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这样正好（上）为了这早已不存在的希望（2）
这年轻人轻轻松松地就帮她把水桶拿回了家。一进院子，年轻人便皱了眉，他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药味，角落里的架子上也摆着不少药罐。
“抱歉。小女子身体抱恙，不得不时常服药，咳咳…家里简陋，见笑了。”天城道。
年轻人摇摇头，道：“无妨。”他看了看四周，问道：“你自己住着吗？”
天城点点头，道：“是，我没什么亲友，自己住在这里。”
年轻人将桶中的水倒入水缸之中，道：“看样子你的身体不是很方便…以后我每周都会抽空帮你把水挑满，这样也可以帮你减少一点麻烦。”
“这……”天城犹豫了一下，道：“这样太麻烦你了，我…我自己可以的……”
“嗨，没关系。”年轻人摆摆手，笑道：“好善乐施可是我东煌的传统美德，尤其是像你这样美丽又需要帮忙的异国女士。”
被男人夸奖了一番，天城的脸不禁微红。但是随后，她注意到了男人话中的意思：“你知道我是外国人？”
“口音。”年轻人擦了擦头上的汗，说道：“你的东煌话很标准，但是实在是太标准了，而这里的居民都会一些口音。距离我国最近的，并且与我国人民长相无二的邻国，便只有重樱了。”
天城惊讶于他的细心，点头道：“没错，我确实来自重樱。四年前来到这里求医。只是……”一说到这个，天城的脸色有些黯淡，但她随即又抬起头微笑道：“没关系，这里很好，我喜欢这里。”
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他道：“不知…小姐患的是什么病症？”
“没什么…算了吧…我已经攒够失望了。不想再经历那种从希望到绝望的转变了。”天城苦笑着道。
年轻人摇摇头道：“告诉我吧，万一有希望呢。”
对于天城来说，希望这个词，她早就当成一个笑话看了。一次又一次地带着希望而去，却总是积攒着失望归来。希望这个词很可怕，它会向你展示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然而当你想要去触摸的时候，却亲手将自己撕成碎片，让你徒剩叹息地在那里无计可施。天城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了，那些只在故事书中存在的所谓“奇迹”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但是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不知为何，她觉得他并没有在说笑。天城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明明已经告诉自己放弃算了，为什么心中又燃起了治愈自己的病这种想法？
“我……”她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病告诉了他。
年轻人听了，沉吟了一下，道：“是挺麻烦的…嗯…不过应该也不是束手无策。”
天城闻言，眼睛不禁一亮。她抬起头，抓着年轻人的手紧促地说：“你是说真的吗？你有办法治好我的病吗？！咳咳……”她过于激动，不由得咳嗽了起来。
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拉着自己的手，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天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失态了。她退后两步，低头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失礼了。”
“无妨。”年轻人摇摇头。之后他摆摆手道：“天色不早，我要回营了。一周之后，再来拜访。”
天城将他送至门口，临别前，天城说道：“小女子名叫天城，还未请教长官尊姓大名。”
“免贵姓李，名安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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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之前不同，这接下来的这七天之中天城的心情是那样地忐忑。她从未这样期待过一个人的到来。虽然说是因为他可能带来的是治愈自己疾病的良方，但是更多的是期待他这个人吧。她就像一个恋爱中的少女一般，茶不思饭不香，就连睡觉都念着那个人。这七天在天城看来过得简直比七年还要漫长。好不容易到了跟上周相同的时候，天城在院子里不断地踱着步子，时不时地还向门口张望。
“咚咚咚”，她正想着，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天城欣喜地走过去，打开门一看，果然是之前遇到的那个男人。他手里拿着一包东西，头上冒着汗珠，呼吸也有点急促。
“抱歉，要去药房抓药，耽误了点时间。”李安澜解释了一下自己迟到的原因。接着他将手中的那包东西放在一旁道：“我先帮你熬好这副药。”说着他从怀中拿出一张纸，递给天城道：“这是药方。如果这药对你有效的话，你以后就按照这个方子去抓药。你这个病只能长期吃药来调养，不可急于一时。”
天城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道：“谢谢你……”
“没什么。”李安澜摇摇头。他说着，拿起水桶又道：“我先去帮你挑水，之后就熬药。你在这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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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药的熬制程度。天城给他端来了一杯水。“真是不好意思…咳咳…还麻烦你做这种事。”对于麻烦别人这种事，她始终觉得有些愧疚。
李安澜接过，一饮而尽道：“只是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不要在意。”接着，他打开药罐子的盖子，看了看里面，点头道：“这样应该差不多了。”他将熬制好的药汤倒在碗中，用手扇了扇，晾了一会儿，之后递给天城道：“趁热喝了吧。”
天城接过，一下就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在药汤接触到舌头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苦味。这种苦是她从来没经受过的。只喝了一点，她便激烈地咳嗽了起来。但是她强忍着不适感，一口气将药喝光了。
李安澜看着她把药喝干净，之后适时地递上一杯水。天城喝完水后，松了一口气，摇头道：“这真是…我喝过的最苦的药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嘛。”李安澜站起身，看了看时间道：“你先好好休息，看看这药有没有效果。如果有效果的话，三天后再喝一次。我得走了。”
天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有一边道谢一边送他离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了她的视野中，女人仍旧望着他远去的方向，久久地没有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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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吃了点东西，收拾了一下屋子，天城便打算休息了。第二天一早，令她惊喜的是，身体的不适感似乎减轻了一些。不论是心理作用，抑或真的是这副药起效了，对于天城来说，这是这几年来她第一次感觉到了生的喜悦。她能够感觉到，自己仍然在好好地活着，她想要活下去。
一连两个月，李安澜都会在每周的固定时间来到天城的家中，替她做一些体力活。而在药物的治疗和愉快的心情的作用下，天城的身体也逐渐地恢复，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不像过去那样了无生气了。。
这天，李安澜帮助天城打完水后，犹豫了一下才道：“以后，我可能没办法按时来你这里了。”
天城第一次看到这个男人露出这种表情，不禁问道：“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想去争取，但是不知道会不会成功。所以我想试着努力一下，就算失败了，我也不想让自己后悔。只是这段时间里…要辛苦你自己了。”
“没事的，你要是有很重要的事情，那你就去做啊。男人就是应该有事业心。我这边没关系的。”天城努力地想表现出自己没问题的样子。接着她想了想，又道：“那…今天要不要留下，尝尝我的手艺呢？咳咳…就算是回报你这段时间以来帮助我的恩情了。虽然不敢说是美味佳肴，但我也是有一些自信的呢。”她笑着道。
李安澜看着她那满心期待的表情，不忍心拒绝她，便点头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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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天城的手艺真的不错。自入伍以来，他便再没有尝过这样美味的饭菜。他这样想着，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向她请教一下厨艺。但是天城还是看出了他眼中隐藏着的忧虑，便道：“跟我说说吧，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咳咳……”
李安澜挠了挠头，道：“其实…说起来不怕你笑话，我参军的目的，就是想成为碧蓝航线的军官。听上去是不是很可笑，也很痴心妄想。”
天城摇摇头道：“我不觉得这是个可笑的事情啊，谁都知道，若能够加入碧蓝航线，对于每一个海军成员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誉。”
“谢谢你。”李安澜笑笑，又道：“每逢这个时候，部队都会进行选拔，派遣人员前往国外进行交流进修。谁被成功选中，以后在进行入职碧蓝航线的考核中将占据极大的优势。”
天城怎么不知，重樱出身的她当然明白其中奥秘，当初还在军中时，她甚至还亲自做过负责选拔工作的管理人员。
“具体的方式其实就是将报名人员分成若干组，进行模拟军事对抗，最后以得分来确认录取人员。虽然我报名了，但是说实话，我有些后悔。我还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这一次，恐怕要被淘汰了吧。”李安澜苦笑着道。
天城仔细听着李安澜的话，她忽然觉得，自己有办法回报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恩情了。只见她转了转眼睛，忽然道：“你很急着回去吗？”
“好像还有点时间。怎么了？”
“之前听你说过，你会下将棋。一会儿，你来跟我下几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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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城拿出那副将棋的时候，李安澜的脸上不禁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曾经跟重樱教官请教过将棋的下法，并且还精心研究了一番，最后连教官都被他打败了。眼下这女人想跟自己较量将棋，这不是自取其辱嘛。
天城哪里不知他的想法，他那耀武扬威的样子早已经写在他的脸上了。可她却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将棋盘摆好。李安澜道：“我不欺负你，就由你先开始吧。”“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本来李安澜对自己很有自信，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让他再也笑不出来了。无论他怎样变换战术，天城都应付得游刃有余，轻轻松松地就将他的攻势一一化解，并且很快地进行了反攻，把自己的王将逼入了绝境。可李安澜也是倔脾气，一局不行就再来，一直连下五局。而第五局输了以后，李安澜的脸色有点尴尬，他挠着头，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天城玩着手中的棋子问道：“还要继续吗？”
李安澜无奈地摇摇头道：“真是的，怎么就输了呢。”不过他不是心胸狭窄之人，输了就是输了，认输就是。他投降道：“算啦，不来了。你还真是厉害呢。”
“没什么。”天城耸耸肩道。“我只是抓住了你的破绽罢了。”
李安澜闻言，不禁抬起头，他觉得她话里有话。
“你的攻势非常勇猛，可以说是一把尖刀，用得好的话，可以直接插在敌人的心脏上。咳咳…但是若遇到棋力更高的对手，他会卸掉你的力量，并以此作为你露出的破绽，继而组织反攻。刚才说了…咳咳…你勇猛有余，却后力不足。你看刚才这局，我已经将你的全部攻击主力引出，而你后方空虚，轻易被我偷袭得手。咳咳……”天城将刚才的那一盘棋复盘，并且试图向李安澜解释清楚。
李安澜当然看得明白。天城说得没有错，自己就像是一辆只会向前开的车，只顾着一路狂奔，却没有发现前方是死路，而身后已经变成了万丈深渊。想到这里，他不禁露出了懊悔的神色。
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天城不禁一喜，又道：“其实战场上也是如此，吃掉很多的目标其实并不是关键，重要的是要达成目的，吃到关键的目标才是最重要的。这小小的棋盘，其实就跟那广袤无垠的大海一样，拼的，完全就是执棋之人的能耐。”
李安澜有些懊悔，自己刚才一时得意，居然忘了家中长辈曾经教过自己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说实话，几个月之前，他答应帮她治疗她的病，只是因为潜意识里他觉得应该这样做。而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够拿出那个他之前里根本就不可能弄懂的药方。就算救了她，他也觉得她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女人而已。所以刚才他才会轻敌。
天城看着他，摇头道：“不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我虽然不是什么世外高人，但是也懂得一些海战之法。我会把我的全部学识教给你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听到这，李安澜不禁怀疑起天城的身份。
“呵呵，我吗…咳咳……”天城笑了笑道：“只不过是一介因病而退役的小兵罢了。”
这个时候的李安澜绝对想不到眼前的这个女人在十余年前可是重樱舰队中的核心人物。他只觉得又惊又喜，因为他实在是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结识一位从碧蓝航线退役的老兵。但很快，他又有些担心。
“可是…真的来得及吗…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没关系，我相信你，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万一有希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