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江东无瑜
（补得是昨天那章，晚上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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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的一点亮光，
慢慢的就成燎原之火。
这种场景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曹操看着这场火，
感觉自己的痛风又要犯病了。
还好许褚一把扶住他，
不然曹操要站不稳了。
“周瑜疯了吗？”
曹操指着远处烧成一片的山头、
“他不要命了吗？”
“魏公，如果是现在的这种情况，
周瑜应该是真的不要命了。
置之死地他不生了。”
贾诩一边说着，一边观察风向。
“所幸风向对我军无碍，
现在还可以从容退却，
不过损失肯定不会小了。”
曹操发现贾诩的情绪很平静，
突然怀疑是不是自己出了问题。
“文和，
这种情况你都不焦急吗？”
“周瑜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这一次就是我们输了。现在江东各军也撤出了战场，
我们也不用担心和江东作战，
只需要从这大火里从容身退，
不是老臣不焦急，
实在是焦急无用啊。
而且各位将军都是百战强兵，
自然知道怎么应对突发事故，
这一点魏公不必担心。”
听了贾诩一番话，
曹操也是冷静许多，
只是他看着那远方的山头，
那火越烧越旺，很明显火势已经停不下来了。
“孙权能有周瑜这样的臣子，
真是他的幸运。
文和，立刻安排士兵灭火，
接应各军撤退。
这一次周瑜赢了，
孤认了！”
对于一个拿命去获胜的对手，
曹操也只有敬畏之心，
输了，也只能说是时运不济。
曹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大火搞懵逼的时候，
孙军各部也是一脸懵逼，
他们那里知道周瑜有这计划，
而张裕也是终于知道那些留在各部的周瑜亲兵是干嘛的了，
什么善后，
就是点火赴死呗，
所以江东曾经驻扎过的军营都被点燃了，
因为这场混战是互相包夹，
所以这把火一点，
火就形成一层一层的隔离，
就算曹军想要从这里撤离，
也必定要承受不少的损失。
周瑜之所以让所有人撤退，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火不分敌我，控制不住，
只不过他自己要留在那个山头了。
“不行，这样不行！”
张裕大吼一声，
周瑜要被烧死了？
这是什么※※结局？
就算周瑜是用自己的命获得胜利，他也不能接受。
“我们要回去解救都督！”
“子茂，不行的。”
丁奉却摇了摇头，眼神不忍。
“想要到都督那里，
我们要冲过三四层火，
同时还要小心跟曹军接触，
我们这点人做不到的、”
“有什么做不到？
你们是白衣啊！
你们精于弓马，善于骑射，
还有连弩，为什么不行，为什么不行啊！”
张裕一把抓住丁奉的衣领。
“我求求你带我去好不好，
我一个人做不到，
我知道我一个人过不去的，
我拜托你好不好？
都督，都督不能就这么死了啊。
不应该这种结局啊。”
张裕跪倒在地，
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那些奇怪的事情，
那些奇怪的举动，
那些奇怪的排兵布阵，
一切都是为了今天做决定，
周瑜这次的计划，大成功，
成功到把自己都牺牲了！
“子茂，走吧，
这火停不下来了，
尽快下水。”
丁奉拉起张裕。
“都督早就在汉津备好了船只，
我们沿水路撤退。”
听到这句话，
张裕心中更加难受，
把所有事情都做好准备的周瑜，
就是没给自己做准备，
他现在也知道周瑜是命不久矣了，所以才来这一出。
可是为什么，何必呢？
在众人的陪伴下逝去不好吗？
非要选择这种轰轰烈烈的结局？
丁奉看张裕不回话，
也是一咬牙。
“把他扛起来，直接带走！”
两个白衣，直接一左一右，
拖走了黯然失神的张裕。
丁奉则是看着远方的大火，
恭敬的行了一礼。
而在汉津，
孙军陆续撤退，
众人沉默，没人开口。
吕蒙则是直接走到庞统面前。
“你知道这事，对不对？”
“是。”
庞统点点头，坦然的看着吕蒙。
“都督拜托我的，
所以我就替他把这些后手做好了。”
“你……辛苦了。”
“？”
庞统倒没想到吕蒙会这么说，
一时之间也是愣住了。
“不必惊讶，
我们这些多少也是能猜到都督的心思的。
只是没想到都督会做这么绝。”
吕蒙低下头。
“如果都督让我来，
我肯定做不到。”
庞统苦笑。
“我最无情行了吧。
你和都督一样，
这个时候还还要损我一句。”
“这火灭不掉了。”
陆逊突然开口。
“我们想回去救都督都不行了。”
陆逊是用火的行家，
他一开口就证明确实没错了。
“这就是都督的目的了，
他本来就不希望我们去救他。”
吕蒙环顾一圈。
“怎么没看见子茂，
那小子不会冒险去了吧。
他真干的出来。”
“那我回去找他！”
凌统也是起身。
“这个时候他比我还不冷静！”
这种时候，哪有人能真正的冷静呢。
庞统心里苦笑，
希望子茂别做傻事。
不过，众人的担心很快就消散了，
因为白衣回来了，
一左一右架着张裕回来了，
张裕看到吕蒙等人的时候，眼里才有了点亮光。
“子明，士元，伯言，公绩，
回去救都督，救都督！”
“……”
众人不忍，没人回话。
“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理性啊！”
张裕大叫起来。
“胜利就这么重要吗？
都督活着不比这场胜利更重要吗！”
“这是都督心中所愿，
子茂要理解。”
总有个人要做恶人，
庞统叹了口气走到张裕身前，
张裕盯着他，恍然大悟。
“你早就知道这一切，却不告诉我。”
“他们我都没告诉，
所以因为这个，子茂要恨我吗？”
庞统看着张裕，有些无奈。
“我也不能改变都督的决定，
没有人能改变都督的决定啊。”
张裕看着庞统，突然委屈起来，
泪水流了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怪你，
我只是好难受，心里好难受……”
张裕跪在地上，把脸深深的埋在了地上。
庞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在张裕的面前。
吕蒙低头，他咬着牙，没有表露出悲伤的情绪，
陆逊也没过于悲伤，
他看着远方的火海，心中感叹，
怎么样才能成为周瑜这种俊杰？
而凌统等军中猛将，则是揉了揉红肿的眼睛，
没人哭泣，但是都很悲伤，
无声胜有声。
而此时的火海里，
张郃待在山下， 还不曾离开。
“将军，你留在这里干嘛？
快撤退吧，
这火太大了。”
“放心吧，烧不起来了。”
张郃却是格外的冷静。
“不要急着突围，上山。”
“将军？”
副将都愣住了，
但是张郃却是很坚定的指着山上。
“上山，
周瑜这种人物，
总要有个人送他一程，
我一个人上去也行，
你带着其他军队撤退。”
“呸，将军以为我是贪生怕死之徒吗？”
副将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我会安排其他人撤退的，
我跟将军上山，
我也想看看美周郎是什么样子。”
“那确实得赶快来 ，不然死的可比活的难看。”
张郃哈哈大笑，
做了个简易的面罩，捂着嘴巴，
穿过烟雾，向山上走去。
张郃二人穿过烟雾，走到山顶，
就看到一个道袍男子跪坐抚琴，
在他的身边是十几个端坐的护卫，
听到脚步声都纷纷回头，看到二人也是一脸惊讶，就准备拔刀。
周瑜琴弦一拨，护卫们才停下手来。
“有客自远方来，哪有用兵器欢迎的，
这个时候还敢上山的，
是真豪杰，
不知来者何人？”
“河间张儁乂。”
张郃也是毫不犹豫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旁边的副将则是一愣，
发现张郃心真大，这就报上姓名了？
“原来是袁军名将，受宠若惊。”
“都说美周郎雍容尔雅，
怎么这么喜欢占口头便宜？”
张郃笑笑。
“这可不符合你的名声啊。”
“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而且我都快死了，还不能放肆一下吗？”
周瑜停止抚琴。
“倒是将军上山，
是准备拿着我的人头去请赏？”
“我可没那么傻。”
张郃退后几步。
“我这就两个人，可打不过十几个心怀死志之人。
我只是来看看慷慨赴死的周公瑾，
究竟是怎么样的人物。
当然，如果能拿到你的尸首，那自然是更好了。”
“那你可能就打错算盘了。”
周瑜回头看向张郃。
“我大概率会尸骨无存。”
看到周瑜一脸平静的说出这种话，
张郃一时间也愣住了，最后也是轻笑起来。
“以后可以不用跟你做敌人，
真是太好了。
这一战，我军主力损失不小，你的名声又要响彻天下了。”
“一个死人响彻天下？”
周瑜笑了笑。
“除非我不死，可惜不行。
不论如何，我都是“死”在你们手上的。
各取所需吧，
你们少了我这个心腹大患，
而我重创了你们的主力。”
“是啊，各取所需。”
张郃看着周瑜和他的十几个亲卫。
“这十几人也陪你慷慨赴死，
你还真是有田横的风范啊。
“我可不敢和田横相提并论，
我只是吴侯的臣子罢了。”
周瑜开始弹琴。
“将军可以走了，
你再不走，我可要让人动手送你走了。
还是说你要陪我一起死？”
“我自然不会陪敌人一起死。”
张郃又后退几步。
“不过阁下真的是打定主意尸骨无存吗？
项羽死的时候还把尸体分给敌人，
阁下何不效仿此事？”
周瑜回头看向张郃，
身边的亲卫拔刀怒视，
“告辞。”
张郃带着副将，直接下山，
丝毫不拖泥带水，
山上的火是越烧越大，
因为周瑜根本就不灭火。
张郃冒着浓烟下山，
到了山下的时候，回头望去，
现在是想上去都上不去了，
周瑜为自己选的坟地，估计也不会让他人绕乱他的安宁。
“可惜啊， 如果多带点人就好了。”
张郃对着副将笑了起来。
“把周瑜的尸首带走，也足以让这次失败有个结果。
可惜，可惜。”
副将看着山上的大火，心中犹疑。
“这周瑜真的就这么赴死了？
就算赢了，但是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们这些人说了不算。”
张郃摇了摇头。
“撤退吧，
我们最贴近这里，
损失才不是最大，
但是其他各部估计就麻烦了。
我们尽快去救援他们。”
此时山上传来琴音，
在这夜里显得是格外清晰，
风声，火烧声，
人马奔腾声，
最后是琴声，
真是一个诡异的夜晚。
这场大火对于曹军的打击着实不小，
因为没有防备，所以烧毁了不少辎重，
不少士兵也被浓烟呛到，失去了行动能力，
所幸曹军各将指挥得当，
虽然有损失但是也不致命，
纷纷从杂乱的战场中撤退出来，
他们知道孙军都溜了，
所以也不担心会被人打伏击，
只要从火中脱身，就没问题了。
灰头土脸的曹真曹休，看着远方燃烧的山头，
发自内心的感叹了一句。
“周公瑾真是神人啊，
以自己为饵，想要葬送我军全部主力。
如果不是这火势起不来，
我军的损失只怕是更为惨重。”
“哪有夸敌人的道理。”
曹仁给了两个小辈一人一拳。
“不过周瑜死前这把火，
估计要把魏公南下的野心彻底烧没了。
二分天下，不可阻挡了。”
“哼，有什么不可阻挡？”
曹真哼了一声。
“年轻一代还有我在，
迟早会收复荆州益州，
一统天下！
叔伯你们这一辈做不到的事情，
就由我们来完成！”
“志气倒是不小，
可不要光说不做。”
曹仁笑了起来，
哪怕是被烧的有些狼狈，
但是听了这些小辈的话，
也是对未来充满希望。
这些人才是曹家，是大魏的未来。
曹军各部陆陆续续撤了出来，
损失不小，
但是所幸没有失去什么重要的将领，
只不过这一次下来， 不来个两三年恢复不了元气，
所以曹仁才会说曹操南下的野心被烧没了。
“都撤出来了吗？”
曹操此时也赶了过来，
曹仁也是连忙汇报起来了，
听着这损失，曹操也是苦笑。
“这说起来比赤壁还要寒碜呢，
周瑜用自己重创了我军的主力啊。”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平衡的时间。”
贾诩看着远处燃烧的山头。
“他知道自己对江东多重要，
所以他才会布置下这种拼命的计划，
让魏公数年内没有能力南下。
而在这数年内，
江东也可以慢慢摆脱对周瑜的依赖，
慢慢的跟我们分庭抗礼。”
“可惜，可惜这样的人才不能为孤所用啊。”
曹操算是在周瑜手上输了两次，
但是此时他没有愤怒，只有庆幸。
“如果周公瑾多活上几年，
我肯定寝食难安。
这样也好也好啊。”
曹操伸手招来曹仁。
“留下军队，固守襄阳，
几年以内，估计都不会有战事发生了。
这把火，烧出了二分天下啊。”
他看向上头，
烟雾之中似乎能看见一个抚琴的身影，
曹操听不到琴音，他下意识言语了一句。
“如果周瑜没死怎么办？”
“周瑜死了。”
接话的是刚刚到位的张郃。
“我上山见了他一面。”
张郃汇报了自己所见所闻。
“如果周瑜这样都能活下来，
那我真的只能说他是仙人之流，
不应该存在这个世上。”
“那就好。”
曹操扭转马头。
“让我睡几天安生觉吧。
诸位，打扫完战场，
回家吧。
记住了，
我们没输，
因为周瑜死了。”
“是。”
众人自然明白曹操的意思，
要用周瑜的死来盖过主力损失过多这件事。
这就是只看结果，不看过程。
曹军撤退，
只剩下一片火海，
风声中夹杂着琴音，
久久的没有消散。
江东失去了一条鱼，
但是另一条鱼却刚要入水，
鱼跃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