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第91章
“我只是觉得好奇, 我好像看见里面有一双蓝色的眼睛。”曲苗眼也不眨的看着女管家，慢吞吞道，想要看看女管家的反应。
没想到女管家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有一瞬间的诧异, 紧接着探头往二楼看去。
曲苗好心提醒她：“就是那扇窗户, 你看看，好像还在那里。”
女管家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视线落在那扇窗户上面停顿了好一会儿，像是看不清，于是她伸手将挂在脖子上的一副眼镜给拿了起来, 眼镜精致小巧，没有镜腿, 只有左右两根细细的金色链条拴着。
她将眼镜架在鼻梁上，再抬头往上看的时候, 似乎终于看见了曲苗所说的那双眼睛。
“哦……那是我们老爷以前制作的一个标本。”女管家一脸恍然道, 她取下眼镜, 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笑着解释：“那栋小楼里放着很多我们老爷以前亲手制作的一些标本, 有动物, 也有植物的……”
“那双眼睛是什么的？”曲苗问道，紧盯着她的眼睛, “豹子？”
女管家露出讶异的表情, 问道：“你怎么知道？”
曲苗心口一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她看着女管家，道：“我能看看吗？”
“这个恐怕不行。”女管家歉意的拒绝, “这都是我们老爷的私人藏品, 他不喜欢有人动那些东西, 也不喜欢让别人看见……”
被女管家拒绝的时候曲苗没有丝毫的惊讶，她也没有过多的纠缠，表示了一下遗憾之后就转身离开了这里，回到庄园里的时候梦魇跟付风月不在，那位少爷倒是坐在那里，瞥见曲苗回来了，眉头紧皱着，一脸不耐烦：“能不能别乱走？你当这里是你家吗？”
曲苗抬头往楼上看了看，静悄悄的，身后女管家也没有跟进来，她没有理会这位少爷的话，径直朝楼上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听着身后的脚步声，曲苗出声问道。
身后跟着人一时半会儿没有答话，见她一间房子一间房子的找，道：“我叫杜新，你在干什么？找什么东西？你那两个朋友出去了，说要去花田里拍照。”
曲苗将整个二楼都逛了一圈，二楼几乎就是杜新的地盘，除去几间客卧之外就是杜新的卧室、书房、琴房，还有画室之类的。
这些房间里都干干净净的，能够看得出来经常有人打扫。
“这里都是你们家管家一个人打扫的吗？”曲苗转身朝杜新问道。
杜新背靠着栏杆看过来，道：“不然呢？难道还指望我来动手？”
曲苗：“那你们家管家还挺能干。”
一个人打理着这么大的庄园，还要照顾这对父子俩，不过，如果对方不是人，那也确实不算什么问题了。
“我的房间在哪里？”曲苗走回之前看见的那几间客卧前面，出声问道。
杜新道：“随便，反正就是这几间屋子，你随便找一间就行。”
曲苗听他说随便，也就真的随便找了一间客卧走了进去，在她关上卧室门的那一刻正对上杜新的目光，杜新道：“晚上的时候就老老实实在房间里待着，别乱跑，不管是谁在外面敲门你都别搭理，知道吗？”
“为什么？”曲苗笑了起来，“难道晚上会有鬼？你这么一说，我反而更好奇到了晚上这里会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故意这么说，果不其然，杜新气怒的瞪着她，好几次张了张嘴，明显是有话要说，但最后又没有把自己想说的说出来，只是一转身生气的离开：“随便你！”
曲苗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这才把房门给关上。
房间里布置的很雅致，没有太多繁杂的东西，还有一个很大的阳台，阳台上面放着一把吊椅，坐在上面放眼看去，入目的就是那一大片的薰衣草。
虽然今天温度不低，但还有风吹拂着，不但裹挟来了花香，还将热意也吹散了不少。
很闲适，拿本书往吊椅上面一躺就能待上一整天。
曲苗不喜欢看书，但她还是躺了上去，打开手机看妖管所那边回的消息。
没想到这片地还真的有妖怪在妖管所登记过的，一共两个妖怪，一个叫李华的树妖，还有一个叫雪娅的豹妖。
根据妖管所的登记信息，这个叫雪娅的豹妖和一个叫杜霆的人类男性结婚后就住在这片庄园里，已经过去有差不多十五年了。
那个叫李华的树妖是最近这十年里才过来的。
这十五年时间里，这两个妖怪都没怎么犯过事情，在妖管所那边的记录也很好。
曲苗在房间里待到天黑，眼看着外面大片花田已经被夜色藏了起来，连一盏灯也没有，她才起身打算下楼。
才刚走到门口，外面就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女管家侧身站在外面，道：“客人，可以用晚饭了。”
“我知道了，谢谢。”曲苗伸手拉开门，在往楼下走的时候她问道：“说起来，管家，你叫什么名字啊？”
“雪娅。”女管家微微一笑。
曲苗眸光微闪，面色不改，继续道：“你们老爷没有其他的兄弟吗？一直都只有你们住在这个庄园里？”
“我们老爷没有其他兄弟。”女管家道，神情里带着几分怀念，“当初我们少爷才刚刚出生没有多久，老爷就带着他在这里安了家，在那之前我们老爷过的都是居无定所的日子，因为他很喜欢满世界的走，用他最喜欢的摄像机拍下他见过的东西……”
她顿了一下，有些遗憾道：“很可惜，如果是早几年老爷还没有把那栋楼封起来的时候，说不定你们还能看见老爷年轻时候拍下的那些照片。”
“确实挺遗憾的。”曲苗走在前面，顺着她的话道，眼神却有一点冷沉。
身后女管家突然问道：“看客人的年纪不大，似乎比我们家少爷还要小上几岁，我们少爷今年刚好二十。”
“我十八，小了两岁吧。”曲苗随口道。
实际上她当然还没有十八。
但她现在的身形完全不是以前能比的，以前瘦到皮包骨头，看起来和同龄人类都没法比。
可自从被曲禾带回去之后，她渐渐的长回来了，再加上后面的锻炼，现在的曲苗看起来远比同龄人要出色，本来她还不到十五岁，但她现在说自己已经十八了，也不是完全不可信。
“我只是长的嫩。”曲苗道。
果不其然，女管家就没有多怀疑，反而道：“十八岁也不大，还是个孩子，本来就是最青春的时间段……”
她说着说着还叹了口气，眼里有着怀念和遗憾，道：“哪像我，是真的已经老了。”
“什么老了？你们在说什么呢？曲苗，你快过来，这牛排真不错，你肯定喜欢！”已经和付风月坐在餐桌边的梦魇手里还捏着叉子，叉子上一大块根本没有切开的牛肉。
他是没有那个耐烦心，学着杜新吃牛排的样子切了几下就失去了耐心，干脆用叉子固定着整块小牛排就这么咬。
小牛排煎的很嫩，曲苗闻到香味的时候就已经有了食欲，往桌上一看，也跟着坐了下来。
付风月将自己面前的牛排推了过来，道：“我减肥，给你吃吧。”
“为什么不给我？”梦魇顿时不服，“难道我们不是更熟吗？你跟曲苗还是第一次见吧！”
“有什么好吵的！”杜新一脸不耐烦，刀尖在盘子上戳了一下，道：“我们家又不是只给你吃一块，你想吃，让厨房再给你煎不就好了？”
“你懂什么？”梦魇轻哼一声，咬了一口牛排道：“吃东西就是要这样争抢着吃才更好吃，你一定没有感受过吧？你要是感受过你就明白了……”
杜新脸色一僵，眼底浮现出几分阴鸷。
他轻嗤一声，道：“你以为我像你们吗？穷酸的连几块牛排都吃不起？我不需要去争抢，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我要一块牛排，自然会有人给我准备着十份，从来就只有我不要丢了的，没有要我抢着才能得到的。”
“你还是不懂，我不跟你说。”梦魇摇头道。
杜新脸上的阴霾更重，手里的刀叉碰撞的声音越来越响。
女管家站在一边垂眼看着，喊了一声：“少爷。”
她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也不带什么情绪，但就是让杜新发脾气似的举动瞬间停了下来。
“不好意思，少爷就是有点小孩子脾气。”女管家朝曲苗三人歉意的笑笑，问道：“曲小姐还需要牛排吗？我可以再去厨房做。”
“要。”曲苗点头。
吃晚饭的时候杜新很安静，曲苗埋头吃牛排，她很喜欢这个味道。
付风月借着减肥的借口在那里喝咖啡。
只有梦魇叽叽喳喳完全停不下来，哪怕没有人应和他的话，他也能自己在那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说自己以前虽然没有吃过这种牛排，但是见过别人吃过，那是一个很优雅的男人，不过仅限于晚上，他总是会带着不同的女人去餐厅吃牛排……
曲苗知道他说的这些故事其实都是他在梦境里看见的。
果不其然，说着说着他话音一转，道：“但是天一亮呢，他就会变成另外一个样子，穿着租来的西装，夹着已经发皱的公文包跑来跑去……”
原本侧着耳朵在听故事的杜新听到这里的时候就不高兴了，忍不住道：“一个人还会有两个不同的样子，你这胡扯什么呢？难道这个人有人格分裂？”
梦魇正愁着没人搭理他呢，见杜新凑了上来，当下也不介意他的语气了，很快就跟他说了起来。
杜新明明听的一脸不耐烦，时不时还要指出梦魇说的地方不合理，但偏偏又要听梦魇说。
女管家上来送牛排的时候，曲苗朝她问道：“你们老爷怎么没有过来吃晚饭？”
“我们老爷身体不好，大部分时间都是要静养，平常吃饭也是我送上三楼……”女管家解释，“不过，我们老爷听说庄园里来了客人也很高兴，或许明天会下楼……”
等女管家走了，曲苗若有所思的抬头往楼上看了看。
楼上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动静，她只是思索了一下，还是决定晚上先去小楼那边查探，至于三楼的那个人，应该就是资料里的杜霆，至于这个叫雪娅的豹妖，为什么登记是跟杜霆相爱实际上却成了一个管家。
还有这个杜新，妖管所的资料里并没有他的存在，而雪娅说杜新是在杜霆来这里的时候就带过来的，现在杜新是二十岁，杜霆跟雪娅是十五年前来的这里，也就是说，在他们来这里的时候杜新就已经五岁了。
明明还有一个五岁的孩子，为什么妖管所一点记录都没有，而杜新又为什么会有想要杀人执念？
一切都乱糟糟的，曲苗摸不着头绪，偏偏和她一起来的另外两个也一副不靠谱的样子，她还是决定自己去探查，哪里奇怪就去哪里查，曲苗相信总能查到东西的。
等吃饱了之后曲苗就回到了二楼的房间，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玩手机，顺便等着时间过去。
她问了妖管所那边为什么没有杜新的信息。
妖管所那边也很快回复了她：“杜新如果是人类的话，那没有他的信息也就不奇怪了，十五年前的时候妖管所肯定没有现在完善，总有漏掉的地方，或许当时负责登记的妖怪就是看他是人类，所以就没有把他给记上。”
毕竟妖管所管的是妖怪，人类可不归妖管所管。
很快的，梦魇他们闹腾的声音也消失了，整栋庄园都变得安静了起来，零点将近的时候曲苗就离开了自己的房间，她悄无声息摸去了庄园后面，再次出现在了那栋小楼的屋顶上。
站在屋顶上的时候她难免回忆起白天被三楼那道声音，也就是庄园的主人杜霆呵斥的事情。
以至于站在这里的时候，曲苗都还有一点心有余悸的，忍不住抬头往那边看去，确定那个窗户后面并没有人站着她才收回视线，低头将烟囱上面的挡板给拆掉了。
小楼里面没有点灯，但这并不影响曲苗。
她从烟囱进来之后是直达一层的，一楼里的家具大多数用白布遮挡着，墙上挂着不少的相框也都被遮挡了起来。
曲苗掀开了几个看了看，发现确实如同女管家所说的那样，这些相框里面装裱的全都是一些照片，估计都是那个杜霆的作品。
她看了几个就没了兴趣，索性直奔向二楼，打算去看看那个豹子标本。
不知道为什么，从在外面发现窗户里那双蓝色的眼睛开始，曲苗心里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害怕，又像是迫切，仿佛是有什么在催促着她，让她进来一探究竟。
但潜意识里又有一道声音在阻挠着她来一探究竟，就差告诉她这份真相很可能是她承受不来的。
不过，曲苗还是来了。
往二楼去的时候曲苗还发现了一点，整栋楼里面其实很干净，这意味着经常有人进来。
就是不知道进来的是庄园里那两人一妖中的哪一个了。
一上二楼她就先去了那个标本所在的房间，推开门进去，看见在窗户边站着的那只雪白色豹子时曲苗脚步一顿，她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
来源于那只雪白色豹子身上传来的气息，让她想要亲近，甚至想要凑过去撒娇。
这让曲苗眼眶发酸，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伸手一抹，摸到一手的湿润。
窗外的月色照进来了一点点，将标本所在的地方照着，也让曲苗走近的时候看的更加清晰。
一瞬间，她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妖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咆，又被她生生克制住。
可即便如此，似乎还是惊动了庄园里的人。
一束光从庄园的三楼直直照射了过来，准确的停留在这扇窗户上。
曲苗背贴着墙壁，小心翼翼的藏住自己的气息，身侧垂着的双手紧握成拳，才勉强将妖化的症状给收敛了起来。
那束光落在标本上面，以至于背靠着墙壁躲在窗户旁边的曲苗也将标本看得更加清晰。
说是标本其实并不算。
因为这个标本只有这张美丽的皮毛和那双蓝色的眼睛是真的，其余的不过是一个木制的支架，撑着这张皮毛，固定着这双眼睛，才有了豹子的身形。
可比起真正的豹子终于还是差了很多。
豹子的皮十分完美，一眼看过去的时候仿佛这只豹子还活着，吸引着让想要拥抱上去，想要伸手碰一碰，可对上那双蓝色的眼睛，却又感受到了哀色。
曲苗定定的看着，眼泪根本止不住。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心脏确实被满满的难过挤占着，让她想要贴近那张豹子皮，磨蹭、舔舐、哀鸣……
上面的气息是那么熟悉、亲近，可明明在她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豹子。
这样的反应代表着什么，哪怕从来没有告诉过曲苗她都知道。
是血浓于水的至亲。
从庄园三楼照射过来的光线消失了，似乎是那边的人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就关了灯。
曲苗这才朝那张豹子皮靠近，她俯身，伸手抱住了豹子的脖子，贴着脸小心翼翼的蹭了蹭，所有呜咽都被堵在喉咙里。
可很快的她就察觉到了不对，连忙重新躲了起来。
就在曲苗躲起来没多久，楼下就响起了开门的动静。
有人进来了，并且没有停留的顺着二楼楼梯往上走，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很快的，一道身影出现在楼梯口，紧接着直奔向曲苗所在的这个房间。
房门被推开，女管家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她站在门口，目光在房间里一扫，什么也没有发现，看起来这里的一切都和以前没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