅不断念叨着这句话，手背青筋凸起，艰难地抓住栏杆坐了起来。
她这次决定换个思路，先从岸边地面看起，慢慢转移到海面，觉得难受得厉害就移开视线，盯着陆地看。
这个方法效果比她想象得好，于元沅看海的时间越来越长，直至迈过一分钟的大关。心脏剧烈跳动，似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于元沅赶忙转头看陆地。
“咦，那是叶丘吗，他身边的是谁？”于元沅的眼睛眯起，端详着岸边的两人。
与叶丘并肩走在一起的是个身材娇小的女孩子，双马尾一甩一甩，船员的长袖长裤外面还套着件粉色蓬蓬裙，看上去很是古怪。
是职业者吗，他俩为什么走得这么慢？于元沅困惑地眨了眨眼。
比尔船长哐哧哐哧地跑过来，身子倚在栏杆上，往外面探出去大半个身子，看得于元沅手心捏了一把汗，特别担心他一头栽到海里。
“马上就开船了，你们两个再不上来的话就不用上来了。”比尔船长巴住栏杆，扯着嗓子吼道。
码头边，两个人明显加快了脚步。
双马尾姑娘行进的速度比叶丘快了不少。然后，于元沅眼睁睁地看着她完美错过登船的梯子，一脚踩空，掉到海里。
“见鬼啦！”伴随着尖利的女声，水花溅得老高，拍到看热闹的于元沅脸上。
“啊啊啊！”这下，于元沅也叫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往后爬。
船员们在瑟瑟发抖的她身边跑来跑去。
“有人落水了，快丢救生圈!”
“她怎么还没冒出头，来个人下去看看！”
“我回来了……”叶丘僵着身子，同手同脚地走到于元沅身边，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甲板的颤动，扑到一边干呕起来。
…………
船开后，变成落汤鸡的双马尾姑娘与于元沅和叶丘坐在一起。
双马尾姑娘忙着拧干粉红蓬蓬裙的水：“云泽，一次强制任务，被劳动者乐园强加了高度近视眼。”
鼻翼翕动几下，于元沅嗅出腥咸的海风，连忙闭上眼睛：“于元沅，一次强制任务，恐水症……”
另一边，这次换成叶丘抱住桅杆不撒手了。
过了一会儿，他捏了捏眉心：“你们是都读过劳动合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