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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酸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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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绒抱着四杯热奶茶,回宿舍就疯了。

    唐岁正要出门,瞥见她怀里奶茶一顿:“谁送的?”

    宋绒脸色恍惚,做梦似的答:“江舒怀……吧。”

    “……”

    唐岁:“!”

    没等她问什么宋绒僵硬着脖子看向林幼鱼,沉重:“我知道了。”

    林幼鱼拍了拍燥热的脸颊给自己降温,呼出一口气:“……知道什么?”

    宋绒:“你跟江舒怀要只是单纯高中同学的关系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她把四杯奶茶放桌上,想起来江舒怀刚冲她笑轻声问“重不重”的样子还是腿软,由衷感叹:“我知道你大一为什么不找男朋友了。”

    “我形容不出来,”宋绒自己选了杯奶茶,吸管戳进杯子里脑袋里还是那双笑眼,猛地甩了甩脑袋,“我突然觉得翟路有点丑。”

    唐岁:“…………”

    唐岁:“我错过了什么?”

    她看看宋绒又看看林幼鱼,脑袋里灵光一闪:“不会……吧?”

    宋绒:“就是你想的那样。”

    唐岁手里水杯“咚”一声砸在地面上。

    五分钟后玻璃渣被清理干净,林幼鱼揉了揉脸,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唐岁,“喏,还是热的。”

    宋绒坐在凳子上,眼神幽怨跟随:“你这么镇定?没什么要说的?”

    林幼鱼手一抖吸管没插进去,又插了一次。

    不行。

    “我人有点兴奋。”她长长吸了口气,刚刚吹的半天冷风丝毫不管用。

    那六个字晃得她无法集中注意力。

    林幼鱼觉得自己要去操场上跑几圈才能冷静下来。

    宋绒跟唐岁都看她,她只能含糊:“反正,就,你们看见的那样。”

    唐岁一口珍珠呛在喉管。

    宋绒:“……你敢不敢再说简单一点!”

    唐岁抽了张纸擦嘴,犹豫了一下。

    再三张嘴后她还是委婉:“你知道江舒怀身体不好吗?”

    林幼鱼一顿。

    跟她打闹的宋绒动作都没停,满不在乎:“身体不好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有大病。”

    唐岁两只手在膝盖前,神色显得有些严肃:“我听说,是很严重的病。”

    宋绒人一僵,下意识去看林幼鱼。

    林幼鱼面色并无变化:“我知道。”

    她很早就知道。

    “你清楚就好。”唐岁松了口气,放松下来。

    晚上唐岁跟远在老家的男朋友视频,说完一堆日常后顺畅道:“哥哥再见。”

    宋绒头皮一麻,拖着凳子跑到林幼鱼旁边:“哥哥……?”

    林幼鱼解释:“她家那边是这样叫的。”

    宋绒对这个称呼很感兴趣:“下次我也试试这样叫翟路,看他什么反应。”

    这句话在林幼鱼心里一晃而过。

    关澄:提醒一下,下周江靳生日,别忘了

    上大学后这堆人生日全靠互相提醒,林幼鱼课上得头昏脑涨差点忘记。

    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林幼鱼正跟江舒怀面对面坐着,盯着江舒怀看了两秒。

    他也要生日了。

    江靳还好,喜欢的东西跟所有这个年纪的男生一样。

    但江舒怀,得想想送什么。

    接下来几天,林幼鱼脑袋想破都没想出来能送什么,她还把隔壁学校忙得水深火热的江靳找出来问了两次。江靳人都忙晕了,张嘴就是“你直接问”。

    林幼鱼蹲在阳台上忧愁拔草:“真直接问?”

    江靳单手撑在矮墙上翻过去,落地后手机还稳稳拿在手里:“蛋糕他不能吃,除了吃的以外其他随便送。”

    “他没什么喜欢或者偏爱的东西?”

    江靳觉得她明知故问,眼皮一掀,简短有力:“你。”

    反正你送什么江舒怀都会高兴。

    林幼鱼一噎,问不下去了。

    问了跟没问一样,挂完电话林幼鱼无言望天,摸了摸通红耳朵尖。

    于是,她当真直接问了。

    江舒怀当时同样在教室外等她下课,戴着口罩,有线耳机白线一边垂落。

    是晚课,教室外面深深暗暗,路灯下影子偶尔被碰动。

    林幼鱼:“你是不是要生日了。”

    江舒怀“嗯”了声。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林幼鱼诚实,“我想不到。”

    最近空气不好,她也戴了口罩,讲话时声音被闷住,落在耳中虚实难辨。

    瞳仁清清亮亮的,问得很认真。

    穿得有点多,看起来蓬蓬松松的。风大,头顶小卷发被吹得毛绒绒。

    想抱。

    江舒怀蜷着的手动了动。

    “fluffy。”

    他说得很轻,还是被听见了。

    林幼鱼要是是个蘑菇头顶伞都要惊得撑开,短短三个音节从江舒怀口中说出来像某种带有魔力的情话。她耳朵又开始变热,企图纠正:“不是毛绒绒。”

    江舒怀笑了:“很可爱。”

    林幼鱼:“……行吧。”

    “我和那只波浪毛小象难道很像?”她突然想起什么,问江舒怀,“你干什么在里面藏‘fluffy’?”

    江舒怀跟她说:“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

    她刚好从长湾广场长坡上滑滑板下来。

    周边都是静物,就她头发卷卷的,一只手压着头发一边兴奋地惊呼。

    英语周报上刚好有个生词,他记得很清楚。

    那只大象被买回来他才发现有瑕疵,在缝针时神差鬼遣往里放了张卡片。

    放完才后悔。

    那时候任何动起来的东西都会吸引他的注意,林幼鱼恰巧是他窗前能看见的景色里动得最厉害那个。

    把他整个画面都变成颤抖弹窗。

    林幼鱼:“……好吧我小时候是很好动。”

    她压住小卷毛,嘀咕:

    “所以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江舒怀目光又变得很静,他明显思考了一下,微微笑着说:“跳跳,弹钢琴给我听,好不好?”

    钢琴?

    林幼鱼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接着她大手一挥,毫不心虚:“没问题!”

    江舒怀一顿:“真的没问题?”

    林幼鱼心里想着不行赶紧去临时报个佛脚,忘干净了都快!

    嘴上还是信誓旦旦:“没问题。”

    江舒怀不说话了。

    林幼鱼总觉得他看上去有点遗憾。

    事实证明,有些东西不学真的会忘记。

    江靳无情打击:“……你说呢,围棋钢琴书法,他还学过国画,世界上所有偏静的东西江舒怀都会。”

    “在他面前弹错一个音都是灾难。”

    林幼鱼随手压了两下钢琴键,叹气:“那怎么办?”

    江靳:“你确定他要你干这个?”

    “确定啊,他自己说的。”

    江靳:“……我猜,不是。”

    听林幼鱼复述一遍后江靳沉默两秒:“不会找江舒怀。”

    他声音懒洋洋:“让他教你。”

    林幼鱼:“……这样也行?”

    江靳大概能猜到他哥想要什么生日礼物,话说到这儿差不多了,直接撂了电话。

    挂了电话林幼鱼开始发呆,眼前黑白琴键错落,突然令她想起一件早被遗忘的事。

    高二元旦汇演,江靳给她发的分解视频,有一段异常详细。

    她模模糊糊想起来,那一段正好是她在琴房一中午都没捋顺的小节。

    但当时没有第二个人在场。

    所以……

    林幼鱼看向琴键。

    江舒怀生日那天是个晴天。

    林幼鱼晚上有课,到八点半。

    她下完课拜托宋绒帮她把东西带回宿舍,带着江舒怀直奔麓南一中校门口。

    校门关着,这个点走读生没下课。

    江舒怀站在墙下看林幼鱼轻车熟路翻上围墙,眼皮一跳。

    天上挂着一轮弯钩半月,林幼鱼人坐墙头,催促他:“上来。”

    江舒怀:“……”

    “跳跳。”

    他相当无奈地叹了口气。

    然后人生第一次翻墙。

    林幼鱼做坏事还是紧张的,站在艺术大楼门口心砰砰直跳。

    外边香樟树一年四季不落叶,树影摇晃出斑驳小世界。

    林幼鱼冲江舒怀晃了晃手中钥匙。

    江舒怀一怔。

    “琴室钥匙。”

    林幼鱼鼻尖出了一点汗,表情生动活泼:“昨天我找老蒋要的,谢谢老蒋。”

    脚底踩着香樟树影子,江舒怀眼尾轻柔地弯了一下。

    晚自习时间,艺术大楼没人,楼梯上灯都是关的。

    四周阒然。

    林幼鱼没有开灯。

    窗户开着,借月光灯影能看见她坐在钢琴前,手指压在琴键上。

    江舒怀只是看着她。

    是那首元旦汇演排练过无数遍的曲目,音乐流畅纯熟,在第二小节时突兀停下。

    林幼鱼松手,唇边括弧跑出来:

    “生日快乐啊,江舒怀。”

    她带一点狡黠和笑意,声音清脆地说:“后面不会了,你要教教我。”

    柔软的,明亮的。

    江舒怀心想,从前他一度觉得所有这类词都能出现在林幼鱼身上。当她出现在什么人身边,就能用同样的光覆盖寂寥、静默和荒凉。

    他骤然升起强烈的想要活更久的愿望。

    得之又失,会在人身上留下难平的沟壑。

    ——他开始怀疑自己并不能承受。

    “我教你。”

    “高二那个午休,你是不是在外面?”

    “嗯。”

    “为什么不进来?”

    “……”

    “生日快乐江舒怀,要许愿。”

    “嗯。”

    “许了什么愿望?不行说出来就不灵了。”

    “没关系,愿望是——”

    林幼鱼琴键上的五指被往下压,江舒怀弯腰,在她耳边用引诱一般的语气说:“跳跳,可不可以亲我一下。”

    林幼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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