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063红豆
第一通电话响起前。
宋绒刚结束一趴,要了杯度数低但颜色好看的酒,坐到林幼鱼身边。
有个雾蓝头发的帅哥跟她一起走过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掉林幼鱼贝雷帽。
宋绒都没来得及反应,开口就要喊人,又堪堪憋回去。
“林幼鱼?这地方你都敢来,真是长大了。”
那人准确叫出林幼鱼名字,顺手把手桌上酒抬到侍者托盘上。
林幼鱼人都惊了,撑住桌子站起来:“周舫!”
“大惊小怪什么?”周舫随手把她帽子扣回去,眼神逼退边上要上来搭讪的男的,“几点了跳跳,你胆子挺大啊。”
宋绒在视线他俩之间打转:“你们认识?”
“我哥。”林幼鱼一边伸手把帽子戴正一边解释。
“亲哥?”
林幼鱼:“认的!”
宋绒:“……”
“假的,”周舫要笑不笑,“车在外面,等我十分钟,送你们回去。”
他还有朋友在,要去打个招呼。
林幼鱼:“你竟然把头发染成蓝色!”
“怎么不是红的?”
之前说好要染红色做这条街上最靓的仔的。
周舫睁眼说瞎话敷衍她:“掉成蓝的了。”
红的掉成蓝的?林幼鱼无语:“你觉得我傻吗?”
“傻。”周舫刚从调酒师那儿坑过来一瓶旺仔,食指拉开易拉罐盖儿,从桌上推过去,垂着眼皮警告:“一滴酒都别给我沾,当心我敲你头。”
顺手,还插了根蓝色吸管进去。
林幼鱼本来就没打算在这种地方喝酒,再加上周舫挺严肃,听话道:“知道了。”
音乐声惊天动地,周舫转身还不忘回头:“在这儿待着啊。”
“你哥挺帅啊。”宋绒勉强从失恋阴影中打起精神,又觉得时间确实有点晚,“他真是你哥吗?”
林幼鱼趴在桌上把下巴挤成一坨:“堂哥。”
“让他送我们回学校好了,不用担心。”
宿舍楼虽然十一点门禁,但是磨一磨宿管阿姨还是能进的。
周边人影晃得慌,林幼鱼盯着眼前旺仔,难得流露苦恼之色。
“宋绒。”
她扒拉着旺仔转圈,就是不喝:“翟路看见你跟别的男生走在一起,会生气吗?”
“气得要死。”宋绒想到什么,一直糟糕的心情好转,这才愿意再提起翟路。
语气嫌弃:“他很幼稚。”
林幼鱼听出点苗头:“你们没真分手吧?”
宋绒扔出两个字:“分了。”
正好酒吧切歌,驻场歌手换了首调子和缓的情歌,声音沙哑深情。
林幼鱼下巴抵在桌上看宋绒,眼里充满质疑。
红色贝雷帽旁边有“x”型装饰物,银色,微亮。她五官小巧精致,发色偏棕,这样看人时眼睛里都积了层薄淡灯光。
漂亮得惹眼。
真替江舒怀担心。
宋绒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难道你跟别的男生走得近江舒怀不生气?”
“不生气。”
宋绒:“不可能吧?”
上次魏暄的事林幼鱼百思不得其解:“他还让我跟人走了,叫我注意安全。”
注意安全?
宋绒:“……真的假的?”
林幼鱼叹气:“真的。”
“……”
“两种可能。”
宋绒正色:“一他没那么喜欢你,二你没看出来他生气。”
“没人有那么宽广胸怀。”
前一种可能根本没在林幼鱼脑子里留下痕迹。
林幼鱼认真回想了一下当时江舒怀表情。
过去太久实在记不起来。
她搞不明白,隐约觉得哪里有问题,满脑袋不解地吸了口旺仔。
手机屏亮时林幼鱼根本没看清是电话还是信息,突然被身后一股力道往前撞。她胳膊肘边还有那罐打开的旺仔,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手心直接按在通话界面。
接通一秒立刻挂断。
牛奶没泼出来,旺仔斜四十五度晃动又被她抓稳。林幼鱼松了口气,转头去看撞自己的人。
“不好意思没看见,对不起对不起!”
林幼鱼大度摆手:“没关系。”她一手揉后背,继续咬着吸管烦恼。
跟江舒怀相处总觉得差点什么,什么地方不对劲。
手机滑到桌子对角处,林幼鱼一心二用,手指头都没伸出来,裹着毛衣袖子把它扒拉回来。
“可能是……我没看出来?”她一边回忆一边猜测。
手机被彻底压在宽大毛衣袖子下。
宋绒没给别人当过情感导师,瞎出主意:“要不你再试试?”
“不太好,”一瓶旺仔见底,林幼鱼无意识把吸管在易拉罐里搅和,摇头,“还是不要。”
“行吧。”
宋绒指指她袖子:“我刚好像看见你手机亮了,你看看?”
林幼鱼移开手,看见联系人时心中一跳。
酒吧这么热情奔放的场所……前几天才跟江舒怀说自己安静了来着。
接不接?
林幼鱼一时有些犹豫。
没等她想好眼前罩下一片阴影。
林幼鱼手一抖,抬头。
去而复返的周舫站在她面前:“这个点宿舍楼还能进?”
又看林幼鱼一副做亏心事的表情眯起眼睛:“谁的电话?”
铃声还在响,林幼鱼心虚,第一反应按在挂断键上,果断摇头:“没谁。”
周舫狐朋狗友一堆,要是让他知道江舒怀名字分分钟就能把人背景挖干净,别的人他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但江舒怀……
林幼鱼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人说。
想到这里林幼鱼严严实实挡住手机,对上周舫半信半疑的目光坚决:“没谁。”
周舫看她那如临大敌样子,眉梢一挑。
手机再一次震动时他俩视线还在胶着对视,林幼鱼低头看了眼,再次飞速——
挂断。
等会儿再解释好了。
她是这样想的。
周舫心说有时间要让人打听下这丫头最近跟什么人走得近,免得她年纪轻轻不懂事被人骗。
姑且放过她,周舫视线从手机上移开,眉头皱起:“穿这么少?”
见他没追问林幼鱼松口气,老老实实:“忘带外套了。”
周舫从口袋拿出车钥匙,外套脱了扔过去:“下次把你人忘了最好。”
林幼鱼捏着外套领子:“也不是很冷。”
周舫低头看手机,头也不抬:“不穿冷死。”
林幼鱼鼻子痒,狂打两个喷嚏。
“阿嚏——”
“阿嚏!”
不穿的念头塞回脑袋里,林幼鱼抱着外套鞠躬,正儿八经:“谢谢哥,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周舫算是把她看穿了:“有事叫哥没事周舫是吧,一边儿去。”
周舫得有一米八三,肩宽腿长,外套能装两个林幼鱼,下摆长出一大截。
随便了暖和就行,林幼鱼把袖子卷起来,拉着宋绒跟他出酒吧门,小跑两步拍马屁:“哪能呢,我们相亲相爱一家亲!”
话语真诚,实则手里拿着手机给江舒怀发消息:
--刚刚有事没接到,我回学校打给你!
这条没回。
出酒吧门林幼鱼被寒气吹得仰倒,指头缝里头都是冷的。她迅速把手机扔口袋,尽可能多的缩进衣服里。
半夜,街道上只剩一字排开的路灯,尽职尽责亮着。
周舫前边停下,接了个电话。
“明天晚上?哪家?”
听车喇叭声音就知道还在街上,周瑜如对儿子一向放养,提醒:“姓江,江其明,你小时候见过,记得叫人,江叔叔。”
周家三代从商,在临港大有名气。周舫明年毕业,跟着他舅舅来麓南见一个生意伙伴,露个脸。
路边飞过去一辆跑车,引擎声挺带劲,一抬头只剩车尾气。周舫心痒痒,又惦记起一会儿夜场活动,心不在焉:“知道。”
周瑜如叮嘱:“结束顺便去看看跳跳,好久没见了,不知道她大学生活适不适应。”
周舫一手抄在口袋里,回头看了眼把自己缩成球的林幼鱼,从喉咙里“哼”出一声。
“适应得很。”
林幼鱼无辜地把拉链往上揪了一截。
旁边不停有车呼啸而过声音,吵得周瑜如太阳穴疼,忍不住:“二十好几的人了能不能收点心,明天要是能见到江其明儿子跟着学学,别一天到晚跟只蚂蚱似的到处蹦。”
周舫用鞋尖碾过地上一片树叶,漫不经心:“江舒怀?”
这个月从他妈嘴里第四次听到同一个名字了。
恰恰相反,周家夫妇都不是喜欢跟外人比孩子的类型。尤其周舫他妈,对自己儿子嫌弃中带着盲目自信,从小到大觉得自己儿子哪哪儿都天下第一。
这现象就有点反常了,周舫靠在根电线杆上,难得升起兴致。
“明天要是睡过头,”周瑜如用最温和的语气说最狠的话,细细柔柔,“车库那辆车给你砸了。”
周舫:“……”
“我怎么好像听见跳跳的声音了?”周韵如狐疑,“这么晚了你不会把她带出去玩吧?”
周舫面不改色:“你听错了。”
模模糊糊的,周舫虽然玩得凶分寸还是有,周瑜如没多想,挂了电话。
周舫手机扔裤子口袋,转头看林幼鱼:“还不走?”
林幼鱼磨磨蹭蹭走到他身边:“你车停哪儿了?”
周舫冲马路边一抬下巴,林幼鱼正要过去听见一声“等会儿”。
这片林幼鱼熟,粗略一算年纪差不了多少。周舫略一思索:“你高中有没有在学校听说一个叫‘江舒怀’的人?”
林幼鱼:“!”
不开玩笑,林幼鱼头皮都炸起来了,满脑子都是这么快知道了?不就是接了个电话吗。
半天才警惕:“你问他……干什么?”
周舫:“问问,认识?”
宋绒嘴快:“认识啊,他在我们学校做交换生,是林幼鱼——”
林幼鱼一把捂住她嘴,脱口而出:“是我高中同学!高中同学!”
声音大得周舫掏了掏耳朵,上下打量她:“高中同学就高中同学,你那么激动干什么?”
说完他突然感觉不远处有人看自己,一顿,转过身。
街灯刚好坏了一盏,全靠依稀月光点灯。
十几米距离,三个人。
周舫在昏暗环境中,跟其中一人,准确对上了视线。
第一眼,他觉得麓南这地方真是藏龙卧虎。
第二眼……
周舫眼神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