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家庄里,宗祠就是官
“不过,大哥说,他摔下去后看见有人在上面露个头又跑了。”
众人当即都将视线投注在了沈鸣卉身上。
“是我!”沈鸣卉头一扬,“大侄子一直没回来,我赶过去找他的!”
他似乎怕沈鸣珂不信,还冲着主位上的里正拱手,“干爹,后来是我回来请您找人去救他的吧!”
里正点头,“不错。”
“我儿就是没……”杨芬刚准备闹,就被沈思齐瞪了一眼。
沈鸣珂不理她,只盯着沈鸣卉道:“我们在村口的时候,你可是亲口说过‘还是我干爹许诺了重金,组织人手进山,这才找到他’,对吧?”
杨芬嘴快,直接道:“这有什么问题?”
沈鸣珂气笑了。
“叔奶奶,这里面问题可大了!”沈尧光一改嬉笑的神情,“小叔叔故意拖延了我大哥的救治时间,如果我大哥有个三长两短,他罪责难逃!”
“我没有!”沈鸣卉高声辩解。
“这么争下去是浪费时间。”沈鸣珂对着沈尚光吩咐,“你现在就回县城写状纸,明天一早去衙门!”
沈尚光迟疑地看着她。
眼看着事情发展超乎想象,沈思齐等不得了,他几步走到了沈鸣卉面前,一脚踹的母子俩倒在了地上。
“慈母多败儿!居然还有脸在这里辩解?”沈思齐对着长子道:“请家法!”
沈鸣卉也没想到他爹一言不合就要上家法,顿时涕泪横流,哪里还有之前的嚣张模样,他跪在地上怦怦磕头,“爹,孩儿知错了!孩儿知错了!”
杨芬也不敢再求情,只能哀哀哭着。
沈思齐见沈鸣珂不松口,不禁怒上心头,他冷着脸催促长子:“还不快去!”
不一会,沈鸣烨就捧着一个托盘走了回来。
所谓“家法”就是一把精钢铸就的米尺,两指宽,重约半斤(古算法为八两,338克)。
这东西别说打人身上,就是木头都能一劈而断。
沈鸣卉吓得直往后缩,“爹!爹!您别打我!”
他扭头看见了里正,哭嚎着奔了过去,“干爹!您救救我!救救我!”
里正叹口气,“鸣卉,沈家祖训,万万不可谋害同姓之人,你可还记得?”
“我没有谋害!”沈鸣卉抹了把脸,双目赤红,“我就是与他开了个玩笑!”
“好一个玩笑!”沈鸣珂握紧拳头,“那我与小堂弟你也玩笑一把如何?”
沈鸣卉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那堆木头上,连忙摇头。
眼瞅着沈鸣珂紧咬着不放,沈思齐只能高高挥起米尺。
“啊!!!”
男人尖叫声都劈叉了。
此次连沈瀚光都吓得躲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沈鸣珂却是面无表情地冷眼看着。
沈思齐不得已,又是连着几下。
“啊啊啊——”
起先,沈鸣卉还能叫出声,后来,就垂着脑袋趴地上不动了。
“够了!”里正出声制止,“想来这十下也能让鸣卉长长教训。”
沈思齐当啷一声扔了米尺,一脸颓丧站在沈鸣珂面前,躬身行礼,“大侄女,叔叔给你赔礼道歉了。”
沈鸣珂侧了身子没接受,勾了勾嘴角,回身道:“尧光,去找你媳妇,把郎中带过来给你小堂叔看看,别落下什么毛病。”
沈尧光一愣,接着满脸抗拒。
“赶紧去,”沈鸣珂一字一顿地说着,“别耽误了明天官差来拿人。”
“你!”
沈思齐到底没忍住,抬头恶狠狠瞪着她。
里正此时也走了过来,“沈氏,此事到此为止!”
沈鸣珂眯了眯眼,“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我儿没有杀人!”沈思齐怒喝。
“他意图杀人!”沈鸣珂寸步不让。
里正冷哼道:“沈氏,鸣卉如今已经受到了惩罚,你还要如何?”
“公道!”
“好!”里正一拍手,“开宗祠!请乡老!”
沈鸣珂不服,“我要送官!”
里正顿时怒了,“送什么官!沈家庄里,宗祠就是官!”
沈鸣珂还要再说,就被人从后面扯了袖子,她回头一看,是沈尚光在使眼色。
“当今圣上都要遵守‘祖宗家法’,你个妇道人家居然口口声声见官!怎么,祖宗都不要了?”里正越说越生气。
“三堂叔息怒!”沈尚光躬身作揖,“祖宗家法自然是最重要的。”
“就是,”沈尧光也跟着说道:“别说是这十里八乡,就是县城里,都有您老主持宗祠的名声!”
里正被捧得顺气了,虚点了两下沈鸣珂,“活了一把年纪不如你两个儿子!”
沈鸣珂憋着气,干脆眼不见为净,扭头坐了回去。
这时,沈思齐走到了里正身边,“三堂哥,不用开宗祠,这事儿我们家鸣卉认下了,该罚就罚,绝不推诿!”
里正转了转核桃,“这就对了!什么事儿要闹得天下皆知!老祖宗说过,家丑不可外扬!”
说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沈鸣珂。
“既然如此,那我就直接宣布:沈家庄第六世孙沈氏鸣卉,知情不报致使沈氏七世孙扶光延误治疗,鞭刑十下。鉴于其父已用过家法,此项不再追究。另外需补偿沈氏扶光十两银子。你们可服气?”
沈思齐躬身作揖:“但凭三堂哥做主。”
沈尧光踏前一步,挡住了沈鸣珂,同样躬身作揖:“但凭三爷爷做主。”
沈思齐不想纠缠,命杨芬拿出了十两银子后,急急忙忙去请郎中了。
“关于宅子的事儿明日再议吧!”里正说完,也不管沈鸣珂的反应,抬脚就走了。
一时间,堂屋内只剩沈鸣珂母子三个。
沈尚光扫了眼身旁二哥,对着沈鸣珂行礼道:“娘,您今日冲动了。”
不等对方回答,他继续道:“这里不比县城,就算宗族之事真闹到了衙门,县令也是会听取里正的建议。”
沈鸣珂咬着后牙槽,生生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她知道沈尚光说这些都是为自己好。
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自然不理解这是个皇权集中的“家国天下”世道。
沈鸣珂想说“国家国家,先有国才有家”,可看着这两个便宜儿子身上的圆领长袍,泄了气。
还说什么呢?
这不是观念的差距,这是时间的鸿沟。
她意兴阑珊地起身往后院走,“早点休息吧。”
“娘!”
沈鸣珂一愣,她回身看向同时拱手作揖的两个儿子。
“谢谢您为大哥讨回了公道。”沈尧光低着头道。
“都是一家人,应该的。”沈鸣珂说完,就走了。
只留下沈尧光与沈尚光面色复杂地对望。
晚上,沈鸣珂憋了一肚子气,好不容易要睡着了,就听见村子里的狗都开始狂吠,隐隐约约传来了呼喊声:“救火啊!米仓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