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十七章
饭后，一家人想午休的就午休，不想午休的就聊天，散步，去了花园。
叶宿雨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他是习惯了午休的，况且昨天一晚没有睡好，他早就困了，顾九辞见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眼尾还挂上了生理性的泪珠，就问：“困了吗？要不要睡会儿？”
叶宿雨觉得夫君就这点不好，明明不喜欢他，还总是那么关心他，让他忍不住地有了幻想。
他点点头：“嗯。”
顾九辞就起身带着他往楼上走，刚走上楼梯，他的脚步就顿了下，老宅这里只有他自己的一间房，并没有给叶宿雨准备，况且，这间房他自长大后就不常来住，里面的装饰还是他年轻时喜欢的。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总不能回头说“上面只有我的房间，不好让你去睡”吧，那对刚结婚的妻子来说也太残忍了。
于是，他咽了咽口水，恍若什么都没发生般淡定地继续上楼。
站在门前，他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哇！
叶宿雨内心惊叹一声，转着眼睛打量。
墙面光彩照人，花里胡哨的贴纸和各式手办模型在桌上熠熠生辉。
“这是……恐龙？1叶宿雨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模型。
他看过一部电影，里面全是恐龙，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全都有，又大又凶，看完他晚上就做了噩梦，梦见恐龙一直追着他跑，睡醒起来仿佛自己真跑了一夜似的，人都累虚脱了。
可他还是很喜欢，恐龙凶猛，可生物界本就是弱肉强食，他自己弱小，就偏好强大勇猛的生物。
“……你喜欢？”顾九辞尴尬了一下，这还是他小学时拼的，本以为他会笑话自己，没想到他是真喜欢，眼睛亮亮的，还目不转睛地发出了这声惊叹。
“嗯嗯，它好帅1顾九辞猛地听到这句，竟然还有点吃醋，但很快叶宿雨又说出了下一句，“你拼得这么好，真厉害1
顾九辞嘴角微勾，谦虚道：“还好，不过是打发时间的小玩意。”
叶宿雨左看右看，然后向主人小心提出自己的请求：“我可以摸一下它吗？”
“请随意。”顾九辞道。
叶宿雨就摸上了自己向往许久的霸王龙的尾巴，然后又摸了摸它的脑袋，他手法轻柔，顾九辞看他的动作，都觉得他不像是在摸霸王龙，而是在摸一只乖乖听话的狗狗。
他的模样实在太温柔，正午的阳光透过纱窗飘进来，有些落在他身上，有种不可思议的温暖，顾九辞对他专注的模样有点不开心，他什么时候能用这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呢，轻轻咳了咳，拽回他的注意，“这么喜欢吗？送给你好不好？”
“真的吗？”叶宿雨一激动，猛地扭过头，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他没有心思想别的什么，只是像以往那样收到可心的礼物就热情地抱抱自己的父母和兄长一样，张开双臂，开心地抱了抱他。
“谢谢老公。”
顾九辞顿祝
良久，他的耳根微红，转移注意般道：“这里还有翼龙，要不要看看？”
“好埃”叶宿雨应声，但还是舍不得自己的礼物，又看了好几眼才离开。
顾九辞带他转了一圈，看了十几种恐龙模型和好多不同的飞机模型，从开始收获短短的惊叹，到后面已经是完全移不开的星星眼了。
顾九辞很满意。
看着看着，叶宿雨就又打了个哈欠，顾九辞这才想起来自己带人上来是午睡的，结果他拉着叶宿雨看了那么久自己幼稚的作品，就道：“是不是困了，先去睡觉吧，睡醒了再看。”
叶宿雨点点头，他也确实是困狠了，于是乖巧躺在床上，被子是满满的阳光气息，只是盖着，就觉得暖融融的，他把被子拉到肩膀，冲着还站在床边的顾九辞眨了眨眼，犹豫了下，然后道：“我先睡了，老公再见。”
“再见。”
顾九辞带上房门，退出来后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道自己迟迟留在床边那么久是在等什么，难不成还等着他主动开口要你一起午睡吗？
他下了楼，出去自己晃了晃。
叶宿雨闭上眼睛，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
等到再次醒来时，是听到床边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睁开睡意惺忪的双眼，然后看到自己的礼物前多了一个半大的小孩身影。
瞌睡虫瞬间赶跑，叶宿雨睁大眼，看清小孩是在摸自己的礼物，还把霸王龙的脑袋薅了下来。
！！！
他怎么可以这样？！
叶宿雨着急，一下掀开被子下了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抓住那个小孩的手，“你在做什么？1
小屁孩吃得胖胖的，一下甩开他的手，怒道：“你没长眼睛吗？没看到我在玩啊？”
叶宿雨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生气道：“谁让你进我屋里来的？这是我的东西，不许你碰。”
说着，他就要从小胖墩手里拿回自己的礼物，但小孩气急，他哪回来这里不都是随便玩的，虽然这是第一次进来这个叔叔的房间，但哪个房间不都一样吗？
凭什么不让他玩？
这个人不过是娶进来的小媳妇罢了，还好意思管他，一个大男人，不知廉耻当别人的媳妇，说不定哪天就被人抛弃了！
“砰1小胖墩气急败坏，生气地把手里霸王龙的脑袋往地上一摔，顿时四分五裂。
叶宿雨急得赶紧去捞，但并未捞到，他心疼地看着地上摔成好几个碎块的霸王龙，把它们拢到一起。
“喂！你不是不让我碰吗？”小男孩笑着说，挑衅似的看了他一眼，居高临下，双手吃力地举起那只巨大的霸王龙，恶狠狠地丢了下去。
叶宿雨瞳孔一缩：“不！1
顾九辞遛了一圈回来，就发现屋里吵吵嚷嚷的，还有人不断地往里面赶。
他仔细听了听声音传来的地方，发觉有些像自己屋子的方向。
仔细辨别，似乎还有隐约的哭声。
他眼神一变，加快步伐走了回去。
等他到的时候，刚好看到朱丽珍拉着叶宿雨的手腕，口口声声喊着“他只是一个孩子，你跟他计较什么氨。
顾九辞立马上前，厉声喝道：“放开他1
朱丽珍手一抖，松开了对叶宿雨的钳制，看到顾九辞进来，她依旧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双手叉腰，先声夺人，“小九你可来了，我可得跟你好好说说，你娶的这叫个什么媳妇啊，都说娶妻娶贤，你这不仅娶个男人，还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不就是个玩具嘛，让我们壮壮玩一下怎么了？他可倒好，直接上手了，瞧把我们壮壮委屈的。”
顾九辞低头去看他的手腕，已经被勒了一道红红的印子，听到对方的指责，叶宿雨委屈道：“老公，我没有。”她说谎。
叶宿雨一生与人为善，不曾和人闹过什么矛盾，他嘴笨口拙，也学不了对方的本事，在任何场所都能撒泼打滚、无理取闹，只能小声地说出一句“我没有”，期待夫君的信任。
“乖，我相信你。”叶宿雨眼睛红红的，顾九辞看了胸中几乎要冒火，他忍着怒气安抚道，“她还怎么你了？”
叶宿雨嘴一瘪，差点要哭出来：“他把我的礼物弄坏了。”
那可是夫君送他的，亲手做的礼物。
地板一片碎片，霸王龙那么大，他当时可是用了一个月时间才拼好的，碎片足有几千片，这些他不在意，又拉着叶宿雨上上下下检查了一圈。
最后确定，他没受什么伤，那就好，顾九辞放下心，转身和一老一小对峙。
小胖墩，也就是壮壮，哭得抽抽噎噎，但顾九辞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光打雷不下雨，给别人装样子看呢。
他忍着怒气，给出两种解决方案：“第一，现在道歉，并且发誓，从此再不踏入顾家一步；第二，不道歉，我将会立即解除对你儿子公司的任何资助。”
威胁，他这是妥妥的威胁。
朱丽珍原地爆炸，“一个小孩他懂什么啊，再说了，你媳妇要是不跟他争，能把这玩意弄碎吗？一个玩具而已，至于这么小心眼吗？要是你爷爷知道你这么恩将仇报，他会高兴吗？”
“我会。”
顾爷爷拄着拐杖从门外进来。
他才刚来，就看到孙子从旁边挤了进去，于是稍稍停了停，打算看看孙子的处理方法。
的确不像他那个老四，手段干净利落，打蛇打在七寸上，这些年朱丽珍儿子的公司全靠着顾家的资助才能苟延残喘下去，更别提每年她从这里搜刮的各种红包、补贴和各式各样的礼物了。
而她之前带着孩子玩这个，闹那个，他也都给了，可这次，她居然闹到了孙媳妇头上，顾爷爷忍不住了。
来时的路上，顾妩颜就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向他讲“朱丽珍和小九的媳妇对上了”，还嘱咐他绝不能像以前那样打圆场了，否则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孙媳妇可能一气之下就没了。
他当然知道这回事，但毕竟那是自家儿子的救命恩人，顾爷爷的良心在，哪怕知道他们贪得无厌，也没办法狠下那个心来，只能一次次任人得寸进尺。
但这次不同，本来这么多年他们的行为在他心里已经是个疙瘩，这次他若是再拦着，他怕不仅孙媳妇没了，孙子也直接没了，毕竟小九刚刚的脸色他可真是难得一见啊！
朱丽珍脸色一变，看向门口：“老顾，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家老头子为了救你儿子，伤了身子，那么年轻就早早走了，剩我一介女流辛辛苦苦带着几个孩子我容易吗？结果他走了，你们就打算恩将仇报，不管我们娘俩的死活了？”朱丽珍哭哭啼啼的，声调拉长，有起有伏，像是唱戏一样。
顾爷爷气极，拐杖敲了敲，“你家老头怎么走的你不清楚吗？还不是喝酒喝到了肝癌，我们顾家也算仁至义尽，把他舒舒服服地送走了，再说了，这些年你从顾家拿走的还不够多吗？朱丽珍，做人说话要讲良心啊1
顾爷爷气得身子都颤了颤。
顾妩颜赶紧过去扶住他，顾爷爷稳了稳，道：“走，你现在就走，你儿子的公司我会继续资助，保你一生衣食无忧。但你以后，不得再进顾家一步。”
朱丽珍也算是有气性，她觉得自己没有错，就坚决不道歉，听到顾老爷子也这么说还呸了一口：“你当你们顾家是什么香饽饽啊，走就走，以后别求我回来1
朱丽珍气势汹汹，带着自己的外孙女、外孙、外孙媳妇和重孙壮壮，强势挤开门口围观的众人，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她的外孙媳妇头一回来顾家，对这里的富贵垂涎不已，她看着身后顾家的大门，生怕自己此时踏出去就再也进不来，于是劝道：“姥姥，要不，我们回去道个歉吧，毕竟是壮壮不对。”
“道什么道？”朱丽珍瞪她，“我们壮壮哪里不对了？不就是一个玩具吗？他玩玩怎么了，就是顾家那个新媳妇，小气吧啦的。我就不该带你来，能不能有点志气，尽给我说些长别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1
人走了之后，顾爷爷喘了两口粗气，被顾妩颜端来水喝了两口之后好了不少，他看着顾九辞。
顾九辞道：“爷爷，对不起。”
他知道爷爷最重知恩图报，教他们要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不然也不可能让她们家作威作福骑到头上这么多年也不吭声了，他是怕自己良心不安埃
顾爷爷叹了口气，“这句话该是我说才对。”
小九小时候就被她孙子欺负，当时他忍了，现在要是再让孙媳妇被欺负了，他这爷爷也不用当了。
他看着散落一地的碎块，问道：“……你这东西？要不要我给你再买一个？”小九从小就安安静静，喜欢一个人玩拼图、玩积木，这些东西都是他小时候拼出来的。
顾九辞道：“没关系，还可以拼回去的。”
顾爷爷就带着门外围观的众人离开，临走前，他看见小九正带着孙媳妇捡地上的碎块，动作温柔。
小九他，真的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