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对质
翌日，副会长贾承俊召集学生会成员开集体会议。
程思念心里隐隐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会议内容不是关于其他，而是围绕这一次论坛上齐珩的恶劣影响而召开的讨伐会议。
她坐在人群中，埋着头，手指不安的抠着手中的笔。
耳边充斥着贾承俊落井下石的声音：
“最近学校论坛上，发生的那些事，议论的沸沸扬扬的，想必大家都知道，我呢，跟上面领导都协商了解决方案，所以今天这个会议呢，主要就是商讨，如何解决掉我们的会长齐珩，所酿下的一系列恶劣影响。”
他故意咬重了“会长齐珩”的音调，以来点明身份。
这无非就是把事态推向更严重的高峰去。
他双手抱在一起：
“大家都有什么看法，都有什么解决办法，都可以说一说。”
他嘴角划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毕竟，他也是我们学生会的会长，与大家共事那么多年，没有功劳还有苦劳，情份上来说，大家能帮就帮。”
短短一句话，抹去了齐珩在会的所有成就功劳和辛苦卖力。
会里的几十人，几十张嘴，在底下议论纷纷，指责，嘲笑，嘲讽，质疑的声音凝聚成了一团经久不散的浓烟，盘踞在会议室的上空。
她坐在那里，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觉得压抑难受，恨不得踢凳子走人。
有几个人已经发表意见，皆是对他不利的因素。
然而这些话贾承俊倒是非常认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蔓延开。
最后他跟几个部里的部长单独开了个会，七嘴八舌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底下的几十人还意犹未尽的痛批着关于齐珩的谣传，就仿佛，他在他们眼里，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人人都要踩一脚，吐一口唾沫。
她置身在内，好似身临其境，他们的言语，像是千万把利剑，一刀一刀的捅进了她的身体。
她看着自己遍体鳞伤，鲜血横流的身体，千言万语，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忽然间理解了齐珩的处境，他承受的伤害。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窒息与愤怒。
受到千万人爱戴，也必会遭受相同的诋毁与谩骂。
成名路不是那么好走，谁知他这一路，踩过多少鲜血和荆棘？
他不理会，不解释，一秉持了清者自清的原则，二则已练成了刀枪不入的强大内核，这些流言蜚语，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
他曾经经历过无数次这些“海浪”，又有哪一次被吞噬？
也许，她应该在心疼他的同时，也要相信他能够走过去。
部内开完会，贾承俊洋洋得意的出来宣布结果：
“经过我们协商讨论，统一认为齐珩的所作所为，给学生会，以及整个学校，带来了极其不良的风向极恶劣的影响，一致觉得他所担任职责是德不配位，极其讽刺的存在，由此，我们决定，罢免齐珩学生会会长一职，再精细的处罚，将由上面校领导做处置。”
她得知这样的结果，并没有觉得很意外，相反的，觉得讽刺至极。
空口白瓶一张嘴，煽风点火的人身攻击，可以轻而易举的毁掉一个人的所有。
举手表决，大部分人都高举双手，小部分存疑的耐不住形势的压迫，只好举起手。
她没举，眼睁睁看着一双双手举了起来，前面的薛澜也毫不犹豫举了。
真可笑，她一直以为，薛澜是喜欢他的吧？既然喜欢，为什么也要加入这样的组织去伤害他？
她程思念没有多高尚，不会因为喜欢他而是非不分，恰恰是因为她分黑白，才不能昧良心。
没举手的后果，显而易见，遭受了巨大的冷言冷语和令人反感的目光。
她也没想再忍下去，站了起来。
“这个学生会，我不会再待了，明天我会交接好一切职务，离开。”
协商着毁掉他的地方，她不想，也不会再待下去。
同样，她对学生会，以及学校领导的处事方法，感到失望透顶。
没有调查，草草了事，学校论坛成了法外之地，谁想造谣生事，一句话的事。
——
第二日，她便来到宣传部收拾东西交接工作。
刚进门口，就迎面撞上薛澜。
她面容冷淡，目光也不如以前亲切温柔。
她看她，就像在看地上的蝼蚁，蔑视嘲讽。
两人都没话可说，程思念先退了出去，让她先出来。
其他部里的部长聚集在一起，往一个方向走去。
想必，是去落实罢免职务事件吧。
她没想多去在意，坦荡走进宣传部，迎着冷冽的目光也不畏惧，回到工位整理自己的工作。
把工作整理成文件夹，抱起来走到薛澜办公室门口。
她刚出去了，现在没人，所以她也不用刻意表示礼貌的敲门。
她推开门，走进去。
薛澜办公桌上堆放了各种各样的工作文件，完全把办公桌都占满，想找到合适的放置位置，挺难。
她只好将怀里的文件放到一边，走到办公桌前帮忙整理出空位。
薛澜的工作的确忙，她对工作也认真，经常看到她没日没夜的忙会里的大小事务。
她的电脑没关，程思念在整理文件的时候时不时听到有信息弹出来。
她只好奇的瞄了一眼，就捕捉到了重要信息。
她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大，瞳孔映照着难以置信的字眼……
怎么会……
她伸出颤抖的手，打开属于薛澜的微信界面和学校论坛界面。
一帧帧画面刺痛了她的眼，连带着心脏都剧烈跳动着。
这个账号……
就算化成灰，她也会认得这个账号，当初就是这个账号突然蹦世，“揭发”齐珩在盛世的所作所为，她为了找到这个人，反反复复打开这个账号像侦探一样想要找到蛛丝马迹，可是，一无所获。
这个人披着虚无的外衣，完美掩饰着自己做下的罪行。
可是，这个账号的个人空间，和发的造谣帖子，居然出现在了薛澜的电脑上……
这让她怎么不去怀疑？
她红了眼，看到微信弹出的信息，顺藤摸瓜找到了给薛澜发信息的这个人，滑动着鼠标，他们之前交易的内容，都一清二白的展示在眼前。
她猛地缩回手，感觉到身子都在颤抖。
慢慢的，她找回理智，拿出手机，把电脑上的一幕幕，都逐一照了下来。
她顾不了这么多，愤怒冲上了她的大脑，她冲出了办公室，看到一个人就问：
“薛澜现在在哪？”
那人被她这模样吓了一跳：
“好像是去北操场颁奖舞台去了，说是去指导舞台的布置，有个环节出问题了，砸伤了人，去的挺急的……”
挺急的？
是啊，要不然，怎么会连这么私密的电脑都没来得及关，还恰恰让她给看到了。
她二话不说，就快步向北操场方向走去。
一路上，她心如鼓擂，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把刚刚所看到的片段全部撕碎了再塞进大脑里。
她从未找人对质过，也不知道见面了该用什么语气，什么方式去说，是质问，还是询问？
说到底，只不过想清楚这一系列的诽谤是不是她的所作所为。
她绕过了排排高楼，绿植草木，终于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北操场。
操场这时还聚集了很多人，对面还有一群男生在踢足球，这边颁奖舞台围了十来个人，一半在收拾布置，一半站在一起聊天开会。
薛澜在人群中很瞩目，身形气质卓然超群。
她在台下以仰望的目光看台上的她，她对着别人侃侃而谈，礼貌又温柔，仿佛是个下凡的仙女，她实在想象不到她会做出这种不堪的事。
程思念的手指不由自主的就拧成了一个拳，她快步走上台，走进他们的群体。
一伙人看到她的闯入，议论声戛然而止，都带着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她谁也没看，就死死的盯着薛澜。
薛澜刚开始也有些惊讶，本来想保持住豁达大方的样子心平气和的露出微笑，但还是会没忍住皱了皱眉：
“什么事？”
“薛澜。”
程思念第一次强硬的直呼她的大名。
薛澜眼睛里划过一丝更甚的吃惊，眉头皱的更紧。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有眼力见的散开了。
看到人群散开，薛澜抱起了手臂，神闲气定：
“思念，虽然你离开了宣传部，可以不用叫我部长，但好歹我也是大你几届的师姐，出于礼貌问题，你是不是也唤我一声师姐？”
别看她说的好听，但微表情里都透着嘲讽的意思。
程思念也不跟她多说，直入主题：
“论坛上那些抹黑齐珩的帖子，是不是你做的？”
薛澜脸色一变，目光猛然沉了下来。
她放下了抱着的手臂，拽住程思念的胳膊，把她拉到了舞台侧面，避开耳目。
“你什么意思？”
她撑起一个冰冷的微笑，眼睛里却丝毫没有笑意，倒是有着隐隐的试探，警告。
程思念面对这样强大的气场，有些心虚，目光也有些飘渺。
但一想到齐珩，她就又有了几丝勇气。
“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的？”
薛澜笑出声来，似乎是觉得她的发言太可笑。
“思念，你说这话，有什么证据么？空口无凭就来问我这些，知不知道要承担什么后果？”
程思念急急忙忙，人只要紧张到了极点，身子都会忍不住发抖，她慌张的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相册里的几张图，呈现在薛澜眼前。
薛澜的眼眸中映出了手机上的文字，神色一变，笑容也绷不住了。
她抬起眼，目光很冷：
“程思念，你擅自翻我电脑？”
“对不起……我无意中看到的。”
她收起手机，对上薛澜即将要发狂似的的目光：
“薛澜，如果这些事不是你做的，该承担的后果，我会承担到底，但如果是你做的……”
“是我做的怎么样？你能怎么样？”
她撕开了以往伪装出的华丽表皮，此时露出了好像最真实的面孔。
她的眼神中没有了以前的温柔和善，不屑的高高在上感彻底吞没了那些可贵的性质。
程思念大为震惊，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你承认了？”
薛澜笑了笑：
“我承认什么？”
她那副模样，分明就是承认了。
程思念紧锁眉心，心湖遇上了惊涛骇浪，被翻涌着淹没。
“为什么？”
她实在想不透，为什么一个那么好的人，会做出这么丑恶的事……
为什么会有一个人，会这么擅长伪装，把自己包裹的完美无暇，实际是为掩饰内心最险恶的自己……
“他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对他？”
愤恨冲上心头，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薛澜没觉得她做的有什么问题，笑的理所应当。
她审视着程思念：
“关你什么事？跟你又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与齐珩的那句“不关你的事”重合在了一起，刹那就刺痛了她的心，轻而易举。
她垂眸稀释掉黯然，再抬眼，便是坚定勇敢：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愉快，所以我不能妄断你们谁对谁错。”
“但是，用这种毁坏他人名声名誉，捏造不属实信息对他人人身攻击伤害的方式去报复，绝对不是一个有人性，有人品，有人格的人会做出来的。”
薛澜还是不以为然，这种话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
她反复的用目光犀利的打量着程思念，从头到脚，再到脸，随即笑的讥讽：
“程思念，你喜欢他是不是？”
程思念愣在原地，在脑子里酝酿的所有大道理都随风而散。
她心跳的很快，对上薛澜在说“你不配”的目光中她败下阵来。
薛澜轻笑：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喜欢你啊？”
程思念这时没敢看她，她更加觉得得意和愉悦。
程思念羞愤交加，狠狠的咬着嘴唇。
这份被她小心翼翼深藏的心事，被薛澜这样拿出来践踏，反复凌迟……
喜欢他不丢人，但被人嘲笑她喜欢他，才让她抬不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