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今夜有雨
十一月二十一日依旧是个艳阳天,万里无云的天空一丝云彩都没有,看起来就像洗过一样的明净。
床上的珊瑚绒盖住了男人肩膀以下的位置,他如同鸦羽般的睫毛缓缓抬起,在洒落进来的阳光下纤毫毕现。
和以往的早晨一样,睡姿保持了一晚,手臂早已麻木到没了知觉,但怀中却空落落的凉,严闿隐眨了下眼,面上依旧仍被瞌睡缠绕。
呆滞了半响,严闿隐将眼帘抬深,猛的起床,下意识的叫了声昨晚不知道唤了多少次的闺名,但回应自己的只有空寂。
难不成又在厨房做早餐?
严闿隐掀开被子下了床,将床头上耷拉着的睡衣拿下,边穿边往外走,嘴角不自然的勾弯,想着说自家姑娘怎么这么会心疼人。
严闿隐系着扣子,往房间门口走去,离着那张梳妆台越走越近,桌上的那张白纸也随之在视线内放大。
可能是直觉又在糟糕的犯病,严闿隐的嘴角不受控的缓缓放平。
看到这张纸的名头以及最后的署名,严闿隐是没有任何思绪的,就好像身处天上的浮云中,死不掉,又活不成。
她什么都没有写,甚至连个人资料离职原因都没有写清,只有单单的三个字。
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次,那干净利落的三个字,依旧在眼前挥之不去,明明字体并不浓墨,但却好像花梨木的木槌,重重的打在了严闿隐的心头。
下一秒情绪上头,严闿隐着急的打开了房门,整个房子找,每个角落都不放过,她就是只猫,喜欢藏喜欢躲,一定是自己还不够细心,所以没看到她。
再找一次,再仔细找找。
还不够,她肯定是在哪里躲着看自己笑话,一定是。
可是整个房子都翻空了,不停传出玻璃被碰倒击碎,柜门开了关关了开的撞击声。
严闿隐感觉自己真的要狂躁到至极了,又急又恼,恨不得打开她最喜欢的那扇落地窗,直接跳下,从而结束这种感觉。
但,还是找不到她。
她的电话是关机,微信竟然显示此用户已注销,严闿隐将昨晚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穿上,拿起车钥匙就往外跑。
准备十二月了,外面的天气寒如冰窟,他只穿了一件外套,正快步跑在藏冰刀的风里,寒风刮在他的脸侧,拂进他的衣摆,甚至还透过躯体,打进了他的心。
一定是最近自己太忙了,将她的忽略了,昨晚自己还畜生的丢下她一个人,明明答应了陪她一整天哪里都不去,是自己食言了,所以她生气了。
昨晚深夜一定是她的试探,自己没接住她的考验,她失望了,所以她才会不停地一直哭。
他的夭夭,深知自己有多爱她,她怎么会狠心真的离开呢。
都是游戏,都是她的游戏,自己就像往常一样陪她玩,接下就可以了,一定是。
严闿隐已经不清楚自己到底开的有多快,咬着后牙的力气从一开始的闷痛,变成颤抖不堪。
到了局里,在所有人众目睽睽之下,严闿隐穿着一身黑色的家居服,外披一件外套,火急火燎的走进来。
所有人都愣了,他不是此前仪表堂堂的样子,他现在整个人身上散发着汹气,走路都带风。
走到一队的办公范围,严闿隐最后的一丝理智崩塌。
她不在,工位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就好像从未有人用过这张桌椅。
“严严队,您这?”老吴嘴里满是肉包子的馅料,说话都有些不清,顺着他呆滞的目光看过去,在这个时间下,工位上应该坐着的人却没出现。
老吴才发现,她的工位是空的,之前的满满的办公用品,以及她最喜欢的紫色兔子都消失不见了。
老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手里的包子都拿不稳掉落在自己的腿上,刚低头捡回手里,一抬头发现男人已经不见了。
严闿隐走到二队,大力推开他们的玻璃门,朝着张柔走过去“我问你,季千千联系过你吗?”
张柔被突如其来的男人吓了一跳,对上他仿佛能要人命的目光,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复。
严闿隐见她不知所措的样子,心生不耐“我在问你话,麻烦你回答。”
“诶,老严你干嘛,你别吓她。”黄宇平起来想去拉他的胳膊,但不料被他一把甩开,力度很大。
“季千千联系过你吗?”
“没没有您要找她吗?那我打——”
张柔话都没说完,严闿隐直接大步走离了二队办公区,来到二楼的信息科,也不管以往客气礼貌的形象,推门就进“帮我定位个手机号。”
十分钟后严闿隐拿着已经被同步接通的手机往车里跑,信号显示她在机场,那应该是还没走。
你要去哪。
到机场需要半个小时的路程,严闿隐活生生缩短到十五分钟,对于速度已经迷糊到不清楚开的有多快,到了机场向工作人员出示了证件,对方见是警察便直接放行了。
严闿隐顺着手机号显示的信号定位,一点点靠近,可是这个方向明显不是安检,快步走了一会,最终在面前的可回收垃圾箱前停下了脚步。
信号源显示“她”就在这里。
现在时间已经来到早上接近十点,此时正是机场人流量高峰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下,一个穿着家居服的男人正跪在地上,极力翻找着面前的垃圾箱。
随后他在一堆垃圾中,捧着那一小块芯片,就好像是什么奇珍异宝一般,目不转睛。
他没有哭,面色平平,就这么一直看着手心里的那一块手机卡。
这是什么意思呢夭夭,这次要我怎么做才能加入你的游戏,还是说,我已经出局了。
我对你而言,是不是就像这片手机卡一样,是个可回收垃圾,认为我还能回收给用于下个人吗?可是我只想要你啊,你怎么就忘了呢。
不知道坐了多久,严闿隐将手心收复,撑着冰凉的瓷砖缓缓起身,转而往咨询处走。
“警察。”严闿隐亮出自己的证件“帮我查个人。”
说出全部自己了如指掌的信息,但工作人员依旧摇摇头,说至今为止并没有查到这个人的出行。
“你们这里的监控室在哪?”
“顶楼,从那边的员工通道过去。”
到了监控室,成功调出了今天早上的全部监控画面,但还是没看到有女孩的身影,正当严闿隐怀疑是不是她是坐火车或者高铁走的,下一秒值班室的警察狐疑的说道。
“这么看来,这个监控记录是被人动过手脚的,你看,这几个画面时间根本对不上。”
严闿隐紧紧蹙眉,盯着监控右上角的时间,就如同值班警察所说,这几个时间的确有问题,她出现过的画面都被删减了。
你现在胆子大了有能耐了,都学会隐姓埋名了是吗,连踪迹都抹得干干净净。
“谢了,一旦有这方面的信息,第一时间联系我。”
“好,严队慢走。”
值班警察看着男人匆忙离去的背影,不禁好奇,这个犯人是有多棘手,能让大名鼎鼎的严闿隐穿着家居服到处跑现场。
重新回到车上的严闿隐,双手大力拍在方向盘上,力度大到喇叭声在这一刻如同响彻云霄,深埋在方向盘里,双手紧紧握着皮质边缘。
车内很安静,男人的粗犷的呼吸声很明显,听起来就像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一样,他似乎要把后牙咬碎,浑身都在颤抖。
他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他的夭夭不见了,她离开他了。
忽然想起什么,严闿隐将头抬起,匆忙拿起手机,在屏幕上颤抖晃动的指尖道明了自己的心情。
很后悔当初没有存留邱雪玲的电话,眼下只能通过江时联系她。
“这么早什么事啊,阿隐?”
“邱雪玲和你在一起吗?”
江时被他冷到极致的语气问的一愣“啊?啊,在,怎么了?”
“让她接电话。”
可能江时在办公室,而邱雪玲在外面,严闿隐等了半天才听到女声响起。
“喂?严队,怎——”邱雪玲话都还没说完,就被电话那头截住声音。
“你能找到季千千吗?”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提到她的名字,也许是自己真的怕失去她到发慌,说出的语气都带有低微。
“什么?夭夭?她怎么了吗?”
“所以她也没找过你,是吗?”严闿隐绝望的趴在方向盘上,言语中最后的那句是吗,说的很轻。
“她的确没联系过我,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严闿隐苦苦发笑,斟酌了半天才将话补充完“不见了。”
找了一个早上,她走的很彻底,连离去的背影,影像都不留给自己,不让自己再看一眼,一切都停在了昨晚。
明明自己已经给她印上戒指了,但她怎么还是跑了,因为不是真戒指所以没圈住她吗,为什么啊季千千。
是要我跪下求你,让你看清我的低劣与卑微,你才肯回来吗?
那你,倒是告诉我你在哪啊,我连认错的地方都没有,又能去哪哄你。
你怎么可以抽离的这么潇洒,你让我怎么办,这过程我怎么能装作没事发生。
想起在一个月前,她那时窝在自己怀里,她刚洗完澡满身都是浓郁的栀子花香,她问自己。
“你知道怎么做才会让时间停止吗?”
“怎么做?”
“接吻啊,每次亲你,我都觉得周围都停止了,只能看到你。”
她那时候笑的好开心,自己最爱的梨涡深深陷在她脸边。
“停了。”严闿隐的声音,颤抖下嘶哑的很,就好像轨道上准备结束的刹车声,泄了气停了油,只剩下吱吱作响。
季千千,停了,这回时间真的停了,不然我又怎么会感到像死亡一样空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