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宋清点了点头，等到外面安静了一点才推开门。
他一出去，大家就立马围了上来：“宋医生，小芸她怎么样了？”
宋清拧着眉头，严肃道：“上次出院的时候，我就已经告诉过顾芸要她好好休息，多吃点有营养的才能养好身体，但现在不仅身体没养好，还发生了这种事，气火攻心才会晕了过去，至少要等下午才会醒过来。”
宋清的话把大家说的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后，立马就吵开了：
“哎，你看刘春芬那个小气的样子，怎么能养好身体？我上次看到顾芸找她借二十块钱她都不肯哦1
“真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申广杰比刘春芬更过分1
“亏他还是个主任呢，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1
“幸好我儿子不是他那个部门的，不然要是跟申广杰学了去找小三，我打断他的腿1
一句一句的，好像刀子一样，深深的扎进了一旁的刘春芬的耳朵里，她双手发抖，差点连站都站不住了。
曾经不可一世的刘春芬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如此害怕的一天，她不敢说话，不敢去看其他人的脸色，只在心里期盼着申广杰不要那么快回来。
至少等到顾芸醒来了，回了家之后，她和顾芸谈谈要她不要闹了之后再回来。
但刘春芬的期盼终究不可能实现了，因为厂长黑着脸站起来，让大家都出去，不要在这里打扰顾芸休息后，就问秘书：“申广杰什么时候回来？”
申广杰是为了厂里出差的，到临时的工厂去学习，秘书和那边联系过了：“那边说买的是上午的车票，差不多下午就能回来。”
听到这句话的刘春芬，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而其他人则是开心得不行，这下好了，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过年本来就是清闲的时候，大家什么事都没有，就坐在一起嗑嗑瓜子说说话，也正因为这得天独厚的环境，申广杰的事已经传的整个工厂都知道了。
甚至有些人连明天的除夕都不期待了，就等着申广杰能快点回来。
——
而申广杰还不知道自己在工厂已经彻底成了名人，此时的他，正在汽车上，和心爱的人紧紧的挨在一起。
现在路还不平，车上人也多，特别容易颠簸，申广杰和秋兰原本是分开坐着的，但车开着开着，两人就靠在一起去了，还靠的越来越近，近的申广杰都能闻到她发间的香气了。
“不好意思广杰哥，我有点坐不稳。”秋兰羞红了脸道。
申广杰连忙表示没事：“我皮糙肉厚的不怕，秋兰，你要是挤得慌，就往我这边坐一点吧。”
秋兰笑着道：“谢谢广杰哥。”
听到她软绵绵的声音，申广杰觉得自己心里比吃了蜜糖还要甜，不仅仅是今天在车上，就连出差的这些日子，申广杰都感觉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间。
他和秋兰之间终于没有别人了，不用整天用书信交谈，就连面都见不到，只要一睁开眼，就是他最爱的人。
其实来临市出差的任务，原本轮不到申广杰的，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了，温度又低，厂长还是比较关照申广杰的。
但他却自己争取了过来，原因很简单，秋兰跟他写信说想他了，申广杰又何尝不想她呢，但不说他这边了，就连秋兰那里都无法见面，只有去别的地方出差才能找到机会。
申广杰前脚刚到临市，秋兰后脚就来了，两人特意还租了间小屋子，这几天除了去工厂学习技术，两人就天天腻在了一起。
原本一个星期的出差结束时，申广杰还特别不舍，没想到真是老天助他，竟然下大雨把路给冲垮了，两人又可以多待了几天。
但即便如此，申广杰还是舍不得心上人，每次看到秋兰波光粼粼的大眼，他就感觉自己心里想要离婚的冲动更深了。
和秋兰相比，顾芸简直无趣极了，他想要的，一直都是秋兰这种会唱歌会念诗，浪漫美好又单纯的爱人。
而且当年他也是先和秋兰相爱的，还有了孩子，要不是秋兰突然和别人在一起了，他也不至于心灰意冷，匆忙的就找了顾芸结婚。
好在后来两人之间的误会解开，他和秋兰又能长相厮守了。
但这事却不能告诉秋兰，不仅仅是他想给秋兰一个惊喜，更因为这件事一定要好好运作一番。
申广杰对自己现在的工作和成就十分满意，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就能当上副厂长，因此他在厂里的名声肯定是不能毁坏的。
最好的方式，就是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到顾芸的头上，让她净身出户，这样不仅能顺利离婚，等到秋兰嫁进来了，也不会有人说闲话。
但要找个什么样的罪名把顾芸赶走呢，申广杰还需要好好想想。
尽管申广杰心里再舍不得，车还是很快就到站了，申广杰打算先把秋兰送回去，自己再回家。
这会儿正好中午了，两人还能一起去吃个饭。
因为要过年了，饭店里的人也不多，秋兰吃了两口菜，红着眼圈突然道：“广杰哥，这一分开，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了。”
申广杰心里也难受的紧，心想，要是他和秋兰能时不时见面就好了。
秋兰缓了缓又道：“广杰哥，我有一个想法，说出来你不要怪我。”
“我怎么可能会怪你呢？”
秋兰笑着道：“我之前在国外，替人干过一段时间的文字工作，广杰哥，你们工厂那么大，肯定是有宣传部的吧，如果在宣传部里加入一个期刊的栏目，专门报道工厂的一些事迹，我又擅长这个，到时候不就能过去上班了？”
申广杰眼前一亮：“对啊！秋兰你真是太聪明了，而且加个期刊的话，对于咱们工厂来说也是有利无弊的。”
秋兰羞涩一笑：“广杰哥不要觉得我多事就好了，我其实也不是想要你帮我找个工作，而是想和你能多见见面。”
申广杰心里更柔软了：“怎么会呢，你肯定不是这种人，而且就算是，那也是我应该做的，秋兰你放心吧，我一回去就和厂长说，厂长肯定会答应的1
秋兰点点头：“那我等你的好消息了。”
两人又说了许久的话才离开饭店，申广杰把她送到家附近，这才自己坐车回去。
在路上，他越想越兴奋，觉得秋兰不愧是自己看上的女人，实在是太聪明了，期刊这个事要是办得好的话，对他的事业可是大有裨益啊，当上副厂长的机会就更大了！
而且只要秋兰来工作了，两人就可以随时随地来见面了，就连以后结婚了，还能成为工厂的一桩美谈呢。
申广杰想完，神清气爽的下了车，就连走进工厂大门时，看到门卫大爷都笑的无比开心。
可惜太过高兴的申广杰没发现，门卫大爷今天看他的眼神却充满了鄙夷。
——
申广杰来不及先回去了，他要立马把期刊的事落实下来，一进工厂就往厂长的办公室走去，明天就是除夕，过年厂里要放五天假，要是错过了今天，又要耽搁好久。
申广杰敲了敲门：“厂长，我是申广杰。”
“进来。”
申广杰知道，厂长一直很器重自己，每次出去出差学习了，一回来都会关心他几句，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刚一进门，申广杰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尤其是厂长的脸色，铁青着，无比吓人。
申广杰下意识觉得有点不对劲：“厂长，发生什么事……”
“你给我看看，这是什么1
他话都没说完，面前就被甩了一大叠纸过来，申广杰一看，发现这竟然是自己给秋兰写的情书，还有之前买了东西的票据。
“不是，厂长，这些东西……”申广杰背后的冷汗都已经被吓出来了，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只能慌乱无神的想要组织语言为自己辩解。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这些东西全摆在这了，白纸黑字！申广杰，枉费我这么器重你，没想到你竟然作风不正，私生活如此不检点！你是在给我们整个工厂蒙羞1
厂长痛心疾首的骂道，这要是换成任何一个人做出了这些事，他都不会这么生气，偏偏闹出这些丑事的人是申广杰，一个他之前特别看好的人。
这一顿话，把申广杰吓得魂都快飞出来了，尤其是厂长眼里深深的失望，令他无比胆寒，就好像他马上要被放弃了一样。
不行，绝对不行，他好不容易才爬上今天的位置，他才刚当上主任没多久，如果就这么算了，那他这一辈子就完了！
申广杰脑子转的飞快，不断的去想自己应该怎么补救，这时，秘书进来了，看向厂长：“医院那边说，顾芸同志醒来了。”
厂长一直都让人注意着医院那边，这件事他肯定是要妥善处理好的，这不仅是他身为领导该做的，还因为厂里马上就要评选市里的先进单位了，这个关头上，风评自然无比重要。
厂长点点头，起身就往外面走，看都不想再看申广杰一眼：“你有再多的话，都去跟顾芸同志说。”
顾芸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醒来”的，她记得上一世申广杰就是两点半左右回来的，要是他现在还没回来，那她就在医院等着，没想到她猜的没错，过了没一会儿，厂长就带着申广杰过来了。
这时的病房可热闹了，除了顾芸以外，刘春芬和顾喜梅，还有不少看热闹的人都在，这要放在往常，宋清肯定把他们赶出去了，但今天顾芸跟他说了，看热闹的人肯定是越多越好的。
人一多，这戏才能唱起来嘛。
顾喜梅老早就从食堂里买了粥，放在保温桶里温着，顾芸刚醒，她就把粥端了过来，问她要不要吃点？
顾芸摆了摆手，顾喜梅看她这样心疼不已：“小芸啊，你现在本来就身体不好，还不多吃点东西这可怎么办？”
顾芸虚弱的笑了笑，又隐晦的看了站在角落的刘春芬一眼，眼圈一红，好戏开始了。
她没接过顾喜梅的话头，反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喜梅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和申广杰在一起吗？”
顾喜梅一愣，听到这句话的其他人也一愣。
“小芸，你想说什么？”
“当时我和申广杰是同学，那天下雨了，我从家里带来的饭盒被雨浸湿了没法吃，手里头又没钱，还是申广杰出钱请我吃了顿白粥，没让我饿肚子。后来他问我愿不愿意和他结婚时，我开始是不想答应的，是他说一辈子都会照顾我，永远对我好的。”
顾芸明明是很平静的说着，但声音中却带着明显的哭腔，一个没几句话的故事，听得大家心里一酸，差点没落下泪来。
他们原以为顾芸一醒来，就会不停的闹，不停的吵，但没想到顾芸却十分镇定，不哭不闹的，从头到尾不仅一句申广杰的坏话都没说，还一直在说着他以前对她有多好。
但这镇定比闹起来更令人伤心，大家听到心里，突然感觉被背叛被抛弃的人是他们自己一样。估计要是申广杰在这里，都恨不得直接上去扇他两巴掌。
但申广杰不在，只有刘春芬在，所有人的恨意就集中在了她身上。
大伙的目光就像刺一样，把刘春芬看的快要难受死了。
她也没想到顾芸醒来后会是这个反应，开始她还担心顾芸要是闹起来可怎么办，但却发现她的担心是多余的，顾芸完全没反应。
还不等她松口气呢，就发现顾芸开始回忆起从前了，刘春芬原本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以为顾芸是真的被气疯了。
但随着顾芸越说，大家的情绪就越激动，刘春芬才反应过来，好家伙，这还不如当场跟她吵一架呢！
顾芸知道刘春芬在想什么，她从来就没想过要闹，这样不仅浪费她的精力，还有可能什么都得不到，比吵闹撒泼更有用的永远都是软刀子。
她现在情绪越平静，大家就越心疼，她说的越多，以后离婚了，申广杰遭到的白眼也就越多。
“……喜梅姐你不知道，和广杰结婚那天，我可高兴了，兴奋的晚上都没睡着觉，觉得自己这一辈子肯定会过得很幸福的，但没想到，从始至终，申广杰心里都装着另一个人，还一装就是八年啊1
顾芸掩面痛哭，所有人的心都揪起来了。
要说刚刚还是想扇申广杰两巴掌的话，这会儿已经是想把他打个半死泄愤了！
申广杰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他跟在厂长身后，一进来，就感觉到气氛好像充满了杀意，所有人都怒视着他，仿佛他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一样。
刘春芬看到申广杰竟然回来了，心里就是一紧：“儿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看到申广杰白着一张脸，失魂落魄的跟着厂长走进来，立马就明白了申广杰这肯定是被教训了，心里痛的不行，就想过去安慰他。
但申广杰现在看都不想看她一眼，那些发票和情书，他原本是想自己收着的，但刘春芬硬说自己那里更安全，申广杰想到顾芸确实不会往那边去才给了她。
结果现在好了，情书不仅被顾芸发现了，甚至还传到了厂长那里，说这不是刘春芬的问题，打死他都不相信！
看到刘春芬被申广杰漠视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顾芸心里就觉得好笑，对于刘春芬这种人来说，儿子就是她的天，她的地，什么事都比不过申广杰不理她更令她难受了。
不过现在难受也太早了，等到申广杰的白月光来了，这种时候还多着呢。
刚刚顾芸说的那些话，厂长和申广杰自然也都听到了，看到所有人无比仇视他的眼神，以及厂长铁青的脸，申广杰就明白了，只要自己今天处理的不好，那他就完了。
从办公室来医院的路上，申广杰想了许久，知道现在证据如山，说什么他没找情人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唯一能采用的办法，就是征得顾芸的谅解，只要顾芸这个当事人都不追究了，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忘记了这件事。
只是这样一来就会委屈了秋兰，不仅离婚不能提了，就连让她来厂里工作，暂时都不可能了。
所以，这会儿一看到顾芸，申广杰立马就冲过去说道：“小芸，对不起，以前都是我瞎了眼，做了那些对不住你的事，求求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再也不会和那个女人联系了，我就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啊1
他诚恳的望着顾芸，做出深情满满的模样，好像真是一个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准备回头的浪子一般。
申广杰能作为一本书的男主，外貌当时是不错的，尤其还带着眼睛，看上去文质彬彬，是这个年代最受欢迎的知识分子的模样。
可以说，不管什么时候，社会对男性总是更包容一些，申广杰就这么装模作样的说了两句话，就有平日对顾芸有点意见的人觉得他是真心悔改了，帮着他劝道：
“对啊顾芸，申主任也只是写了两封信而已，没有做什么实际的事，要不你就原谅他吧。”
“没有做什么实际的事？”
顾芸都有些气笑了，没想到到了这种时候了还有人帮申广杰说话，不过这也证明她之前的考量是正确的，要是她没有揭穿申广杰和刘春芬的所作所为，估计连婚都离不成，但现在她可不怕了。
“申广杰，你让大家伙看看，你衣领那里是什么？”顾芸突然道。
申广杰一愣，连忙往里看了一眼，下一秒，脸色猛地变了。
他自诩知识分子，从来都只穿衬衫，觉得这样才能显现出自己与众不同的身份，但也因为衬衣颜色浅，这会儿低眼一看，申广杰立马就发现，灰色的衣领子上，竟然有一枚鲜红的口红印！
申广杰赶紧想要捂住，但围在周围的其他人也都已经看到了，现在可不是六七十年代，大家伙的思想都先进了不少，一看就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顾芸笑着道：“衣服上连口红印都有，这叫知道自己错了？申广杰，你这两天到底是去出差了，还是去私会情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