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沈星河提着剑,一步一步走向青玉台,吴颜真人和陆老六对视一眼,再度联手攻上来,想阻止他上前,几人缠斗一番,一时间双方都受了不少伤,再一次被击退后。沈星河收起夜空,他终于受不了了,双眸被鲜血染红,身上黑雾不断,他看向吴颜真人,咬牙切齿道:“把他还给我!”
“你冷静点。”望着他身上不断溢出的黑雾,吴颜咳了口血,试图安抚住他:“临渊他……他最后有话要我转告你。”
“……他说不想再见到你……”
“你骗人!”黑雾瞬间暴涨,淹没住沈星河,只留下一双染血的金眸。“把他还给我!”
他向前一步,吴颜真人固执的挡在前面,陆老六哈哈大笑着撑着刀站了起来,一手捂着腰腹的剑伤给自己治疗,心里却惦记着别的:“嘶……真是把好剑,留给你可惜了,不如给我吧。”
“呵~陆老六可真会说笑~”一阵花香伴随着娇媚的声音出现,柳霜霜轻飘飘的从轿子上下来,来到众人跟前。“吴颜真人,你家小徒弟,我给你带来了。”她挥挥手,手下弟子将还被绑着的两人提出来,阿雾嘴又被堵上了,他只得眼巴巴的看着师尊,而阿生眼珠四处乱转,着急的寻找着什么。
“多谢柳坊主,我这就叫人把他们带下去。”吴颜真人拱拱手,道谢。
“诶~不急,我方才听说夜空剑,奴家也是肖想了好久呢……”她手一挥弟子们又把两个少年围起来了,她意有所指,吴颜真人气急了,眼下真是乱做了一团,一个沈星河就够他头疼的了。那陆老六却乐的很:“臭娘们,夜空剑在这小子身上呢,谁杀了归谁!”
沈星河气息越来越乱,他几乎听不见周围人的声音,不落墟的雪落在伤口上也浑然不觉,只有一颗凉透了的心发疯般的痛。他再次冲向青玉台,临渊就在那里,他要见到临渊,他要带临渊走,只要临渊还在,他有的是法子救回他,只要他尸身还在,哪怕是去地府抢他的魂魄,他也要把他带回来!
看出他的动作,吴颜和陆老六迅速拿好武器挡在前面,柳霜霜凌空而起,双手大大的张开,她的身后凭空出现一朵巨大的粉色芙蓉花,随着她的双手合拢,将她包裹起来。
“芙蓉帐!”
片片粉色花瓣飘落,不落墟的风雪不见了,沈星河身形一顿,眼前的吴颜真人和陆老六也不见了,只有粉色花瓣落在前方不远处的青玉台上,青玉台上白绸滑落,清瘦的身影逆着光坐起来,一头墨发随着花瓣飞舞,那人转过头来,宠溺一笑:“星河,到这儿来。”他把手伸向沈星河,刹那间沈星河身上的黑雾散去,他面上一喜,露出笑来,声音却有些哽咽:“临渊……”刚才无比想要见到他,眼下却有点迟疑,怕过去了人就不见了。
临渊从青玉台上下来,缓缓向他走过来,一把将他抱在怀里:“怎么还呆住了……呃!星河……你怎么……”他突然吐出口鲜血来退开好几步倒在地上,肚子上破了个血洞,是被沈星河徒手贯穿所伤。他胡乱把手上的血擦掉,冷冷的声音中带着怒意:“他身上可没有脂粉味。”
下一秒眼前的临渊消失不见,不落墟的风雪再次刮在他身上,连同着吴颜真人甩过来的拂尘和陆老六砍过来的双刀。
他本欲躲开,可背后一阵风越过他,掀起了青玉台上盖着的白绸,露出了临渊半张苍白的脸来,他刹那间身形僵住,忘了呼吸。胸口结结实实的挨了两刀,伤口极深,又被拂尘束缚住双手,倒在地上。眼睛任固执的看着临渊。
半响,他反应过来,开始剧烈的挣扎,吴颜真人险些控制不住他。突然,沈星河停止挣扎,他化成黑蛟冲破拂尘的束缚,盘踞到青玉台边,众人来不及制止,只得将他同青玉台一起围在中间。
即便化作黑蛟他受的伤依然很重,在不断的滴血,它喘息着,双爪轻轻的抓起裹着白绸的临渊,腾空就欲飞走,却再次被吴颜束缚住。
他的拂尘发着紫光捆在了他的七寸,将沈星河定在半空中,陆老六弯刀一甩袭向他的爪子。柳霜霜虽然负伤,任带着众人围在周围。
沈星河被砍中也不愿意松手,他不停的挣扎试图突破困境,通体乌黑的鳞片间溢出红光,他一声接着一声的低吼起来,伴着黑雾隐隐传来龙吟声。
天空瞬间乌云密布,雷电闪过,越来越逼近不落墟。
众人抬头一看,纷纷慌乱起来,陆老六大喊道:“不好!它要化龙!”
柳霜霜顾不得受伤,再次祭出芙蓉帐,然而这一次沈星河却没有受影响。陆老六不断的发动进攻,沈星河身上的伤不断增加,在混乱间临渊的尸体从他爪间滑落,掉落在地上,裹着他的白绸掉落,露出了临渊森森白骨,他全身上下只有半张脸是完好的。
黑蛟再次顿住,疯狂的发出巨大的龙吟声,悲恸的哀鸣响彻整座不落墟。天空中的紫电成型,连着数道雷电,直直的击打在半空中的黑蛟身上。
在紫电落下之前,众人迅速的退开。
黑蛟痛苦的嘶吟着,重重的摔在地面上,整座山谷动荡,周围的冰雪融化,蒸腾的雾气散去后,众人发现奄奄一息的黑蛟趴在地上喘息,身下小心的挡着临渊的尸骨。
“……”吴颜真人一时难以言语,陆老六却把双刀一收,跳上黑蛟头顶,双手握住一侧暗红色的犄角,将其硬生生拔断。黑蛟再度痛苦的嘶吟起来,将陆老六甩下去。
“陆老六!你干什么!”吴颜真人的拂尘袭向陆老六,他从黑蛟身边跳开,甩掉犄角,吐了口血道:“他把老子打成重伤,老子砍他一个角怎么了!”
“喂,小畜生,交出夜空剑,你爷爷我没准可以原谅你。”
沈星河从疼痛中清醒过来,额头的伤有些可怖,不断的流着鲜血,浸染了他大半张脸,眼珠子被血染得通红,他充耳不闻陆老六的叫嚣,化回人形,视线宛如地狱恶鬼般恶狠狠的扫视过众人,将他们的嘴脸一一记下。随后他脱下外袍,铺在地上,一点一点将临渊的尸骨拾起,重新裹起来。
他跪在地上,小心的裹着衣服,但周围的人还是很警惕的将他围在中间。
他狠戾的咬紧了牙,内心被愤怒占据。这些人,都妄想从不落墟讨一份好处,连临渊最后留给他的夜空剑也想拿走。
他不过是想要带着临渊走,这些人,却非要对他百般纠缠,恨不得杀了他而后快。
为什么?
就因为他的出身?
为什么天道如此不公?这世人丑陋的嘴脸你看到了吗?临渊?你为这些人,最后落得这般下场,值得吗?
你明明答应了我!
人类都爱撒谎!
眼里的血混着他的眼泪滑落,滴在临渊那仅剩的半张脸上,他恍惚间好像听见有人在跟他说别哭,但其实耳边只有呜呜的风声,和那些人的争吵声。
沈星河闭上眼,珍重的捧起临渊的头骨,近乎虔诚的颔首吻在临渊那半张脸上,再睁眼时,眼里已无泪水。
他将心爱之人小心裹好,抱上了青玉台。
随后他双眸黯淡的转过身来,从怀里摸出了炎火珠。
既然他不能带走他,那么这里的任何一个,都别想得到!
去他的天下苍生!去他的仁义道德!
既然他再也回不了不落墟,那就索性一把火烧了!他要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陪葬!
他催动炎火珠,瞬间炎炎大火席卷而来,不落墟的冰雪融化,众人像看疯子一样看他,开始慌慌张张的从山上撤离。
这炎火珠一点燃,便难以扑灭,火势极为霸道的席卷过整座不落墟。众人狼狈的逃下山去,与诸多小门派汇合,大家都没想到沈星河舍得烧毁临渊的尸骨,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毕竟他们只是想来分一杯羹,没想把命搭进去。
沈星河最后再看了眼火光中的那半张脸,轻声道:“临渊,我去杀了那群人,再来陪你。”
他从火光中化成黑蛟飞出,不落墟瞬间崩塌,无数带着烈焰的岩石从山上滚落,围在山下的门派四下散逃开,那火球径直砸向山下的村落,刹那间火光四起,小小的村落很快被烈火吞没。本在到处找阿雾的吴颜急道:“快去救人!”便率领着弟子冲向村落,却为时晚矣。
沈星河杀光了大半个围剿他的门派,终是奄奄一息的被击落在地。为了击杀他,他们弄的四周生灵涂炭,他心里越想越好笑,有些疯狂的笑出声来:“临渊,你看,你不在我就是会闯祸的……”
“至少……等着我回来啊……说好了的。”
“为何不来看我?”
“是不是这些人不让?我这就杀光他们!”
“临渊,你快来管管我吧,你不是一向不准我作恶吗?”
“唉……罢了,你不来,我去找你就是了。”他几近癫狂,已然有些神志不清起来。他狼狈至极,倒在地上喘息,身上的伤数不胜数,几乎要了它的命,可黑蛟却还是固执的仰着头。
远处被一把火烧光的是他再也回不去的不落虚,他仰着头奋力的想要再看一眼,漫天的火星子中,不知道是谁临空一刀将他砍了回去,他再度重重的砸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力气动弹了,他出生、成长、生活的地方,终究还是没能再看一眼。
罢了,也没什么好看的了,想见的人也不在了。
视线渐渐变暗,沈星河仿佛闻到了不落虚的竹叶清香,他好似又回到了那漆黑入墨的渊底,有一只葱白的手垂进雾里,在黑暗中那样显眼,只是这次它用光的全部的力气,也没法靠近。
最后被众人合力擒住,他自爆了灵珠,毁了肉身,一缕精魄附在了一条冬眠的小蛇上。
各门派死伤惨重,吴颜真人只来得急在最后时刻取走了他的记忆,将之封印在他的物品上,散落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