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醒醒
早晨醒来的时候,链子已经被解开了。
我躺在床上,望着空旷的天花板,尝试着活动了有些发麻的脚。
没了束缚
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床头柜的边缘被包上泡沫,玻璃杯被换成了塑料的。阳光透过窗,洋洋洒洒了整个房间。
生机勃勃。
绿植下贴了张小纸条,上面是一个傻乎乎的笑脸和一句“梁曜爱醒醒”。
我从床上下来,顺着香味到了厨房。狼背对着我,在文火慢炖煮着什么。
“醒醒?”狼转过身笑着问我“起来了?饿没饿?”
”\"
我不说话,直勾勾盯着他面前锅里飘香的牛肉汤。
狼笑了,抬起前爪在我头上揉了下,他的爪子很大,似乎稍微发上一点力就能把我直接捏死。
他搅着锅里的汤,不再看我。我听见他的声音在颤,他说:“小安生,你什么时候能认出我来啊?”
安生是谁?
我吗?
狼已经把牛肉汤端上了餐桌,真是难为他,一直在用后脚直立行走。
牛肉汤很香,我呼噜噜地喝着,偶尔抬眼去扫他的侧脸。
真的好奇怪。
他居然现在还没吃掉我?
不对,吃了,只不过是别的意义上的。
明明只是一头凶得要命的犬科动物,却无师自通了双脚直立行走,甚至还自学了一手的穿衣叠被做饭家务十项全能。
这好像已经超出一头犬科动物该有的常规操作了吧。
我决定带他去医院看看。
就是不知道养狼犯不犯法呢
计时收费的医生果然见识广,居然对一头凶巴巴会说话而且还是直立行走的狼没什么过激反应。
我稀里糊涂说了一大堆,医生煞有介事地听着,还时不时的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有点感动呢。
这要换成其他人,估计已经把我当成神经病赶出去了吧。
狼不说话,乖乖做在一旁,拖着下巴安安静静等我说完。
医生听了一会儿,抬手打断了我,问:“他听得见你说话吗?”
“最近能听见了。”我听见狼苦笑着回答。
医生给我带上耳罩,耳罩里的女声哼唧哼唧唱着小曲。
不好听。
没有狼每天睡前给我唱的好听。
我悄悄抬起了半只耳罩,女声小了下去。
“药没断吧?”
狼在桌子下轻轻揉搓着我的手,笑:”没,我混在糖罐子里了,小傻子一直没发现。“我说小梁你这是何苦?”医生推了推眼镜“现在是加班都不加了,怎么着?全天下就你家醒醒一个病人啊?”
医生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小梁,你爱人这情况我说实话,好的可能性太小了,他把自己陷在了一个怪圈,要出来还得靠他自己,可就他现在这样太难了。”
狼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问:“怎么靠他自己?”
“打破他现在的思维,你也是干我们这行的,应该明白有多痛苦,相当于击溃他的精神世界。”医生比划着解释”相当于让患者陷于一种三观崩溃的状态。就像新生儿要被迫接受脱离母体发出嚎啕一样。
疼苦但是有一定可能,怎么样?要试试吗?“
我看见狼摇了摇头:“不了,他已经很难过了,我舍不得。”
医生没再继续坚持,转了话题,戏谑着笑:“听说上个月你家小爱人一个人跑出去了?”
狼低下头,细碎的刘海垂下来,挡住了眼睛。
“醒醒那天叫我了,还自顾自说了很多话,我以为……”
“以为他认出你来了?”
狼点了点头。
“怎么可能?”医生笑了,转过身抬手去摘我的耳罩“来,醒醒,摘下来喽。”
狼一巴掌拍掉医生的手,瞪了他一眼,帮我摘了下来:“主任,醒醒只有我能叫。”
“行行行,小气死了。我叫安生行了吧!安生!”医生强调道“安、生!”
狼嗤笑了声,抬手帮我摘掉了耳罩,动作轻柔至极,小心翼翼得像对待一件易碎品。
我傻在了原地。
他在叫谁?
浑浑噩噩地回到家,木僵得形同一具提线木偶。狼被我突如其来的木僵吓了个结结实实,连夜找来了已经下班了的医生。
医生的表情算不上好。
迷糊中我听见他对狼说,我这疑似是一种典型的性侵后遗症,受害人将处于紧张型精神分裂状态,对外界缺少反应,不言不语总是保持同样的姿势。
狼一直在和他辩驳,两人飙着我听不懂的专有名词,差点就要动上手。
我想告诉狼,告诉医生,我没病,我只是有点累。想要睡一会儿。
但是晃悠到嘴边,我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头好疼啊。
我想要睡觉了。
狼把我揉进怀里,然后抬起了手干净利落的甩了自己两个巴掌。
我听见他哭着一遍遍跟我道歉,他骂自己混蛋,骂自己对不起我。
医生站在原地显得很尴尬,局促着安慰着狼,转过头对着我苦笑:“安生你快点好起来吧,再不好起来这小子要疯了。”
再醒来的时候,狼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厨房里忙碌的男人,只是光背影就已经把他的宽肩窄腰大长腿体现得淋漓尽致,转过身更是剑眉星目驼峰鼻,可能是岁月的打磨,气质有些阴郁,眼神虽然暗淡但嘴角依旧挑着温柔的笑:“好点了吗醒醒?”
“你是谁?!”
我一把抄过他切过菜放在一旁的刀,刀光一晃,尖端直对他“你是怎么进来的?!你来我家干什么!”
男人愣了,下意识地要夺回菜刀,有又像是顾忌,最终只是一遍遍温声劝我:“醒醒,宝贝,把刀放下,会伤着你的。”
我吓傻了,完全把他的话当成了无关紧要的一个屁,端着刀步步紧逼。
我问他我的大狗在哪里。他告诉我他就是,他说他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他眼眶红得厉害,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一样。
可是我不相信
狼不见了
我把自己锁回卧室报了警,我告诉警察,我养的狗丢了,以及有人私闯民宅。
警察还算给力,来得很快。我听见他们拍响了我家的门,男人打开了门和他们交涉。
我躲在卧室里,把房门开了一条缝,看着男人的背影。
我想我应该是认得他,但我已经不记得了。
警察推开了我的门,很耐心的问我情况。问我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我告诉他我叫醒醒。
警察说要我的本名,我说我就叫醒醒。警察叔叔很无奈地笑了,回头去和男人对视,抬手指着他问我:“还记得这是谁吗?”
我说我不认识,他私闯民宅,还有我的狗丢了,能不能帮我找一找?
警察叔叔没有正面回答我,换了个问题:“你认识梁曜吗?”
“不认识,”我低下头,有些忐忑地揉搓着手指”是他拿了我的狗吗?“
警察叔叔们很尴尬地对视,又把目光转向了站在我身后一言不发的男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明明身为正义使者,最后却在我和男人的目光下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