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身世之谜

    但无论如何，听到自己可能有母亲尚在人世时，尽管有着一颗仇视人类的心，“青面人形兽”内心的激动却仍然不可遏制，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最终只能靠一次次的吼叫来发散全身蒸腾的热气：

    上三白眼的眼白中遍布红芒，却不是往日的凶暴，而是热血在沸腾；

    始终露出嘴外的两颗耀眼白牙，随着狂吼的头部在向天空颤动，尽抒“挡我者死，连天也要刺”的霸气；

    隐含斑斑血迹的利爪，在空气中胡乱挥舞着，仿佛正用尖长的利爪将肉眼看不见的敌人粉身碎骨；

    而堪比“绕梁三日”的悠长嚎叫声，则提醒着世人噩梦的凶残与漫长。

    “青面人形兽”的母亲、“青面人形兽”的身世，在“青面人形兽”步上十三岁这一年，在遇到自称“夏娃”氏族的上一代传人的老年妇女这一天，终于有了初步的端倪和方向——虽然不排除中人奸计的可能性。

    往日如无头苍蝇般横冲直撞的“青面人形兽”，如今终于也有了前进的方向和目标。

    幼时因为没有母亲，所以一直没有姓氏，甚至被刚才遇到的少年恶意嘲笑——一定是因为“青面人形兽”长得像野兽而惨遭母亲抛弃；更因为“青面人形兽”生于冬天，所以“荣誉”冠名为“奚鼠”——一种居于冰下的巨鼠，重千斤，肉可食，毛发可以召集鼠类；用其皮蒙鼓，其声可以传千里。

    无情的嘲笑，使“青面人形兽”既羞且恨，却又偏偏无言辩驳，于是一路愤吼着远离人群，从此长居山林。每年只偶尔几天返回锐河坡部落，也只是为了重新感应人类的生活，而不至于远离人类太久而更趋近于野兽。

    终于，这噩梦般的往事，随着“青面人形兽”的母亲即将浮出水面，一切都将成为历史而永远终结！

    但毫无疑问，如果想要寻找失踪十四年的母亲，“青面人形兽”与一向所憎恶的人类的交流，必不可少。

    而刚才与“夏娃”氏族的上一代传人的发音困窘显示，“青面人形兽”从前确实距离人世太遥远了！

    先假设“夏娃”氏族的上一代传人猜测正确——“青面人形兽”曾经自行想像，但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居然出身显赫，“母亲”贵为半角部落的酋长。

    但一想到自己竟然以锐河坡部落的平民身份长大，“母亲”莫名其妙被火化，“青面人形兽”就感觉内幕深不可测，而其中牵连的人物和阴谋也必定错综复杂——虽然“青面人形兽”从来也没有搞清楚土葬和火葬有什么区别。

    “青面人形兽”惟一可以确定的一点就是——“母亲”的敌人，就是自己的敌人。“青面人形兽”一定会让这些人生不如死，后悔在人世走这一遭。

    根据目标所在地的远近，“青面人形兽”决定先从距离最近的锐河坡部落的酋长着手。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身披兽皮的陌生“凶神恶煞”站在锐河坡部落最大的长屋前——脸上泛着青色、狼眼目露凶光、白光耀眼的长牙露在嘴外——阵阵低吼的同时，还比手划脚。

    初时，住在正室的老年妇女们见到凶相毕露的“凶神恶煞”时，以为是大白天见到恶鬼，纷纷胆战心惊地绕道而行。偏偏“恶鬼”纠缠不止，动手动脚的同时，嘴里含混不清地吼叫着什么。

    隆隆响雷炸在耳边，锐河坡部落的老年妇女们虽半晕之姿，但惊呼声此起彼伏，无形中暴涨了“凶神恶煞”的声势。于是，尖叫声一波接一波，不断刷新噪音分贝新高。

    即便是公认最危险的凶神混沌在锐河坡部落现身，也惹不来如此高亢的欢呼声。混沌到来只会招引来跃跃欲试的勇士，而锐河坡部落成员面对酋长传令“不能伤害、只能逃避”的“青面人形兽”，当然也只剩下尖叫的份了。

    一位尖嘴猴腮、外貌猥琐的老年男子不堪其扰，一边系着身上的衣带，一边从后屋走出，面露厌恶与不耐，怒斥嗓音来源道：“你们在吵些什么！”

    而当老年男子目光接触到众老年妇女吵闹的根源——一个脸上泛着青色、狼眼目露凶光、白光耀眼的长牙露在嘴外的“凶神恶煞”——刹那间面无人色、嘴唇在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奚鼠！”一声惊呼打破了僵局，目光呆滞的老年男子、大呼小叫的老年妇女、拉扯妇女们不停低吼的“凶神恶煞”，全都把目光转向声源处——刚从外面回来的未成年少年之一——正是之前差点被“青面人形兽”从背后杀戮的少年。

    “凶神恶煞”心中大喜，以为终于遇到一个“熟人”，也许可以帮助自己解决目前的沟通不良困扰。于是，“凶神恶煞”努力把嘴角向上扯，挤出一个笑脸，以示友好。

    确认对方正是“奚鼠”时已经三魂出窍的少年，看到“凶神恶煞”居然向自己露出不怀好意的邪恶凶笑时，丢下一句发音颤抖的“居然追杀到这里来了”，抱头鼠窜。

    “‘青面人形兽’！”之前曾亲眼目睹“青面人形兽”面目狰狞的一群逃跑少年的同伴，也紧随其后，落荒而逃。

    望着惟一的“救星”越跑越远，“青面人形兽”真是又惊又气又急，刚想追上去，却听到重物落地声“扑通——”

    原来是猥琐的老年男子跌坐在地。而被“扑通”声将魂魄招回现实的老年妇女们，则尖叫着四处逃散。

    “青面人形兽”万般无奈地仰天长叹，怎么想不明白——自己分明已经舍弃了四肢着地的奔跑方式，也模仿人类披上了兽皮，为什么自己的善意还是吓得锐河坡部落的人类鸡飞狗跳？

    看来语言沟通的难题，没有外力可以依靠，只能靠自己的嘴亲自解决了！

    墙角的隐蔽处，正躲藏着一位刚听到传报而急促赶到现场的老年妇女。不肯现身的老年妇女，注视“青面人形兽”的目光深邃而复杂。

    直至目送“青面人形兽”垂头丧气地离开，四十余岁的老年妇女才拖着沉重的脚步，转身离开现场。

    很快，锐河坡部落一切归于平静，除了一夕之间突然冒出的各种流言传说，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瘫坐在地上的猥琐老年男子，在历经数次起身的尝试全都以失败告终后，用哆哆嗦嗦的手爬到自己的房门前，凭借不停抖动的身体撞开自己的房门。

    看着躺在光滑硬面上、全身上下只有眼睛用兽皮遮住、皮肤洁白耀眼到毫无血色的少女，猥琐老年男子的眼中瞬间升腾起冲天欲火，但身体的其他部分却久久仍处于战栗中无法配合。

    即便如此，猥琐老年男子还是迅速脱光衣物，露出鹤发鸡皮，爬上少女冰肌雪肤的晶莹玉体——即便目前只能抚摸而已。

    “刚——刚才——大白天——遇——遇见——活鬼了！”虽然少女始终一动不动，如同一具行尸走肉，根本没有询问只言片语，但猥琐老年男子却动手动脚的同时，嘴巴也合不拢地不住絮叨——尽管动作和声音都因过度恐惧而颤抖着。

    在门缝的暗处，有一双锐利的眼睛，在瞠目注视着此一老一少、一男一女的一举一动——当看到少女冰肌玉骨的身体时，心脏在剧烈挣扎着要跳出体外；当看到白皙的皮肤在丝毫不懂怜香惜玉的粗皱魔掌蹂躏下青一块紫一块时，锐利眼睛的主人更是怒火中烧，脑中第一次蹿起了救人的冲动。

    而且果真，锐利眼睛的主人不假思索就付诸于行动，在出人意料的跳跃式现身后，一甩手就抛开了趴伏在少女身上的猥琐老年男子。

    扑通——

    “啊——”猥琐老年男子惨叫一声，伴随着鲜血在全身的伤口处喷涌。

    妄图挣扎反扑的猥琐老年男子，转过头怒瞪闯进自己屋里的不速之客——一个脸上泛着青色、狼眼目露凶光、白光耀眼的长牙露在嘴外的“凶神恶煞”。

    看清不速之客的不凡真容后，猥琐老年男子由怒转惊，瞬间面无血色，倒抽了一气冷气，直接用头撞击地面，如愿昏死过去。

    现身者面向猥琐老年男子的方向，脸现一丝鄙夷，却并未对猥琐老年男子赶尽杀绝，似乎深恐“误”踩了一具诈死的尸体而弄脏了自己的脚。

    不错，来者正是去而复返的“青面人形兽”！

    既然始终无法直接通过语言与人沟通，“青面人形兽”几步内就摒弃了学习语言的繁琐过程，决定一切从简，直接从跟踪和监视入手。

    而“青面人形兽”锁定的第一个目标，正是住在锐河坡部落酋长的后屋、惊慌过度的猥琐老年男子。不料却无意中居然看到了上面的一幕，不可遏制的嫉妒和愤怒逼迫“青面人形兽”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并现身救人。

    多年远离尔虞我诈的人世生活，“青面人形兽”果然应变能力不足，忍耐功力不够，无意中可能就亲手斩断了一条破解生母谜团的宝贵线索。

    不仅如此，为了避免雪白无暇的少女身上也沾染血腥，所以“青面人形兽”对猥琐老年男子出手时，还是破例手下留情了——以往“青面人形兽”出手时，只要身体能接触到，手下一概不留活物。

    “青面人形兽”刚想抱起纹丝不动的少女离开这是非之地，却在看到利爪上一串串滴落地面的血泪后迟疑了一下，随手捡起地上的衣物缠住利爪。当想再找一套衣服盖住少女洁白耀眼的躯体时，“青面人形兽”才惊奇地发现——屋内的地面上原先竟然仅有猥琐老年男子的一套衣物而已！

    满腹疑虑的“青面人形兽”，只好翻找屋内其他衣物披在少女身上，抱起少女奔出屋外。