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朱高炽的学问
“爹。”
“我要出去玩。”
朱瞻基满脸秀气,可怜兮兮地望着朱高炽。
近来朱高炽赋闲在家,一直悉心教导儿子。
朱瞻基从小聪慧,奈何贪玩,无法收心领悟圣贤之道。
听到朱瞻基如此顽皮的话语,朱高炽语重心长道:
“别以为你爷爷宠着你,你就真能上天了。”
“别人能给你的,别人也能从你这里拿走。”
“这人心啊,就是天底下最可怕的东西。”
朱瞻基似懂非懂,疑惑地望着面色凝重的父亲,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何为君子风度?”
“奔马迎面、大风摧树,仍能面不改色、心神沉稳地诵读经典。”
“你这修身养性的功夫,比某个人差远了。”
朱高炽忽然怀念起王守敬,清亮的眼睛满是眷恋。
“爹——”
朱瞻基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继续沉心练字。
笔法由柔至刚、由轻到重,逐渐具有奔马之势。
每一笔都连贯起来,落笔如飞。
这样的天赋,朱高炽都羡慕不已,算是开了眼界。
等到朱瞻基回神,已是半个时辰后。
“一手好字啊。”
“去休息吧。”
朱高炽不吝赞扬。
这孩子天性如此,容易被环境影响。
不能少了约束和管教。
真要放飞起来,神仙都拽不回来。
朱瞻基性子沉稳,继承了朱高炽的优点。
但他不缺乏刚勇,认定的事会坚决地执行,和朱棣很像。
朱高炽正准备小憩一会,没想到宫里太监传谕。
朱棣邀请朱高炽、朱瞻基去观摩神机营。
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关门诵读圣人书,还要体验生活,以及军旅生涯。
朱高炽身体不好,无法追随朱棣南征北战。
朱瞻基年纪尚小,朱棣不希望他读死书,必须有所转变。
“说曹操,曹操到。”
“我这爹啊,肯定装了顺风耳。”
朱高炽穿戴整齐后,带着朱瞻基出发了。
整座营地,肃穆沉静,散发出滔滔的煞气。
那是一种精悍的气息!
朱高炽常年手捧圣贤之书,陡然来到凶煞之地,油然生出壮阔、豪迈之感。
他刚来到大营之前,沉重的辕门发出“扎扎”的声音,缓缓地打开。
神机营的大纛,屹立在风中。
精壮的汉子们肃然而立,兴奋地呐喊:
“陛下万岁!陛下万岁!”
朱棣披挂提剑上马,冷厉的目光威凌天地。
朱高炽感受到了一股摄人心魄的压力,如坠冰窟。
在朱棣身侧,站着一名威武的战将,身穿黑金铠甲,散发出一股幽光。
正是朱高炽的二弟朱高煦。
父子二人,简直绝配。
朱高炽神色黯淡,难怪军中悍将,都支持朱高煦。
以他数次冲锋陷阵,营救朱棣的功绩,的确有足够的资格!
朱高炽缓缓摇了摇头,将气馁抛之脑后,也没有计较短暂的得失。
他目光沉定,带着朱瞻基上前施礼。
“爹!”
“爷爷!”朱瞻基心生雀跃,已经止不住了。
朱棣伸出有力的臂膀,将朱瞻基托上马背来。
“又壮实了!”
“以后可以骑马当将军了。”
朱棣打趣着孙儿,没想到朱瞻基一勒缰绳,神武地喊出一声“驾”。
这可把神机营的将士吓坏了,万一战马受惊,伤了朱棣。
他们罪过可就大了!
没想到神驹纹丝不动,只是打了一个响鼻,气息十分沉重。
好像在表达不满!
“哈哈哈!”
“这匹神驹随爷爷出生入死,它只听爷爷的话。”
朱棣龙颜大悦,好久没有这么畅快了。
他夺得了天下,却被压抑在小小的皇城中,失去了纵马的自由。
南京,哪有北平好?
跑个马,都担心坏了农人的庄稼!
朱棣从小弓马娴熟,他不允许自己的孙儿病怏怏一样。
这一生,朱棣见过太多的大英雄。
他们追随太祖南征北战,打下了大明江山。
后世子孙,总不能不争气吧?
朱高煦上下打量着兄长,朗声道:
“都愣着干什么?”
“给我大哥备马!”
神机营将士露出了为难之色,以朱高炽的庞壮的体格,很难有战马承受得住。
就算有,朱高炽如何上马?
这不是让他难堪吗?
朱高炽莞尔一笑,坦荡道:
“今日来神机营是为了检阅军阵,我到台上候着就行了。”
朱高煦正要说些什么,忽然钲鼓若雷,旌旄翳日。
朱棣带着朱瞻基策马纵横,驰骋江山。
哪怕隔着老远,朱高煦都能清楚地看到侄儿振奋嘚瑟的神态。
他顿感索然无味,一鞭子抽在战马上,扬长而去。
等到朱瞻基玩累了,朱棣这才返回观台。
神机营已列阵完毕,强大的气势,让人感受到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任何挡在他们前面的敌人,都会被摧毁殆尽。
朱棣微微挥手,令旗示下。
“砰砰砰——”
铳发,声震天地。
朱瞻基被吓得够呛,小脸煞白。
可是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
在连续不绝的火铳喷发声中,朱瞻基心驰神往。
“若是元蒙余孽的骑兵来袭,能否击退?”
朱棣耳朵嗡嗡作响,他却十分欣赏这样美妙的旋律。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忘记北方的威胁。
“这种轮射阵型很强大,可对付两千元蒙铁骑。”朱高煦沉声道。
“再辅以一千骑兵呢?”朱棣又问。
“又没实战,我怎么知道?”朱高煦既硬气,又无奈。
“可以对付一万骑兵!”朱瞻基抢答道,一脸笑意地向朱棣邀功。
“哈哈哈!”
朱棣爽朗地大笑着,摸了摸朱瞻基的头。
这孩子还不知道,一万骑兵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概念。
那种毁天灭地的气势,能够崩碎一切。
朱棣的脑海中,浮现无尽的风暴。
他站在黑色的洪流中,滋生彻骨的绝望!
只有真正面对大规模骑兵突袭的时候,才能感受到人力的渺小。
那种强势的毁灭力,会泯灭一切信念。
“我大明强军,绝对不会止步于此。”
朱棣在此下定决心,澎湃的志气令朱高炽动容。
这位老爷子,天生贵胄,举手投足之间散发出强势的霸道。
大明不是走向璀璨的辉煌,就是走向另一个极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