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绵薄之力
站在高处，艾伦可以将脚下的战场尽收眼底，他内心沉重的看了一小会之后，就知道自己这一趟大概率是白来了。
随着东夷人的大举进攻，铁壁镇城墙上的守军很快便抵挡不住，最先开始崩溃的就是拦在攻城塔附近的守军。
他们除了要面对无穷无尽的东夷士兵以外，还要时刻防备着从城墙下射来的箭雨，顶在最前面且装备极其精良的精锐自然可以无视，然而精锐毕竟是少数，大量手持长矛进行辅助杀伤的民兵，在箭雨的打击下很快就死伤惨重，从城墙上退了下去。
而失去民兵辅助的精锐守军，很快就被潮水一般的敌人逼迫着向后退去，哪怕这些守军装备的是采购自铁丘陵的精良锁甲，也无法抵挡敌人前仆后继的涌来。
很多精锐守军被一些眼露疯狂的敌人直接扑中，哪怕手中的武器已经捅入到敌方的要害，但是这些疯狂的敌人，即使是失去生命，也没有放开自己的双手，被敌人尸体拘束住的精锐守军，马上就被随后而来的数名敌人压倒在地，惨死在小刀或者是大棒之下。
无论装备如何精良，个体的战斗力如何强大，在没有突破临界点之前，在面对数量庞大的敌军，战阵永远是普通士兵克敌制胜，以少胜多的关键。
现在铁壁镇的守军随着民兵的崩溃，精锐的阵列也马上就被冲散，然后被东夷人淹没，这段城墙宣告失守。
而守卫在城墙其他地方的守军，除了要应对正在攀爬云梯的敌人以外，此刻还要应对敌人从城墙上直接发起的进攻，在巨大的人数的差距下，很快整段城墙就被东夷人占领，随后铁壁镇的大门在东夷人的操控下缓慢的敞开。
此时，战斗进入到了更加惨烈的巷战之中，但是北方人类已经所剩不多的守军，必然无法逃脱被击败的命运，等待他们不是死亡就是被奴役。
站在峭壁上的艾伦，看着悲惨的一幕就这么发生在自己的眼前，布满血丝的眼中仿佛要喷出火焰。
“这些索隆的爪牙真的是该死！
”
按照艾伦原本的计划来讲，此时此刻惨死在东夷人屠刀下的北方人类，以后应该都是他对抗索隆的助力才对，然而在索隆不按照常理出手的情况下，这些原本应该继续有着稳定生活的北方人，此刻却遭受了与原定命运不同的遭遇。
“等等！
现在东夷人的所作所为，好像都是因为我在孤山战役做出的改变而引起的，难道说，这些人是被我害死的吗？”
突然想到这里的艾伦，一瞬间便觉的自己的手脚发冷，他来到中土之后，遇到的任何事情从来都是希望能够尽全力做到最好，无论是帮助换皮人一族，还是收容时刻在半兽人威胁之下的林中居民，所得到的反馈都是好的，是正面的。
换皮人的生活可以说得上是幸福美满，和艾伦的势力有着紧密的纠葛，林中居民在艾伦的统治下，不仅获得了安定的生活环境，生活水平也远远比以前要好的多。
但是艾伦这次协助索林夺回孤山，并且极大的改变了孤山战役的结果，最后却导致了东夷人大举入侵罗瓦尼安。
这件事情突然让艾伦突然意识到，在当下做出的改变虽然可以马上看到极好的结果，但是你永远都不知道，改变所带来的后果到底有多么的严重。
“难道我做的事情，都是错的吗？我不应该强行改变事情的结果吗？难道我要看着索林、菲力、奇力去死？看着长湖镇的人民伤亡三分之一以上？看着精灵和矮人在这场战斗中大伤元气？”
站在一旁的法提斯很快就注意到了表现异常的艾伦，他看着面色苍白、眉头紧皱的艾伦，并不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已经陷入到了自我怀疑之中。
和艾伦相处近十年的法提斯，深知艾伦的性格中有着仁慈的一面，昔日在卡拉迪亚大陆看到那些被贵族劫掠摧毁的村庄，那时的艾伦也常常立在村口很久，似乎在悼念死去的村民。
这一刻，本身就十分善良的法提斯，还以为艾伦是因为自己无法帮助到底下惨死的北方人，而悲伤自责，他拍了拍艾伦的肩膀，开口说道：“看到渴望安定生活的人们，死在侵略者的屠刀之下我也很难过，但是我们已经尽全力在守护更多人的平稳生活了，为了追求救赎，我一直都在帮助他人，与此同时我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无论是个人还是国家，力量都是有限的，现在，我们确实无法帮助他们，但迟早有一天，我们能够做到更好，而且，艾伦，你要明白，他们的遭遇不是你的错，是这些侵略者的错，艾伦你，你看那边！”
原本正在胡思乱想的艾伦，被法提斯打断之后，突然就惊醒了过来，他已经明白自己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在看到这么多人死于战争之后，我居然钻到了牛角尖之中，还是心志不够坚韧啊，看看索林，我还真是差的远，确实我改变了五军之战的结果，也导致了索隆麾下的东夷人大举进攻罗瓦尼安，但是，没有我的改变，东夷人就不会侵略了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现在情况已经是这样了，我应该多想想怎么提升自己的实力，而不是在这里怀疑自己以前做过的事情是对是错。”
这些想法在艾伦的脑中一闪而过，原先还有些苍白的面孔，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此时的法提斯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自己在救赎之路上的感悟，艾伦准备等自己的朋友说完之后，向他说一句“谢谢。”
然而法提斯没有说完，便一惊一乍的指向了铁壁镇一个隐秘的角落，如果不是居高临下的站在山顶，法提斯和艾伦绝对看不到这一幕。
在铁壁镇一侧的峭壁处，此时正站着十几个人，虽然距离有些远，但是艾伦的视力极好，从面孔上来看，那些人大部分都是十几岁的孩子。
而其中一个全副武装的中年人，似乎正在对这些孩子们说些什么，随后他指向了在峭壁上开辟的一个洞口，但是那些孩子们好像不是特别愿意，纷纷的举着手中的武器在说些什么，然而中年人的表情马上就变得极其严厉，似乎在呵斥眼前的年前人。
没过一会，垂头丧气的年轻人便全部钻到了洞穴之中，然后神奇的一幕就发生了，关闭的洞口居然没有留下一丝丝的痕迹，不放心的中年人又放置了极多的箩筐和废弃的木箱，挡在了洞口周围的大片地方，随后脸色坚定的拔出了手中的长剑，向着城中依然还在激烈搏杀的战场上跑去。
这种关闭之后就无法被发现的洞穴，是矮人的技艺，有些人也将这种现象称之为独属于矮人的魔法，无论是摩瑞亚还是孤山，都有这样的大门，有些是声控的，有些则是需要达成一定的条件才行。
但是艾伦看着那个中年人的反应，很可能这扇大门并没有他以前见识过的那么神奇，不然的话放那些遮挡物干什么？
而且，这个洞穴可能就真的是一个小小的洞穴罢了，不然的话，为什么不让更多的人钻进去避难呢？
“对了，这城镇里的其他人呢？我好像只看到了青壮年和士兵啊？”
此时的艾伦当然不知道，属于这些守军的家人去哪里了，但是他也没多想，没有妇孺更好，避免了成为东夷人奴隶的命运，也是一个好的结果。
如果没有看到洞穴的这一幕，艾伦这个时候，肯定已经离开了，铁壁镇的命运已然注定，敌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强了，艾伦无能为力，他什么都做不了，不甘心并不能让他获得与敌人正面决战的实力。
然而现在，艾伦决定等一等，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带走那十几名年轻人，毕竟现在的荒野并不安全，而且东夷人也不可能会给他们留下马匹，步行离开这片被东夷人占领的土地，实在是过于的危险了，他没有足够的实力拯救整个城镇，但是可以救下这个城镇留下的希望，也算是艾伦尽了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
但是艾伦这一等，就是整整四天的时间，在当天就已经打赢战争的东夷人，在阿舒尔的命令下狂欢了整整一夜，原本是守军用于防守的物资，在这个过程中也被东夷人搬了个一干二净，那些在战场中死去的守军，在阿舒尔的命令下，全部堆放在铁壁镇的中心，然后一把火给点燃了。
东夷人的这种作为，反而让已经等待已久的艾伦放下心来，这说明这些家伙不会占据这座防御工事还算可以的城镇，那么艾伦也可以更加方便的去营救，那十几个被困在洞穴里的年轻人。
在悄悄等待的同时，艾伦也认出了自己在这段时间里最强的对手，巴尔特拉人的首领阿舒尔，想要认不出来也难啊。
那架装饰极其豪华的带蓬马车，就这么施施然的在四匹健马的拉扯下，从东夷人的大营中走向了铁壁镇的大门，阿舒尔走下马车的那一刻，艾伦就注意到了这个出场方式极其不一样的东夷人。
刚刚走进城门的阿舒尔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勐然抬头间，便发现了来不及躲避的艾伦，两个人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互相看了一眼。
艾伦看到敌方的首领发现了在暗中观察的自己，索性不再着急离开，反而是从背后拿出了自己的诺多符印弓，在阿舒尔惊讶的目光中，向着他的方向射出了一箭。
这一箭饱含了艾伦对阿舒尔的怒火，但双方的距离实在是太远了，这一箭并没有像艾伦想象的那样射中阿舒尔的要害，反而只是浅浅的扎进了他肩膀的护甲之中，随后被阿舒尔一把从肩头上扯了出来，那些飞溅而出的鲜血说明，这一箭还是给这位东夷首领带来了一定的伤害。
然而阿舒尔根本毫不在意，他一脸愤怒的向着周围的士兵下达搜查四周的命令，随后，大批的东夷士兵开始向着铁壁镇的峭壁搜去。
而艾伦也因为这一箭，匆匆带着自己的士兵远离了敌人的搜索范围，在铁丘陵的某处山谷中躲藏了两天之后，再次攀上了铁壁镇周围的峭壁。
此时，大部分的东夷人已经离开了铁壁镇，阿舒尔将守军的尸体全部堆积在城中心焚烧，除了泄愤之外，他也确实没有太看得上这座城堡。
虽然这座城镇有着不错的防御工事，城墙也足够高，但是它的位置太偏僻了，而且距离矮人也太近了，阿舒尔是不可能驻扎在这里的。
而且这座城镇周围的土地极少，根本就容不下几百人在这里耕作，现在已经得知有第三方势力搅局的阿舒尔，是绝对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将自己的士兵分成一队队的向前推进了。
一方面是阿舒尔在这次进攻打城镇的战斗中，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单单是弓箭手，就死伤了七八百人还多，哪怕是手下众多的他，都是十分的心疼，炮灰和奴隶更是伤亡近千，这一次也算是伤筋动骨了。
但是收获，并没有达到阿舒尔的预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手下并没有在这座城堡里，找到这些守军士兵的家属，而且无论他如何拷打，抓到的几十名俘虏也没有交待出他们躲藏的地点。
而能给阿舒尔一些安慰的是，他的手下从城镇的守军身上，拔下了相当多精良的铠甲，足足有两百多套，而且武器也找到了很多，这些武器装备稍微改一改，他就能够组建出两百装备精良的精锐。
而且，城堡内贮藏的大量物资，也极大的减缓了阿舒尔的粮食缺口，这也是他在战斗前对军官们耳提面命的结果，让他们在攻入城镇之后，第一时间夺下仓库，而且仓库的位置，阿舒尔也早就在观察中找到了。
唯一让阿舒尔感觉到比较可惜的是，那三架投石机被守军在第一时间摧毁了，他还是很在意那些精密器械的，曾经他就从一些人类的口中学习了攻城器械的打造，如果能够学习到如何建造投石机，那他的实力就会更加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