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喜服
天静而空,风缓却冷。
月光下的洛阳城灯火璀璨,阁楼飞檐、绿瓦红墙在月色和灯火的映衬下更显荣华繁耀。
这一世的王冲年过半百已是洛阳首富,虽在当世商贾地位排在四民末端,但王冲素来乐善好施、仗义疏财,以救济困苦为本,故而也为自己博得了好名声,攒下不少功德。
凡间三世一过就该为他引渡成仙了,此时将文笙托付于他,也是为了让文笙能享用一些王冲几世积下来的阴德,长在福泽深厚的人家也能助他早日成仙。
若真将文笙引渡一事全权交予自己那顽劣又神经大条的妹妹,自己又不知要为她处理多少收尾事宜,还是防患于未然较好。
骤然见得眼前出现一青衣男子,正在作画的王冲稍有愣神,却无惊错之意,须臾便搁笔揖礼道:“不知尊驾深夜寻来,所为何事?”
先前青珏只觉王冲勤学多思、坦荡正派。如今见他一副处变不惊泰然自若的气度更是觉得自己没看错人。
“本君青珏。”
青珏的声音极浅,却极尽冷肃,浅浅一言便将王冲三世记忆全然打开,时空飞转,自那时与青珏相遇直至现世,行善积德变成了他世世执念。而今,他终是等到那个渡化之人了。
“拜见帝君!”王冲随即行下跪拜大礼,“今日再见尊者可是小人机缘已到?”
青珏露出手中琉璃盒,盒内藏着的一缕白烟正是他在凡界入口劫下的文笙魂魄。
“府上可有即将临盆女子?”
“有!有!小人的三儿媳即将临盆。”王冲有些激动,莫不是尊神算到自己的家逢喜事,故而为他送来福泽?
“速去请稳婆过来,本君今日赠你一孙。”
闻言,王冲自是欣喜,可转念一想,能让青珏帝君亲自送回轮回之人必定不凡,虽不论身份自己也不会怠慢于他,可还是不免好奇这位所托尊者是何人。
青珏淡然开口,“此人乃我未来妹夫,因战事拉扯不得已再入轮回,你且悉心教导,待时机成熟本君自会再来渡你二人。”
青樾一直隐于梁上,听得青珏称文笙为妹夫,自是心花怒放,险些从房梁之上砸了下来。青珏虽从来便晓得自己妹子是何德行,也免不得皱了皱眉,嫌弃地往梁上瞪了两眼,惹得王冲以为他家房梁有异,惹得尊神不快。
直至文笙魂魄钻进王冲儿媳腹中,一阵难以入耳的嘶喊声渐落,迎来一声嘹亮的婴孩哭声,青樾悄悄将自己的一缕神识投到文笙眉心才依依不舍由青珏拖走。
是以,了却青樾心中一桩大事,她的步伐也轻快了不少,酣然枕着祥云满是惬意,全然没了前些日子那疯癫痴狂的模样。
青珏不住咂舌,若是日后自己女儿如他姑姑一般为爱痴狂,那自己定要将她抽筋剥皮轮回再造,免得丢人现眼。可转念一想,除却那个与之不可能的人他从未动过娶妻的念头,又何来儿女。
青樾瞧着灼灼烈日,总算是想起不曾给她回信,也不在晹宸宫中的栀瑶,看着跟前这一身冷意的老头儿,陡然觉得她是被哥哥欺负了。
“我的栀瑶小宝贝呢?”
青珏自是知道青樾在问他,可这小宝贝的称呼在他听来却是十分刺耳,想想她先前为了文笙险些将栀瑶手臂捏碎一事,哪里配得上称其一声小宝贝。
“哥哥?”青樾以为青珏没听见,又唤了他一声。
青珏嗯了一声,全然一副淡漠沉静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想搭理青樾。可青樾素来在他面前喜胡搅蛮缠,又岂是他这浅浅一声就能应付了事的。
“你该不会背着我欺负栀瑶了吧?”
“并未。”
“那她为何临走时不跟我说一声,也不回信?”
青樾自是不知她哥哥将栀瑶欺负了,还是欺负得透透的,以至栀瑶归家七日皆是以泪洗面,所幸长空妻妾成群儿女众多并未注意此事,栀瑶母妃又终日沉迷叶子戏完全没注意到女儿已经回来了,这才让她孤苦一人到凡间买醉。
青珏只知栀瑶去买梨花醉,而并不知晓这段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不便追问,也不敢追问。
直至半月后,一精致的梨花木匣子送入晹宸宫,青樾才知道,栀瑶一直躲在某处为自己绣嫁衣。
不过这嫁衣绣便绣吧,竟连新郎的喜服也给绣好了,只是这尺寸倒不似仿着文笙做的,倒是像为青珏量身定做一般。
若不是匣中放着栀瑶亲笔手书祝福自己新婚快乐,青樾指不定当成是翀苍帝君的恶意戏弄,只是这新郎喜服也忒大了,难不成文笙飞升成仙后能与哥哥身材一般?
苦想不得解,青樾抱着匣子径直闯入朝阳殿。不知为何,今日哥哥琴技突飞猛进倒是让她刮目相看了,想来这俯世清修的尊神确是无所不能,只要他想,就必定能将一门技艺修好。
于青樾的莽撞,青珏自是见怪不怪,只是闻得那匣子上带着一丝玫蕊馨香,手上活计也不禁停下片刻,又故作无事一般问道:“来得这般急切,所谓何事?若是又惹了什么篓子,本君是不会替你担着的。”
青樾将匣子往案几上一摆,拿出两套喜服就道:“瞧见没,栀瑶为我和阿笙的婚服都做好了!只不过阿笙这套似乎尺寸不太对。想来她是许久不见阿笙,便照着你的尺寸为他缝的。怎样?好不好看?”
说着,青樾拿着喜服在身上比划了起来,丝毫没注意青珏脸上隐隐泛白。
“好看。”青珏艰难吐出二字。
青樾喜道:“嫂嫂的赠礼我是收到了,那哥哥呢?哥哥可为我备下什么?”
青珏浅浅睥了青樾一眼,道:“本君为你备下了文笙一条命!”顿了顿又道,“勿要唤她嫂嫂,若是毁了她的清誉,你让她日后如何嫁人?”
“嫁人?”青樾听着青珏这话极不对味,追问道,“嫁谁?你与瑶瑶不是朝夕相处,互生情愫么?莫不是长空不允?”
语落,青樾将手上嫁衣放入匣内,卷起袖子一副要出门打架的模样,道:“这老小子,一天到晚不干正事还妄想干预儿女婚事,待我去揍他一顿。”
“回来!”青珏厉声喝道。
青樾狐疑看了哥哥一眼,“怎么嘛?我知道你不便对那未来岳父动手,所以我去帮你揍他一顿,揍到他愿意将瑶瑶嫁入晹宸宫为止!”
长空自是不允栀瑶嫁入晹宸宫的,神魔有别,他虽是儿女众多,却也不想最为偏爱的这个女儿逆天而行落得天雷劈身元神尽灭的下场。
然,青樾自是悟不得其中道理,俯世清修九万载,她除却一身武艺傲然而出,佛法道典辞赋历史她是样样不通的。且连竺渊、翀苍这等元始天尊座下弟子都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更别说是不学无术的青樾了。
“本君从无娶妻念头,又何须白白耽误了别人。”
青珏一语,将青樾从摩拳擦掌中拉了回来,她更是不解了。前些日子不是好好的嘛,何故今日这样。
“哥哥,您在说笑吧?且不说你与栀瑶是否有什么误会,身为白羽凤族之首,你该不会将这传宗接代的任务交予我一人吧?九尾狐族已是凋零,莫不是您还想看着白羽凤族也就此凋零?”
“本君与她没有误会。天命如此,你我不必强求。”青珏神色淡然,沉默片刻又道,“再者,你我身负涅槃之火,涅槃之日即重生之时,又何须在传宗接代一事上庸人自扰。”
瞧着青珏神色无恙,又说得甚是冷淡,若不是与他做了九万年的兄妹,怕是要真的信他满口胡邹了。青樾自是知晓青珏从来就是这般脾性,说得越是淡然心中越是拧巴,妥妥是个口不对心的臭男人。
见青樾心思活络至此,青珏一时恼怒将手中琴弦拨断了一根,抬眸看向青樾时,眼中已是止不住的怒火外涌。青樾自然知晓此时不跑,再无腿跑,抱上木匣一溜烟跑没影了。徒留青珏一人黯然神伤,是啊!他确然是个口不对心的臭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